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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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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音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咬着嘴唇忍了又忍,到底抑制不住地重重呸了一声:“这事儿明明是他干的,那支箭明明就是他的人射的。不管他用什么借口,无耻小人就是无耻小人,他倒变成救命恩人了?凭什么……”她的话没说完,忽然龙霄倾身过来,握住她的肩头,低下头含住她的唇。这一下出其不意,离音登时整个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两颊轰地烧了起来,脑中一片混沌,只觉那两片清凉柔软的唇贴在她的上面,牙齿轻轻咬着她下唇的内侧,小猫磨牙一样轻轻试探,微微用力,却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过了半晌,龙霄才抬起头来,含笑看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知不知,每次看见你咬嘴唇,我就想替你来。你的嘴唇,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就像花瓣一样,又红又软,我一直在想味道一定……”
  他话没说完,脸上突然重重挨了一记耳光。离音又惊又怒:“龙霄,你,你不要脸!”
  龙霄脸上火辣辣地痛,却不以为意,伸手在她唇上轻抚:“生气了?真好!我就喜欢性子烈的女人。永德就太冷,不可爱,哪里像你,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够味儿!”
  离音虽然见过永德与无数男人调情,却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有朝一日会落在自己头上,又羞又恼,却拿这个没脸没皮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愣了半天,扬手又给了他一个巴掌。
  龙霄抚着脸笑道:“你知不知道只有我想要的女人才能打我?她可从来都没能打到我。”
  离音一愣,细想想果真如此,随即醒悟自己居然真的跟着他的话胡思乱想,越发气恼:“龙霄,你疯了!正经点行不行?她受了那么重的伤!”
  “你又不在身边,就算不吃不喝撒泼打滚,也帮不了她,是不是?”
  “那你这样……”离音说着指了指龙霄的嘴唇,只觉难堪,说不下去。
  龙霄饶有兴味,“哪样?”他一把握着离音的手,笑叹,“你呀,就是太沉不住气。我跟你说,以后你再这么暴躁,我就当是你勾引我,你越发脾气,我就越想要了你。你可千万要小心了。”
  “你无耻!”离音张口就骂,双手却被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
  龙霄笑眯眯地张口含住她一根手指,用舌头绕着轻轻舔。离音哪里经过如此阵仗,吓得发不出声来,张着嘴怔怔地看着他,泪珠滚滚而下。
  “不是告诉你不要乱发脾气吗?”他一直握着离音的手,感受到她身体因为愤怒而起的剧烈颤抖,好整以暇地掌控着她的动作。他时常好奇,永德那样一个冷静睿智的人,怎么会调教出离音这样性烈如火的侍女来?时间长了渐渐发现,离音的脾气都是永德刻意纵容出来的。也许是因为那样的处境中,她想要一个真性情的侍女相伴,也许只是单纯就喜欢这样的个性。永德从来不曾约束她的脾气,令她如此爱憎分明,耿直忠诚,以至于令龙霄不由自主升起一股要跟永德较劲的冲动来。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把离音的性子给收拾过来,让她多少有些弹性。
  马车停了下来,有人在外面禀报:“侯爷,咱们到了。”
  龙霄这才放开离音的手,为她抹去脸上的眼泪:“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离音偏头避开他的手指:“龙霄;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可你以后要再对我这样;我……我……”
  “你能怎么样?”龙霄的嘲讽毫不留情;死给我看“我咬死你!”离音恶狠狠地说;推开龙霄当先眺下车子。
  龙霄哈哈大笑起来; 之前郁结心头的阴霾略微消散了一点儿。
  
    第七章 怎堪人烟寒橘柚

  这是很多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越是向北走;风越烈;雪越重。到达龙城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彼时雪下得正欢;彤云厚重如幔帐一样笼罩在整个龙城的上方;重重积雪让这个卓然立于阴山脚下的孤城看上去像是白玉雕成的一样; 在纷然的雪幕中显得仙姿宛然。
  叶初雪没能看见这一幕;她早在这一天的早上就已经失去了知觉。平宗真就按照她的说法;用绳子将她绑在自己身上;一路飞驰也不敢耽误;只在中午略歇了片刻;给她喂了些水;換马再走。
  冬天的傍晩短暂得如同鸿雁在天边掠过时的那一眼回眸。只有阴郁的一抹惨淡天光; 让平宗透过漫天的飞雪看见了那座白色的城池;然后就突然摧枯拉朽地黑了下去;任他再如何催鞭; 还是无可救药地没能在天黑前赶到城门前。
  楚勒早就等在城外;远远看见莽莽雪原上的人影就飞驰迎了上去。
  平宗早先让楚勒先行;回来先摸清情况打个前站;焉赉因为要分马给晗辛;落在了后面;还要有一天的路程。本来楚勒非常反对这样的安排;没有贺布铁卫独自出行已经非常冒险; 怎么能让平宗一个人带着生死不明的叶初雪千里独行。但无论怎么劝解都说不通;楚勒隐约有些诧异平宗在叶初雪这事上的执拗。但他素来稳重寡言;看明白多说无益便索性利落执行照办; 以防节外生技。
  到了跟前楚勒先看了一眼平宗怀中的人;只看见风幅低垂遮住面孔;整个人瘫软靠在平宗怀中;全无一点力道;知道情况一定严峻;不用平宗问;迎着风雪说了一句:“已经跟崔黄明说好了。”
  平宗登时心中略微一定; 点点头催马当先向城门跑去。
  龙城是坊里布局;与昭明大同小异;格局却大了十倍都不止。丁零人自当年太武皇帝立国到如今;八十多年经营下来;龙城已经是北方首屈一指的重镇。
  平宗从南边正中的龙章门进城; 一路疾驰;穿过大半个龙城;直奔西边天幸坊崔黄明的宅邸。龙城的规矩平时戌时关城门;但楚勒打听到这几日天一黑就宵禁。他担心因为宵禁坊门会提前关闭,跟平宗打了招呼后先赶到天幸坊去知会坊吏稍候片刻。等到平宗赶到的时候,崔黄明已经带着几个子侄在坊门恭候迎接了。
  平宗看见这个阵势就皱眉;责备地瞪了楚勒一眼。他是潜行回来的;自然不想张扬,却也不能在这里多费口舌;二话不说抱着叶初雪从马上下来。这一天都在马背上耗过去;脚一沾地才觉得膝盖酸软;手管也僵硬得抬不大起来;只得冲楚勒使个跟色:“来帮我一下。”
  崔氏出身清河;本是第一等的士族。当年衣冠大族纷纷南渡;几十年间北方的旧族凋零得厉害;只有崔氏勉力维持了下来;如今也有不少子弟在北朝为官。汉官地位虽低;总算是谋得了安身立命之地;也就无暇顾及太多。崔黄明在崔氏同辈中并不算有太大出息的,只做到五品礼官博士。但他早年曾是平宗晋王府的长史,有今日地位也是托了平宗的提拔,是平宗十分信任的亲信。
  崔黄明也看出平宗体力将竭,连忙指挥子侄将叶初雪接了进去。
  平宗对崔黄明说:“人我交给你了;不可走漏消息;她有外伤;长途奔波已经昏过去了。你尽管找人医治用药;务必救回她的性命。″崔黄明不敢怠慢;回去张罗人手将叶初雪安排在府中最好的房间里;延医开药疗伤;又让自已的夫人亲自照料;不敢有半点差池。
  平宗安顿好了叶初雪,这才领着楚勒回到自己的晋王府。
  府中下人预先丝毫没有得到知会;突然见家主出现;自是一顿忙乱。平宗的王妃贺兰氏并另外几个侍妾听到消息也都纷纷来到平宗书房里间候。平宗先喝了一碗参汤,压下满身的疲惫,命人烧了热水给他烫脚,贺兰王妃亲自执盆要为他擦洗,其他侍妾也都叽叽喳喳要给他擦脸更衣;平宗不胜其烦;将其他人都撵了出去;只留下王妃问话。
  王妃忙着张罗,一会儿让人换水,一会儿命人送酪浆,一会儿又忙着要去找平宗的日常衣服来给他換。平宗牵住地的手说:“你别乱转了;坐下来我问你话。问完就走,来不及換衣服。”
  王妃这才在平宗手边坐下;多年夫妻;她知道丈夫想知道什么;于是问:“是要问世子的事儿吗?”
  平宗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这个微小动作让王妃心中一暖;整个人都熨帖了下来;不待他开口,自己先说起来 :“陛下前几日打猎的时候惊了马从马上摔下来;跌伤了腿。阿若被召进宫里去照应,这几日天天都有口信传回来,只说陛下伤势不重,过几天就回来。”
  平宗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平若是他的长子;已经十五岁;与当今陛下虽然差着一辈;却是同年生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他这次掩人耳目地潜回龙城,就是因为已经好些天没有收到平若的信,担心龙城不稳。此时听王妃说平若在宫里;心中登时安定了不少。知道不管龙城在发生什么事情;至少平若是安全的。
  但事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皇帝伤了腿,但他身为堂堂摄政王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接到,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心中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等长史裴緈来了之后,详细问了问晋王府幕僚近些日子的情况,尤其是人员变动情况,知道府里没有出大问题;放心不少。眼看着就要到亥时宮门落锁的时刻;便不再耽搁;换了衣服从府里出来。
  这边楚勒也休整完毕早就备好了马匹等着。平宗一见他连马鞍、 马鞭都备的是金丝镶嵌红宝石御前专用的就笑了:“你倒是算准了我要进宫。”
  楚勒颇为自矜地抬起头牵过马来。
  停下晋王府离皇宫不远,只隔着两个坊和一座明堂。只是现在这狂风大雪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纵然坐骑神骏;马蹄踏在深深的雪坑中;也很难畅行无碍。平宗赶到皇宫西南角的总章门时,正好碰见掌门禁军在落锁。禁军自然不会阻拦平宗;但这个时辰楚勒不能进宫,平宗平时谨慎;这些小节上尤其不愿意授人以柄;便让楚勒先回去;到天明后再来接他。
  进了宫就不能再骑马;当值的内侍要给他安排轿子;平宗嫌太慢;将身上大氅裏好,着人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自己步行进去。另一边宫内府早就派人飞传禀报;晋王平宗要求觐见。
  接到消息的时候;皇帝平宸正拉着平若与自己下棋。两个少年年龄相当;俱都生就丁零人宽肩细腰的矫健体魄;却因为从小跟着汉人师傅学习典籍经史;言谈举止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平宸自小生长在宫中,比起平若更加俊秀些。这时听说晋王求见,少年皇帝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碗里,拊掌笑道:“总算来了,我就说他一定会回来;你还不信。”
  平若愁眉苦脸:“臣不是不信;是不愿意信。陛下……”
  “行了,别装可怜了,当初可是你出的主意。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平宸的腿伤未好,却早就耐不住性子;掀开搭在腿面上的狐差从榻上跳下来,“还不快传晋王进来!”
  平若比他要谨慎得多,仔细又将殿中四周打量一遍,见毫无破绽,这才追在皇帝的身后迎了出去。
  延庆殿内外三层;最外面是廊,廊下依制有九名侍卫执戟守卫;皇帝近身的内侍高贤匆匆从里面出来;冲在殿外恭立的平宗躬身行礼:“陛下请晋王进来。”
  平宗点了点头,一丝不苟地谢过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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