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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庆殿内外三层;最外面是廊,廊下依制有九名侍卫执戟守卫;皇帝近身的内侍高贤匆匆从里面出来;冲在殿外恭立的平宗躬身行礼:“陛下请晋王进来。”
平宗点了点头,一丝不苟地谢过旨后;跟在高贤身后向里走。当日平宗拥立平宸重返龙城,自己也成为摄政王,在总揽军政大权之余;自然也不会疏忽对内延的掌握。高贤本是他帐下的内侍,也是信得过的心腹,这才安置在了延庆殿近身服侍皇帝。高贤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放肆,连忙侧身引臂相让:“晋王先请。”
平宗也不再推辞;却放缓了脚步问:“我不在这些日子;陛下可好?”
“殿下行前嘱托崔大人教导陛下读书;陛下不敢一日松解;日日勤学;除了讲解四书之外,每日师徒对谈一个时辰。崔大人对陛下的学业十分满意。”高贤声音细碎,一路跟着平宗;在他身边窃窃地汇报。
“除了读汉人的书;骑射武艺也不可荒废。”平宗对高贤所说还是满意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每日下午都要去北苑练习骑射和近身搏斗。”
“哦?”平宗站住,目光从高贤面上扫过,问,“陪他练习的都有什么人?”
“有宫中的侍卫,也有贺兰部崇执将军的手下。”
崇执是贺兰王妃的弟弟,平若的舅舅,听他这么说,平宗忍不住微笑了一下,问:“阿若呢?没有陪陛下练习吗?”
高贤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到这个时候才略微松了些:“世子身上有晋王您的重托,平日公务繁忙,没有多少时间来陪陛下练习。”
平宗皱眉:“不过是让他将每日下面各部的公文总结摘抄传个信,哪里就公务繁忙了?不过借口荒废学业罢了。”
“这倒不是。”高贤仍旧耐心地微笑着; 絮絮地说,“世子倒是从不敢耽误崔大人的课。他常常跟崔大人讨论治国方略;这也是遵从晋王您的吩咐。”
两人一路说着;已经进了内殿。殿内被隔出了里外两间;里面是皇帝的御榻;外面是皇帝日常起居的地方。平宗见分隔空间用的屏风里面灯火辉煌;外面却连一个随侍的内侍都没有; 知道平宸一定在里面; 正要往前走; 衣袖突然被高贤提住。
高贤盯着他的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陛下请晋王入内室相谈。”这本是句废话; 平宗本来就打算进去;被他这样拦了一拦;不由诧异至极;低头看着高贤死死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斟酌了片刻;同道:“楚勒在宫外等候;你有话要对他说吗?”
高贤垂下眼皮一言不发。
平宗想了一下;从腰间蹀躞带上解下一个象牙牌递给他:“这件赏你了;去吧。”
高贤立即接过; 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平宗又在屏风外站了片刻;才绕了进去。
里间平宸单脚跳着冲他过来;老远便喊: “阿兄;你总算回来了!”
平宗赶紧拜倒行礼:“拜见陛下。未经召唤擅自人宫;请陛下恕罪。”
少年跳到平宗面前;满脸喜色地两手在平宗双臂上一扶;本意是要将平宗扶起来。不料他自己一条腿不方便; 一弯腰就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下跌倒;幸亏平宗反应敏捷; 双手一托;稳稳撑住平宸;不让他摔倒。
平宗朝平宸身后望去;见平若在一旁立着;不满地低声呵斥:“还不过来扶着陛下;傻愣着干什么?”
“不妨不妨。阿兄别骂阿若;是朕禁止他搀扶的。不过就是一点儿小伤;弄得像是废了整个人似的就扫兴了。”平宸连忙替平若挡了平宗的怒视;伸手让早就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内侍搀扶着自己往榻边走去,“阿兄一路辛苦了。吃过饭了吗?朕让人给你留了半只羊腿;你吃点儿吧。”
殿中四壁皆燃有蜡烛; 将偌大的延庆殿照得明晃晃如同白昼。平宗借着光飞快地扫视了两个少年一眼;见他们神色绷得紧紧的;却面上都带着笑;便也笑道:“也好;这一路也没有吃过东西。”
平宸于是命人抬上一张小几来;几上放有酒肉。龙城风俗胡汉杂糅;衣食住行都颇受南风影响; 皇室中平宸、平若这一代年龄相仿的子弟汉化已经很深; 平日里除了还保留打猎的传统外;衣锦着鲜、吟诗作对、书画金石上的爱好;都跟南方的士族子弟差不太多;唯独饮食上还保留很浓的胡风。丁零人不吃牛肉;主食惯来都是以羊肉为主;端上来这半截烤羊腿就是地地道道草原风味。不但如此;食盘旁没有筷子;只有一把匕首;以刀割肉吃;也是纯正的草原习俗。
平宗盘腿坐在几后; 抬头向平宸望了一眼; 见那少年皇帝正目光灼灼望着自己; 一旁的平若虽然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眸不语;两只手在身侧却紧紧捏住了衣裳。平宗想了想;自己动手斟了一壶酒;向皇帝略举了举;告了一声罪;笑道:“多谢陛下赐酒肉;臣就不敬了。”
平宸笑道:“你快吃;吃完跟朕好好说说这次出去的见闻。”
平宗失笑;喝了一口酒放下说:“边境巡防;又不是游山玩水;哪儿有什么好玩的见闻。”
平宸叹息:“只要能出得了龙城;便是让朕卖力气养马也是好玩的。”
“陛下少年心性;到底贪玩。卖力气养马倒也不必;等开春了;臣可以陪陛下去北边行猎。”平宗眼中带笑;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朝皇帝的脚上看了一眼,“只是陛下这腿……”
“不碍事;到时候定然就好了。”平宸笑嘻嘻地将这个话题抹过;催促平宗;“阿兄怎么不吃肉?”
“这……”平宗见问;心里估算了一番;点点头笑道;“这次出去也是代陛下劳军;御赐的酒肉吃过不少……”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少年皇帝一眼;目光炯炯;在旁人看来几乎就是身为摄政王狂妄藐视皇帝的罪证。平宸在这样的目光下竟然从额角流下一滴汗来。
平宗这才垂下眼皮;遮住自己锋芒毕露的目光;笑道:“但陛下赐餔;臣不敢辜负……”他唇边笑意未消;又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平宸仿佛被他这一眼盯住;本来伸手去拿面前茶碗的手顿在了半空; 动弾不得。
平宗已经伸手拿起那把匕首。
烛光突然晃动了一下; 映得匕首寒光闪烁; 刺得人不由自主眯起眼来。
平宸身边有人大喊:“凶器;陛下小心!”
这一声如银瓶乍裂; 撕碎了殿中密不透风的平静;一股冷风冲破门扉; 直入中殿。平宗心中一沉;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他抬眼望着发声的人;那是他的嫡亲长子平若。平宗眼中一片惊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除了他。
平宸回过神来;伸手要去推平若;但已经来不及了。平若将茶碗重重砸在地上; 掉得粉碎; 发出的响声将所有人的心神都震得颤了两颤 。
被夜里寒风裏挟的杂乱的脚步声几乎立即就从外面拥了进来; 殿中蜡烛风雨飘摇地摇晃起来; 屏风被撞得倒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嘈杂声;三十多个内侍在高贤的带领下冲了进来;刀光霍霍;刺痛了人的眼。
平宗从震惊中回神;看了看手里握着的匕首;再望向摔了茶碗后死死挡在皇帝身前的平若;站起来一脚場翻矮几;一个跨步上来揪住他的衣襟:“是你?!”
皇帝高喝:“还不将逆臣拿下!”
内侍们得到指令;哗的一声拥上去将平宗团团围在中央;二十多把刀明晃晃指着他。平若趁机脱身;闪身躲到平宸身后。几十号人;行动间除了鞋底磨在地板上的簌簌声外;毫无杂音;动作整齐划一;各有所司;显见是经过训练的。
平宗抬头通视着皇帝冷笑: “陛下的好计谋!”他一边说着;突然向前踏上一步。执刀内侍们哗啦啦地被他逼着连连后退;整个包围圈都随着他的步伐向皇帝的方向移动。皇帝已经退无可退;再次喝道:“快动手;格杀勿论!”
平若惊得大喊起来;“不要伤他性命!陛下;你答应过我的!别伤他性命!高貂珰;高貂珰;你手下留情!”
平宗冷笑连连;突然抬起双臂;右手犹握着匕首;惊得右边的内侍尖叫一声;挥刀闭着眼就砍过来。一群人中;只要有了带头的;余者会立即追随;众内侍见有人挥刀;便也跟着一起动手。不料就在此时;平宗突然又向前冲了两步;手中匕首快如闪电;飞快地几个起落; 挡在他面前的几个内侍人人捂着眼睛惨叫起来;趁着众人惊呆发怔;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伸手就将平宸提到了自己面前;右手疾挥;那柄已经毀了好几个人眼暗的匕首向着少年皇帝的眼睛刺过去。
尖叫惊呼声四下里响起;平若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胳膊:“父王!别!”
平宗怒视他一眼,抬脚将他踢翻:“滚开!”如此说着,匕首却因为平若这一下偏了准头擦着皇帝的脸划了出去。平宗再刺,平若从地上翻起来,两只手死死握住匕首的刀刃,大喊:“父王,你真想做逆臣么?!”
这匕首是皇帝和平若两人备下给平宗下套用的,看着寒光闪闪,却并不怎么锋利。但平若情急之下死死握住锋刃,双手已经是鲜血横流。皇帝平宸被制住,内侍们不敢有所动作,他知道这一着险棋已经败了,闭目长叹一声:“阿兄,此事是我一手策划,与旁人无关,希望你不要累及旁人。”言罢突然抬手将袖子上缀着的一颗珠子咬下来。
幸亏平宗早就料到了这一招,急忙丢了匕首一把掐住他的两颊用力一托,撬开他的口,那粒包裹着水银的珠子就从平宸口中跌了出来。可这样一来武器脱手,到了平若手中,登时形势逆转。
平若两手受伤,需要合力才能将那匕首握牢,从地上站起来,指向平宗:“父王,快放了陛下!”
平宗双目通红,咬着牙冷笑:“好啊,你要做逆子,我要做逆臣,你不妨来杀我。”他拎着皇帝的衣襟转身面向一众执刀内侍,目光如箭,从每个人面前扫过,刺得人人只觉双目刺痛,不由自主低下头去。那几个被剜了眼珠的内侍起初还在地上打滚哭号,渐渐声息低落下去,再没有动静。平宗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高贤身上,两人视线相对,默契已经达成。高贤不可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平宗会意,高声喝问:“楚勒何在?”
楚勒是摄政王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北朝朝野皆知。平宸、平若二人谋划多日,计算精准,就是要等宫门下钥楚勒不得进宫时对平宗发起突然袭击,此时听他喝问楚勒,不禁都是一惊。
外间风声更加凄厉,干戈撞击铁甲的声音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破空而入,比呼啸的寒风更令人胆寒。几乎是在一瞬间,两百多铁甲禁军手执长刀冲入殿中,为首的正是楚勒。他一眼看清殿中情形,挥手喝令:“延庆殿中官作乱,妄图挟持天子行刺晋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护驾戡乱,诛杀逆臣!”
铁甲禁军以刀柄敲击身上的铁护臂,整齐发出一声:“是!”声音震动殿宇,气浪冲击耳膜,四壁烛光剧烈挣扎了几下便纷纷熄灭,如同平宸等人的心一样,一沉到底,再无翻身的机会。
楚勒带人冲到平宗面前,打量一下,见他全身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将军?”
平宗松开平宸,“陛下受惊了,护送他去休息,请御医来,好好将息调养,不可莽撞。”
“是!”楚勒让两个手下将皇帝带走。自己却守在平宗身边,转向平若,“世子怎么办?”
早在楚勒带人冲进来的时候,平若就已经知道大势已去,此刻眼见平宸被送走,惨淡地一笑,在平宗脚下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愧对父王的养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