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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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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邂冷笑:“进宫!”
    这一日小皇帝照例又因为吃饭闹脾气,摔摔打打,好容易吃完饭已经到了该就寝的时间。一群内官宫女手中拿着布巾,端着水盆、青盐、澡豆列着队追在小皇帝身后,哀告连连,求他赏面停下来擦把脸、漱个口。
    小皇帝的性子今日来愈加暴烈,被撵得急了,一巴掌将身后内官手上的盥盆打翻,又抓起装盛澡豆的琉璃碗奋力扔出去,登时豆面混着汤水撒的满地泥泞,身后几个手脚不那么轻便的内官登时滑倒的滑倒,歪歪扭扭走不动的走不动,一群人人仰马翻闹了个天翻地覆。
    小皇帝见这局面,自觉计谋得逞,飞快地逃离寝宫。
    他如今已经将近八岁,身量比一般同岁的孩童还要高出一头,跑起来飞快。那一群内官宫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个转折就已经被甩在了后面。
    他的寝宫就在居延宫中,与太后寝宫由走廊相连。天气溽热,小皇帝只穿着单衣光着脚,顾不上疑惑为什么今夜值守的内官全都不见,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太后寝宫外,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见里面似有人争执的声音,便站住在外面偷听。
    以往也总有这样的事情,太后寝宫中不乏男人的身影,小皇帝近年来渐渐懂事,也知道那都是母亲的面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今夜听来里面的动静却不同寻常,似是母亲在同人争执着什么。
    太后寝宫里的人就是罗邂。他统管内廷护卫,在后宫之中行走如入无人之境。进入太后寝宫的时候连佩刀都不摘,一进来直接将太后从床榻上拽了下来。
    太后本已梳洗睡下,此时见他突然气势汹汹执刀闯进来,几乎是立即就知道大事不妙,她在最初惊慌质问又得不到答案后便迅速冷静下来,一把将胳膊从罗邂的掌握中挣扎出来冷笑道:“罗邂,再如何我也是当今陛下的母亲,是太后,你竟然带着刀闯入我的寝宫,是想作反吗?你胆子也太大了!”
    罗邂上去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推挤到屏风上,咬着牙冷笑:“你的胆子也不小!做了那样的事情,你居然睡得着吗?”
    “做什么了?”太后冷淡地反问,忽而笑了起来,仿佛全然不介意自己被他掌控在手中:“不管我做了什么坏事,也没有你做得多,你都能睡着,我为什么睡不着?”
    罗邂听她这话越发恼怒,手上用力,登时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喉间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罗邂凑近她,咬着牙说:“我知道你一直防备着我,担心你这比累卵还要危险的皇位不长久,担心我一旦有了子嗣便会起不臣之心。你以为你聪明,你有远见,你能够先人一步料人先机,所以一见离音有孕便立下杀手。今日我便告诉你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本将你当做一面挡风的墙,由你和你那杂种儿子做面子给人看,我来掌握朝政,咱们二人本应合作无间。但今日你做了最不该做的事,犯了最不该犯的错,你敢伤我的子嗣,我便让你跟你的命根子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听着他的话,渐渐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却无奈发不出声来,更渐渐气息短促憋得面上通红。她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他的钳制而不能。
    罗邂继续咬着牙警告:“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你那毒谋没有成功,你该庆幸离音母子平安,否则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有半分闪失,我就杀了你儿子!”
    太后惊得双目几乎瞪裂,死死盯着他,眼泪渐渐泛了上来。
    罗邂手上加力,喝问:“听明白了没有?”
    她拼力点头,泪珠飞溅。
    罗邂这才猛地将她推倒在地上,黑沉着脸冷笑:“记住了就好。我可不是什么琅琊王、龙霄之类的人,你说得没错,坏事我做得太多,驾轻就熟,不差害你们母子俩的账。”
    太后猛然被放开,一边大力地往肺里吸气,一边剧烈地咳嗽。她喉咙火辣辣地疼,仿佛被刀子从里面刮搅了一遍一样,每说一个字都如同在吞咽火炭。但她知道事关重大,这个时候绝不可以畏缩,拼着要咳嗽出血,也挣扎着蹦出了三个字:“不是我!”
    罗邂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听见这话回头冷笑:“不是你还有谁?你刚才都认了,这会儿又来抵赖?”
    “真的……”她痛苦地跪在地上,拼命摇头,眼泪流了满脸:“真的不是我。”她膝行两步,拽住罗邂的衣角,不顾一切地陈情:“即便我不愿见你有子嗣,也不可能在我赏赐的东西里下毒,这不明白昭告世人是我做的吗?再说,赏赐那么多,我又怎么会知道她要吃哪一样?万一她不吃反倒转赠给别人,岂不是连别人的性命都害了?”
    罗邂冷笑:“你还会在乎害几条无辜的人命?”
    “就算我不在乎害别人,可我总得在乎能不能真起作用吧?白害了别人却让她安然无恙,这样的蠢事我怎么会做?再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何曾肯做这种脏了自己手的事情?”
    这话倒是令罗邂犹豫了起来。他后虽然凉薄狠辣,却从不亲手害人,无论是永德、龙霄,还是琅琊王,都是假别人的手除掉。如果她真的要让离音流产,有的是办法,在自己赏赐的东西里下毒确实是最愚蠢的做法。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
    听见他这样问,太后松了口气。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起身扶着罗邂的胳膊,声音仍旧粗哑,却已经能够精巧地掌握语气:“我知道你心里急,我也是做娘的人,你着急我知道。只是你一味怨我,旁的不说,便是将我杀了,真凶仍旧逍遥。他能下一次毒,就能下两次毒,到那时离音就未必有今日的幸运了。”
    罗邂半信半疑,仍旧看着她问:“真的不是你?”
    太后惊魂初定,已经能够谈笑自若:“若是我,我还能这个时候安寝,等着你拎刀来找我的麻烦吗?”她说着,从罗邂手中接过刀放在桌案上:“你且坐坐,我这里有酿好的梅子羹,我喝些,你也喝些,咱们俩都压压惊。”
    罗邂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惊觉自己的身体一直肌肉紧绷。竟是从得知离音中毒时起就没有放松过。他在锦垫上坐下,看着太后忙碌,突然心头一动。
    太后毕竟仍是最盛的年华,论风韵远在离音之上。此时脸上泪痕犹存,头发散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身上又只穿着蝉纱一样的单衣,衣内春色若隐若现,竟是无比诱人。
    太后似是对他越来越火辣灼人的目光毫无察觉,将用冷水湃着的梅子羹倒入琉璃碗中送到罗邂面前,一时却并不放下,直接送到罗邂唇边,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地说:“请。”
    罗邂哪里还忍耐得住,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搂到怀中,咬着牙在她耳边低笑:“咱们俩却还从来没亲热过,我今日不走了如何?”
    “那自然好。”太后一落入罗邂的怀中,便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化了,软软地由他上下其手,一味攀住他的脖子,喘息连连地问:“我比离音如何?”
    罗邂将脸埋入她胸前,哪里顾得上回答,只是腾出一只手一路向下抚去。
    太后惊喘一声,发出细细的呻吟,浑身突然绷紧,令罗邂以为是受了他的刺激,随即突然发动攻击,抄起罗邂的刀向他的后背捅去。
    罗邂反应飞快,一下子将她打翻在地上,但到底迟了一步,腹部被她用刀戳进去两寸深。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怒骂道:“刁妇,你做什么?”
    太后一击不中,就地滚到榻前,从枕头下面抄出一柄金簪冷笑:“你知道我只杀一种人,就是想要伤了我儿子的人!”她状若疯狂,握着金簪向罗邂扑去。
    罗邂这回早有了准备,左手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右手劈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这是自己讨死!”
    太后被他一巴掌扇得向后跌出去。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小皇帝尖叫着冲了进来,一边喊着:“不许伤我母后!”
    太后止不住跌势,一头撞在了小皇帝的身上,只觉手上金簪像是捅进了谁的肉身里,登时一股温热的液体便溅满了全身。小皇帝瞪大眼,似是还没有想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看见面前母亲惊恐悲惧的双眼,随即软软倒下。
    罗邂也被这意外惊住,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上去要拉起太后。
    太后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反应,尖叫了起来,一声凄厉过一声。她举起双手,看着满手的血,突然回身抓向罗邂的脸,嘶声悲鸣:“你杀了我儿子,你杀了我儿子!!!”


第四十三章 牡丹笑我头如雪
    平宗是在湖边找到平安的。
    这一夜阿斡尔湖显得格外静美。月光如玉,落在湖面上,仿佛星光铺满了水面,随着水波起伏,荡荡漾漾直到天边。水波有条不紊地拍打着岸边,发出令人心安的节奏。
    平安高踞在离大营不远的一处巨石上,背对着营地,面朝湖水。
    那一日,叶初雪亲手将刀交到她的手上。平安起先是惊讶,随即便被悲伤淹没。她不肯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情绪,只能借着昆莱身上飞溅出来的血来掩盖她眼角的泪。她一共捅了昆莱四十九刀,终于在昆莱惨嚎声断绝之后良久被旁人拉住。
    当时平安好容易停了下来,将淌着血的刀扔在地上,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吩咐了一句转身就走:“丢到外面去喂狼!”
    她的爱和恨在那一场亲手执行的处决中已经消耗完了,她的眼泪也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流过了。她的心只比以前更加坚硬,懂得不沉溺于悲伤之中。她明白这一夜兄长想要做什么,但她不需要。
    “阿兄!”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轻轻叫了一声。
    平宗心头一紧,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怎么了?”
    “那日我杀昆莱时,他哀号咒骂不断,我好像听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
    昆莱的血从他的嘴里向外涌,身上已经被连捅了七刀。他的脑中出现被平宗带来的追兵瞬间斩成肉泥的那些手下,自知事到如今已经绝无生理,突然间懊悔和不甘涌上心头,他被自己的血呛得一张口就咳嗽不止,身体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他被濒死的惊恐笼罩,口齿含糊的嘶吼着,含含混混地喊出一句话:“我死了那女人一样要死!”
    平安蓦地停顿下来,喘着粗气瞪着他,喝问:“你说什么?”
    他想张口大笑,不料一口血喷出,喷得她一头一脸。已经杀红了眼的平安失去理智,一刀砍断了他的咽喉。
    但那句话却无法随着血迹被清洗掉。这些天来时时在她脑中闪过,她一直没有办法厘清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这一刻。
    平宗皱起了眉头:“他说他死了初雪一样要死?这是什么意思?”
    平安摇头:“我不知道,听这个意思,像是在说他不是唯一要让嫂子死的人。”
    平宗沉下脸冷笑:“是啊,她那样的身份,想让她死的人多的是。”
    “如果他做那事是受人指使呢?”
    这也是平宗刚才听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想到的。如果有人指使昆莱,那个人会是谁?谁能指使得动昆莱?
    正疑惑间,突然见塞湖跌跌撞撞地跑来,抬头冲着石头顶上的两人喊:“苏毗,殿下,他们回来了,回来了!”
    平宗兄妹诧异地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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