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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这样,也有太多人,说蛀虫都是轻的。
腐化由身而始,再至于心,而他们,简直是……
烂透了!!
慕容彻想,钱是太好的东西,权也是太妙的东西,它俩互为因果,是一对永不分离的亲兄弟。
慕容彻想起三位士子关于贪腐的不同论调,不由哀叹不已——
他不是桓帝,受不了把钱放在别人口袋里。
他也不是献帝,还不敢大刀阔斧清洗朝局。
他低估了贪腐的严重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彻给自己挖的坑,要么填上,要么跳下去。
☆、都挺不容易
慕容彻关押了一大批官员; 手中握了详细的证据,却迟迟没有给他们定罪。
他是真想不到; 十娘不过一个公主; 竟也能腐蚀了朝野上下。
怪不得她与三藩交易,只想要钱。
若是全部治罪; 则职位多空缺; 补也补不全,恐怕会朝局不稳。
陛下纠结之余; 先拿十娘出气。
谢熠作为功臣,劫狱之罪只落了个革职而已。
薛骋没有那么好运; 又一次被下狱; 这次是正宗的宗人府大牢; 也不算亏待了她。
谢熠每日除了照看年幼的儿子,安慰他母亲很快会回来,就是借酒浇愁; 一喝就是一整夜。
柳三汴刚忙完鸿儒书院的事,就听说薛骋入狱后; 因杀人、逃狱二罪,被陛下判处秋后问斩。
谢熠如今已是平民,无法觐见陛下为薛骋求情; 谢枢更加不会帮他,谁去求情都只会倒霉。
谢熠只能去东乡侯府,找柳三汴想招,却被告知——
柳三汴奉诏入宫; 陪陛下说话去了。
慕容彻把谈话地点,选在了柳三汴之前设在宫中的佛堂。
慕容彻说,朕心中郁郁之时,常来此处走走,竟觉好了许多。
柳三汴叹,说陛下您何必自苦。
慕容彻不由笑了,说朕哪里苦了,笑完又转过身,许久才低语一句——
只有你知道……
柳三汴慢慢走过去,却没有绕到他面前,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劝他别气坏了身体。
慕容彻渐渐转过身,眼里有几分惊喜,几分复杂,觉得柳三汴难得说这样窝心的话,仿佛都不再认得她。
柳三汴满目忧国忧民,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慕容彻突然指了指她,先叹口气,再无奈地说:
“想笑就别憋着!”
柳三汴立时吐吐舌头,揉揉僵化的肌肉,真的憋得不行。
但柳三汴没有微笑。
她恢复了轻松的神色,掩盖了浅浅的伤痕,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是公孙扬留给她的可用之人。
公孙扬没说让她把名单交给陛下,但柳三汴知道,他也不希望她在这种时候,还藏私。
陛下细细看完了那份名单,眼神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或许只有柳三汴一人,始终这样坦诚相待。
名单上不乏朝中大员、在野名士,也有位卑小官、各州官员,甚至连这些人的心性才能,都有细致交代。
陛下看完依旧叹气,说即便这些人都能用,还不足空缺的五分之一。
柳三汴说,还有鸿儒书院,还有鸿儒科考试,明年恰奉科考,总能有法子。
陛下这回就不叹气了,目光被她手中的佛珠吸引,不由伸出手去,想牵起她的手,最终却微微滞住,只抽出了佛珠。
陛下学着她拨弄佛珠的样子,感觉一颗心都静下来许多。
陛下不想提那些贪官,转而问她士子们还好吗。
柳三汴说,死去的都妥当了,活着的……也都好,都说要给陛下谢恩呢。
陛下闭目养神,放慢了拨弄佛珠的速度,依然听清楚了她的抱怨,想开口解释,又觉得不必解释,只能淡淡说一句:
“朕始料未及。”
柳三汴知道,陛下已然尽力保护士子,如今的这些伤亡,是难以避免的。
柳三汴想到什么,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柳三汴猝然跪下,陛下终于睁眼,说你这是做什么。
柳三汴坚持跪着回话:
“回陛下,书院有一士子尤秀,收集了不少山长杀人的罪证,臣再三劝阻未果,恐要生出事端,请陛下念他年少无知,饶他一命!”
陛下那只想要搀扶她的手,这才收了回去,怔怔地靠在椅背上,看不出震惊,还是哀愁。
陛下良久才开口,说此人朕见过,那可真是个刺儿头。
柳三汴垂目无语,陛下便只能自问自答,说这个尤秀啊,他急公好义是好的,偏偏没有眼力见儿,这是当官的大忌。
柳三汴从陛下逐渐轻快的语气中,判断出他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陛下自顾自说了会儿话,才又叫柳三汴说说,她这几个学生,都有哪些好。
柳三汴摇头叹息:
“臣看不住他们,只知道他们不驯。”
陛下便哈哈大笑,说你驯不了,朕能驯啊,你啊,好好儿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做傻事。
陛下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柳三汴明白,尤秀这是没事了。
不过,言纲就逃不掉了。
陛下虽然深恨污吏,但不能自断手足,最多小惩大戒,举报这些人的言纲,必须承担一部分诬陷罪名。
柳三汴想,其实慕容彻也挺不容易的。
好不容易挖了个坑,准备埋贪官,到头来发现坑太小,贪官太多,填上也不是,继续挖也不是。
言纲也惨,好不容易以为能全身而退,将功补过,最终还得当炮灰。
其实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当皇帝没那么开心,总有进退维谷的时候。
☆、风月心头血
柳三汴出宫没多久; 就被谢熠截道,后者厚颜无耻地爬上了马车; 必须让她出个主意才肯走。
这回是谢熠请柳三汴在黄鹤楼吃饭。
柳三汴觉着有趣; 从前都是她买单,谢熠当官儿之后; 也没请她吃过饭; 这会儿他一介白身,倒阔绰起来了。
柳三汴没点几个菜; 谢熠又加了不少,没忘叫了两坛杏花酿。
柳三汴说她现在不喝酒; 改喝茶了; 谢熠笑她假正经; 说我还不知道你吗。
柳三汴抿抿唇,心想盛情难却……
不如开戒!!
柳三汴餐前就想喝酒,被谢熠一把夺过; 表示请不要太早暴露自己的禽|兽不如。
柳三汴无语,说你不就想打听消息嘛; 我不喝酒怎么无意中透露给你啊。
谢熠也无语,说你别搞这些形式主义,直接问; 陛下能不能放过我老婆。
柳三汴这回没了逗他的兴趣。
柳三汴正色道:
“薛骋撞在枪口上。”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谢熠觉得很奇怪,以前这货从来不遮遮掩掩的,好不容易藏而不露了一次; 怎么那么让人生气!
谢熠不由急道:“到底有没有办法?!”
柳三汴心里想的是:
杀人罪虽然肯定是言纲的了,但逃狱罪还在,十娘又是谋反,诛九族是免不了的,谢熠能保住他儿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柳三汴面上说的是:
尼玛要不你再劫次狱!
谢熠差点当场揍死她!
柳三汴转了转眼珠子,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立刻推了推谢熠,让他赶紧去见薛骋。
谢熠知道她的意思,轻蔑地冷哼一声,表示请不要看不起人,我老婆不是那种会轻生的人。
柳三汴不由气愤不已:
“上次劫狱你俩有后援,这次没有!薛骋为免你再次劫狱,很可能早早自尽!”
谢熠这才慌乱起来,呼吸渐渐急促,手脚一阵冰凉。
宗人府的大狱,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薛骋入狱后,谢熠一次都没能进去看她。
谢熠想,他害死了薛骋的亲娘,甚至害她再次入狱,薛骋应该不至于这么傻,竟然以为他会再次劫狱,还会为了阻止他劫狱自杀。
柳三汴打破了他的幻想,说薛骋就是这么傻,如果她不傻,怎么会一直相信你呢。
谢熠又想,他为薛骋奔波了这么久,却连见她一面都不敢,他真的还敢劫狱吗。
其实之前那一次,不是谢枢给他吃了定心丸,的确是谢熠为妻劫狱。
谢熠后来才知道谢枢的将计就计,当然也没有后悔。
可是这一次,劫狱明摆着是件天大的蠢事,他才踌躇了这样久。
谢熠万般不安,既有愧于薛骋,又隐隐发觉了什么,却不敢往深处想。
谢熠只能求助于柳三汴,设法让他探望薛骋。
柳三汴心想我哪有办法进宗人府,差点立马拒绝他。
她本来想说我去求求陛下,又直觉可能会来不及。
柳三汴当机立断,联络公孙扬的旧识,买通其同乡宗人府府丞,跟谢熠打扮成送饭狱卒,混入薛骋的牢房。
幸运的是,薛骋没有咬舌,没有上吊,没有割腕,她还活着。
不幸的是,薛骋刚刚服毒,正在吐血,只剩下几口气。
谢熠抱着她痛哭流涕,哀嚎近乎泣血,声声催人泪下。
柳三汴跟来,是怕谢熠来了就不肯走,负责拉走他,可现在她也不免鼻酸,做不到将他们残忍分开。
谢熠与薛骋,在柳三汴心里,一直是挺般配的一对。
他们似乎恩爱得,不受一切外物影响。
薛骋为了谢熠,一直不肯嫁人,等到他出了十三衙门,才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
谢熠为了薛骋,越来越善良,越来越心软,越来越向往光明,最终放弃了当官。
但一切还是要破灭,薛骋选择把一切美好都定格——
她知道就算她活下来,也无法原谅谢熠,他们也回不去了。
薛骋不想拖累他,想了想也别挣扎。
薛骋在谢熠怀里,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说我看见儿子长大了,娶了好漂亮的媳妇,说我看见你老了,却还孤零零一个人……
薛骋又吐了口血,眼里充满不甘心,却仍低低地说:
“子明……三姐挺、挺、挺好。”
谢熠轻轻擦去她唇边的血,眼神专注而又温柔,不再有一丝棱角。
“她不好,我只要你。”
薛骋费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笑容里满是欣慰,只有些许悲凉。
薛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搂紧谢熠的脖子,凑在他耳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碰到了他的耳垂,沾上了她的一滴血。
深夜里一个人死去,另一个流泪,还有一个望月,悲叹夜凉如水。
天边枕上月,耳畔心头血。
薛骋与谢熠的共枕风月,最终只剩一滴血,留个纪念。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发一份盒饭。
☆、创新治贪腐
薛骋服毒自尽; 慕容彻震惊之余,到底念及旧情; 容她好生安葬。
十娘在狱中听说消息; 哭哭笑笑了一阵,不停痛骂谢枢叔侄俩; 时而拿出公主威严; 命令狱卒开门,渐渐有些疯癫。
慕容彻已经不需要十娘了; 定了斩立决。
问斩那日,谢熠还去送了这位岳母; 给她倒上一杯送行酒; 十娘也没再骂他; 只说薛骋的眼光比我好。
慕容彻又一次造访鸿儒书院,柳三汴正好在场,眼睁睁地看着士子尤秀; 跪下来揭发了山长言纲。
柳三汴觉着自己最近变得太心软——
她竟然觉得言纲痛悔哀泣的模样有些刺眼,也觉得尤秀当面戳穿老师的行为有些残忍。
柳三汴很快又释然——
言纲为了公正二字; 杀了他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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