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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雪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点点头:“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他说完将那幅绣品递到她面前:“你可以不告诉我她隐藏的内容是什么,但绣在外面的,我要你保证没有隐瞒。”
叶初雪接过绣品,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它,手指与丝绢绞成了一团,仿佛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
他却注意到了,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面色:“我不问内容,只是你告诉我你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听说了什么十分可怕的消息?如果你心里难过可以告诉我,因为我可以安慰你。只有我能。”
她顺从地迎视着他,几次动了动嘴唇,却都说不出话来。终究只是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坏消息。”
平宗笑了起来:“看来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她却懊恼起来,突然抬头问:“为什么你一点也不生气?明知道我有事情瞒着你,也不逼我说出来?”
她这样的质问本就没有道理,平宗却像是心情极好,耐心地回答:“因为如果我逼你,你就会铁了心跟我作对不告诉我。但我不问,你看,你现在就沉不住气了吧。 叶初雪一呆,也惊觉了自己的失态。
一阵绝望涌上来,令她心灰意冷,怔了好一会儿,捂住脸颓然向后倒下。
这就是她一直在抗拒的局面。一旦承认了自己的心情,就不得不面对该怎么与他相处的难题。她会变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从来不担心会伤害他。尤其是在知道自己终究会伤害他至深时,她已经无法自已地开始产生畏惧。
平宗抱胸站在狭小的毡帐内,看着她捂着脸躺倒在地上,尽力蜷缩自己的身体,像是要把自己缩进一个狭小而安全的地方,好像那样就能够逃避开他的影响一样。他竟然有种莫名的喜悦。
见过了太多她的坚定明确,他发现自己更喜欢看她这样彷徨纠结,尤其是知道她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自己。那种成就感和打心底冒出来的自得,只有当初在护送平宸重返龙城时,龙城百姓倾巢而出在通衢大道旁夹道欢呼时有过。
那一年他也不过二十三岁,却已经创下了堪与天比高的至高功劳,登上权力顶峰,位极人臣,声望亦在顶点。那时候走入龙城时,他真切地意识到,天下就在他的掌握中,那些欢呼的百姓脸上的笑容是因他而现,饱经涂炭的龙城是因他而重获平安,虽然他只是骑马伴随在皇帝身边,却可以毫不含糊地说,龙城是他的,他当之无愧。
如今当他看着叶初雪的时候,便也生出了与当年相同的成就感,征服天下,与征服一个女人相比,并不会更难。叶初雪说过,人心最难测,她也最喜欢玩弄人心。平宗最初觉得这话太过阴柔,没有办法靠武力取胜的女人才会玩弄人心。但是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其中的妙处。
看着这个心智坚硬、机算无俦的女人,因为他而惆怅彷偟、俯仰叹息,看着最坚硬冰冷的心为他融化,他只觉无比满足胜过所有的欢爱。她越是如此纠结,他就越是开心。
平宗终于再也无法掩藏自己的好心情,一把将叶初雪拉起来:“我刚才看见小白了,我带你找它去!”
叶初雪始料不及,惊呼一声,被他拽着一路跌跌撞撞跑出了毡帐。
平宗只带着她骑上自己的天都马,奔出了营地,向着阿斡尔湖的方向奔去。
这是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共骑。上一次他们身心俱疲,遍体鳞伤地去寻找那个洞天福地,在路上他问她是否愿意为了她放弃,被她婉转拒绝。如今再次将她拥在怀中纵马奔驰,平宗只觉平生快意之事,莫过于今宵此刻。
这日已经是五月初三,天上一牙上弦新月,明亮皎洁,拥着云朵安逸地躺在半空中。夜空如洗,群星闪烁,一道天河从天边斜斜划过,河汉灿烂,一扫大半年来的阴冷孤寂。
平宗纵马奔驰,马蹄踏在刚冒出芽的草地上,四周的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芬芳。风仍然料峭,落在面上寒意浓重,却不复凌冽。叶初雪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中,仿佛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的风光旖旎。
她知道他的伎俩,明白他是用这样的良辰美景肆意纵情来诱惑她,让她无可抑制地在他怀中沉沦下去,让她无法离开他,永远无法离开他。
阿斡尔湖的水面上泛着粼粼星光。水浪温柔地拍击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水边的滩地地上通常不会有人驻扎,夜里湖边一片寂静,只有星光为他们引导前路。平宗纵马到了水边,并不停下来,而是沿着湖水继续向远处奔驰。
他发出长长的尖啸声,很快听见一声狼嗥从左近传来。
暗夜中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闪电一样瞬间从远处飞袭了过来。叶初雪惊喜地喊道:“小白!”
小白欢悦地追着马绕了两圈,发足狂奔,一步不舍地在后面追着。叶初雪忍不住提醒他:“你慢点儿,天都马的速度小白追不上。”
“你当它还是当年的小东西么?”平宗笑了笑:“现在把它丢到狼群里去,说不定就能打败赫勒敦了,你别替它担心。”
他们一路飞奔,一直到了远离平安苏毗大营的地方,前面是一座山壁挡在路上,奇峰突起,山顶向外斜突,临空俯在湖水的上方。
眼看没了去路,平宗并不稍停,一拽马缰,飞步跃上山壁,一直奔到了最顶上横临出去的巨大石梁上才停下脚步。
这一场狂奔,就连天都马都跑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腹部剧烈起伏。
平宗将叶初雪抱下马背,拉着她来到石梁边上问:“敢不敢上去?”
叶初雪看了一眼,那石梁不过两尺宽,像一柄从山体伸向湖面的巨剑,高高悬在水面之上。从上面看下去,远比在下面看起来要高得多,叶初雪走到石梁的头上,刚踩了一只脚上去,便觉得迎面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几乎将她卷下去。
她惊呼了一声,连忙后退,后背撞到平宗,被他紧紧用手臂环住。他在耳边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她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是因为我猜出你的计划带我到这里来杀人灭口吗?”
平宗被她气得笑了:“叶初雪,你真是不识好歹。我是带你到这里来散心。”说着抓起她的手,拽着她往前走:“来,跟我走,放心,有我在呢,你掉不下去。”
“你又不是神仙,你这么拉着我,我掉下去只能拽着你一起。”她口中虽然这么说着,还是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踏上了石梁。
他笑嘻嘻地说:“那好啊,你要掉下去,我与你一同去便是。不能同日生,同日死也是好的。”
叶初雪心头微微一紧,明明知道他是在说笑,却仍然觉得如同喝了一罐蜜一般,从耳朵一直甜到了心底下。
平宗带着她一直走到石梁的尽头,拉着她在石梁背上并肩坐下。他们的脚下便是万顷波光,水声在四面八方涌动。头顶群星璀璨。叶初雪的头发一直披散,这时被风呼啦啦地吹着,在她的身前肆意地飞扬。
平宗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真的怕她掉下去似的,问道:“还怕吗?”
远山的影子在夜色中层层叠叠,山顶的白雪依稀可见,而水面开阔,身前身后都浩荡无边。他们的脚垂在石梁下,晃晃悠悠,没有个着力点。她问:“如果这石头突然断了,咱们是不是就掉下去了?”
“是。”他笃定地回答:“咱们会随着这石头一起沉入水底,上不来。”
“骗子!”叶初雪突然笑了,斜瞟了他一眼,眼风所到之处,几乎让平宗酥麻了半边身子,“到时候你就沉下去吧,我可不等你。”
平宗被她的眼神勾得魂不守舍,要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拽着她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会游泳?”
“嗯。”她得意地将颊边乱飞的头发用手拢起来,“我在落霞关的时候学过。”
女子下水游泳,即便是在北朝也是被视为有悖妇德的举止,只有乡鄙粗野的渔家女子才会游泳。平安可以跟着贺布铁卫们一起学弓马搏杀,却绝不可能下水去游泳。因此平宗听她这么说,一时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吁了口气,摇头道:“以后要是咱们生个女儿,绝对不能让你养,好好的小娘子都被你教坏了。”
叶初雪板起脸来戳他的胸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很坏吗?”
“不,你很好。”平宗哈哈笑了起来,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笑道:“可是咱们的女儿若是像你,你让我到哪儿给她找一个我这样的夫婿啊。”
叶初雪从没有这么双腿凭空垂着坐过,大觉又去,两只腿一直不停踢着,越来越适应这种居高临下凭水临风的感觉,一味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全无约束的感觉中,整个人的反应都迟钝了许多,都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品出味来,扭头瞪着平宗:“你说什么?你是说我除了你就找不到人嫁吗?”
平宗调戏了她之后迟迟得不到回应,正在沮丧,听她这样说,得意得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她的腰令她往自己身边又偎靠了些,说:“我是说,除了我没人配得上你。”
叶初雪却被他这话惹得又烦恼起来,盯着脚下丝绸一样反射光泽的水面,良久才问道:“你真的要娶我吗?”
这是这长久以来,她第一次正面说起这个问题,平宗惊喜自是难以言表,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那是自然!”
她不敢去看他,知道一定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无论如何都要问出那句话来,这是一个坎,能不能迈的过去别人都帮不了她,她只能靠自己去亲口问出来:“如果我嫁给你,你能答应不攻打江南吗?”
平宗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卷过全身。经过了这么长久的等待,虽然等来的只是一句探问,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但狂喜过后,平宗才发现这个问题自己实在难以回答,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放弃丁零历代先祖百年来的努力,挥师南下,统一天下,这是每一个有志儿郎的心愿,他不会也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改变这心愿,即使那女人是她,也不行。
他字斟句酌地说:“现在我一无所有,说这些不是太远了吗?”
“你看那山远吗?”叶初雪指着远处的山影说:“但只要你朝着那边走,总会走到。再说夺回龙城是迟早的事儿,届时你坐拥河西牧场和江北广大疆域,没有人能再阻止你的野心。”
他搪塞不过去,只得笑了笑说:“那样我才能给你弄来鄱阳湖的黄鸡啊。”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叶初雪低下头去,柔顺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苦笑。她的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你就不怕我为了阻止你而杀了你?”
平宗的笑容彻底敛去,严肃的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他用手将她的头发拨开,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过来面对自己,“叶初雪,你的匕首呢?”
叶初雪怔了怔,伸手从怀中抽出匕首递给他:“你要现在就杀了我以除后患吗?”
平宗笑了笑,将匕首接过来仔细打量。那是当初睢子交给叶初雪防身的匕首,后来平宗将刀刃上的毒洗掉,仍旧给她,让她不分昼夜随身携带。他拿起匕首,看见刀柄上镶嵌的红宝石突然怔了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