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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雪笑了笑,“你莫非打算在这里呆上个十年八年?攻打龙城最佳的时机是秋天。再迟就是漫长的冬天,这里根本无法供应大军的粮草。秋天,麦子粟米成熟,牛羊肥壮,马匹也养好了精神,那时就要动手。否则你无法在这样的地方长期维持大军。”
平宗看着她,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叶初雪停下来,不满地问:“你笑什么?”
“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很想去亲吻她。他就喜欢听她侃侃而谈,所以刚才一直不忍心打断她,心中满是愉悦:“你都说对了,只有一样。”
叶初雪一怔:“什么?”
“不是秋天,是这个月。”
叶初雪呆了呆:“这个月?”
他愉快地笑了起来。“你什么都懂,叶初雪,如果让你运筹帷幄,治理国家,我都放心。唯独有一样你不懂。”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亲,笑道:“你不懂农事。还有二十天麦子就会成熟。”
叶初雪轻轻“啊”了一声,窘得满面通红:“你笑话我!”
他搂住她抱了抱,笑道:“这不算什么。没有几个公主懂得麦子啊,粟米啊这些东西的。你能想到要去抢收已经很了不起了。”
叶初雪突然想到什么,急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哎呀!不行!”
平宗停下来:“怎么了?”
“二十天来不及!”她有些着急,“你的力量还不足以与龙城对抗,二十天不够。”
他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想让我将阿斡尔拿过来,是为了增加我的资本。但是叶初雪,我如果只会躲在这里等待时机,就永远不可能夺回龙城。即便要等,也不能在这里等。”
叶初雪一下子就明白了:“对,到北苑去等!”她揪住平宗的衣襟,让他仔细听自己的话:“你把人带走,全带走,有多少带多少,五千贺布军,两千漠北丁零,都到龙城附近去,占领北苑,孤立龙城,切断龙城的供给,取得与八部的联系,金都草原也可以容身,在那里等,等到时机成熟再决战。”
平宗皱眉:“两千漠北军……”
“他们已经是军人了。”叶初雪果断地说:“你若去问他们自己,一定会随你南下的。你要解决的就是安安,她可能会反对。而且……”叶初雪想了想:“我觉得经过这次大胜,带回了这么多牲畜,你可以再征召两千人。现在的漠北军都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二十五岁到四十岁的男丁都可以征召。”
“安安不会同意的……”
“我同意!”焉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着话声,焉赉抱着一个大包袱从外面进来,看见叶初雪,咧嘴笑笑:“叶娘子,你……”他的话在目光落在叶初雪的银发上时断了一下,似乎还是不能习惯这样的发色,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视若不见地说:“你现在气色好多了。”
叶初雪笑笑,问道:“焉赉将军,你这一次收获颇丰啊。”
“那是自然。那些牛羊尚在其次,”焉赉说着,将手中的包袱往地上一放,打开让两人看。
包袱中是几块黑黝黝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平宗拿起其中一块在手中掂了掂,眼睛发亮:“是生铁?”
“没错。”焉赉笑着点头:“一共一千八百斤,我都给运回来了。”
“一千八百斤!”平宗再也坐不住了,搓着手起身:“昆莱家底还真是丰厚,他竟瞒了这么多!”
叶初雪静静看着他走来走去,忽而转头问焉赉:“步六狐部的人都……”
焉赉微微一滞,一时并不回答,反倒朝平宗看去,见他点头首肯这才低声回答:“都除掉了。”
叶初雪眉头一颤,问:“妇孺呢?”
焉赉又朝平宗看去。
叶初雪便不用他回答,也已经明白,低头沉思了片刻,叹息一声:“既然这样,就要大肆张扬出去。”
焉赉和平宗皆是一怔,不解地望着她:“为什么?”
“这种事瞒又瞒不住。漠北民风毕竟与漠南殊异,一味怀柔宣化只会令诸部生出可欺之心,不妨用步六狐部之事来震慑,也便于以后行事。”
焉赉笑道:“是了,刚才进了就听你们在说这件事情。将军,叶娘子的话有见地。这次打步六狐,阿延表现得很好,镇静睿智,颇有大将之风。若由他接掌漠北丁零,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平宗看着他冷笑:“你在外面听了多少?”
焉赉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什么,正容道:“我只怕这一次还是有后患的。”
叶初雪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焉赉一边仔细想着,一边说:“步六狐部中有人说起,他们在云山南麓还有一支,我放心不下便派人去查看。”
平宗问:“如何?”
“回来的人说的确有一些弃置的房屋部落,却一个人也不见。而且……”焉赉神情迷惑,“以云山步六狐部三千多户算来,他们不该只有三千丁士,我是担心他们还会有一支人马,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从来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平宗皱眉沉吟:“可是如果真有这样一支人马,也不可能完全隐匿不见。总会有行迹泄露出来,何况他们在何处驻扎补给,不可能不吃不喝吧?怎么会全无踪迹呢?”
焉赉也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一直以来都只听说步六狐部有三千人马。如今他们举族全灭,若真还有一支人马怎么会还不出来?”
平宗点头:“也许只是误传。”他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又对焉赉道:“你派人再去云山一带找找,还是要确定些好。”
焉赉点头:“好。”他笑道:“其实也不用派人,那边我留了两百人在山里搜集更多的生铁。哦,对了,”他说到这里突然转向叶初雪,“叶娘子,我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一队人马,也朝这边来,我怕有意外,所以没敢宿营,火速赶回来。那队人是柔然人。”
第四十四章 残山剩水成风月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忽然一队人鲜衣怒马地穿过街巷来到庆善坊秦王府前叫门。此时满城晨鼓还没响,街坊四邻也都还在安睡之中,被这百来人的马蹄声惊扰得从梦中醒来,一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涌到窗前门外伸头探望。
秦王府管家匆匆整理衣冠迎出来,只听领头的笑道:“管家别担心,我们是禁军独孤将军手下。今日是我们来得唐突了。只是事情紧急,拖延不得。”
管家仍旧一头雾水,迷茫地问:“什么事情,敢情明示。”
“自然是喜事!”领头的神气和善,亮出一份圣旨:“陛下给秦王殿下赐婚,快带我去见秦王颁旨。”
整个秦王府都被这话惊呆。管家呆了片刻,不敢多言,飞快让人去请平衍出来。领头的人却说皇帝已经有吩咐,秦王腿脚不方便,不需行礼。又将圣旨宣读了一遍,只说秦王身为宗室贵胄,身有残疾,内府空虚。皇帝从名门之中选贤淑贞静的适龄女子赐封广安公主,适秦王为妃,由中书令平若主持,着当日完婚。
圣旨宣读完毕,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做何反应。领头的笑道:“怎么秦王还不谢恩吗?”
平衍苦笑着抚着自己的断腿:“身有残疾,不能行叩拜大礼,还望陛下恕罪。”
对方笑道:“是了,有秦王这句话便好交代。”
平衍终于问了句正经话:“这位广安公主是谁?”
领头的人笑道:“秦王不必着急,再过片刻便有人来送庚帖册书,陛下连秦王的聘礼都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说。事出仓促,却不能委屈了二位新人,三书六聘之礼下能少。只是时间紧急,却等不到那么长时间。陛下已经令人将书礼都已备齐,二位的庚帖也已经由陛下亲自过目后恩准,只需府上筹备婚礼之事便可。”
平衍听了默然不语。
领头的人又道:“是了,还有一事。陛下说事起仓促,秦王府中定然没有准备,青庐也已经着人去内库中提了,殿下不用操心青庐之事,准备宴客便是。这是龙城首屈一指的大事,陛下已经下令,命宗室诸王公皆来观礼。”
平衍听他说到这里,也已经想明白了,不动声色地转向管家:“还愣着做什么?再不去准备,只怕要慢待贵客了。”
管家愣了愣,还不甘心:“可是殿下……”
“陛下的成命已决,没什么可是了。”平衍也站得累了,抱歉地向来人笑了笑:“我身体不济,站不得太久。若是尊驾旨意已经说明白,就请到屋里去喝杯酪浆如何?”
“不敢叨扰殿下。”对方连忙推辞:“陛下还等着在下回去复命。殿下,”他突然看着平衍的眼睛,“我回去该如何向陛下说?”
平衍知道这是在要自己表态,当下毫不含糊:“请向陛下转达,多谢陛下关念,三日后将携新妇觐见谢恩。”
这便是答应了婚事。来人松了口气,告辞离去。
平衍却已经支撑不住,腿一软几乎跌倒在地上,吓得关键连忙过来和阿屿一起搀扶着平衍,将他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好在五月的天已经十分暖和,石凳虽凉,平衍毕竟还能经受。
阿屿捧来浆酪给他喝下去,又缓了好一会儿,平衍才慢慢平复了下来。他思量了片刻,一连串地吩咐:“管家,还是去准备宴请客人吧,咱们府中不见外人也有许久了,府中人手只怕不够,一会儿平中书来了,我让他从晋王府调人来。”
阿屿好奇:“世子会来?”
“自然。”平衍哭笑不得:“他是主婚之人,只怕这会儿已经接到旨意,很快就会来,你去准备迎接吧。另外,”他沉吟了一下:“今日如果真的宗室诸王公都会来的话,须得加强守卫。你替我跑个腿,送个话给西府的素黎将军,我今日怕是没空去见他,就请他帮忙暗中留意吧。”
阿屿点头答应了。平衍叹了口气:“今日是要忙起来了。先让人去烧水,做新郎,总得沐浴更衣才显郑重。”
阿屿有些疑惑地问:“可是新娘子是谁都不知道,殿下就不好奇吗?”
平衍一时没有回答,抬起眼望向天空,此时晨色初现,淡青色的天空从西向东,渐次浅淡,终至融入天光之中,只在日夜交会的边缘,留下一抹旖旎的玫瑰色。
“是谁并不重要。这样的身份,不得慢待便是了。”他心中是有些微期盼的,但是也深刻地明白,那期盼不会白白实现,总要有些代价。而他在这样日影不曾露面的拂晓,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考虑关于代价的事情。
平若来得比平衍预想得还快,几乎是与第二拨宫中派来的人同时到了秦王府。
这回是高贤亲自带领了一群内官,手捧着三书六聘各项书礼,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有女方一本正经的陪嫁,有皇帝御赐的礼物,甚至连男方的聘礼也都替平衍出了不少。高贤笑眯眯地一见平衍就不停地道喜,却躲着平衍不肯多说话。见平衍要发问,便急忙转身招呼从人将青庐送进来,选了厅事前的空地大张旗鼓地搭起来。
龙城仍保留着些许草原上的习俗,婚事要在临时搭起的如穹庐一样的帐篷里进行,因为以靛青帷幕装点,因此称作青庐。
平若倒是兴致勃勃,在一旁看着仆役们将青庐搭起来,又一卷卷地往里面铺氍毹,笑着对平衍说:“七叔,这青庐可是我与陛下亲自去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