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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彻终于入内,言纲想要行礼,被他抬手制止,士子们面面相觑,都在猜测这位贵人的来历。
慕容彻大方自我介绍:
“你们谈论的献帝,跟我有些亲缘关系,我听着挺有意思,想与你们说会儿话。”
慕容彻随意挑了个空位坐,置身莘莘学子之中,意态闲闲,舒雅有度,可坐他身边的士子压力山大——
尼玛这要听不出来是谁可就别当官儿了!
慕容彻指着刘偲,笑问道:
“你觉着贪官挺有用?”
刘偲这会儿也不敢大放厥词,只说学生浅薄,拙见而已。
慕容彻又让方才反驳最激烈的尤秀和池良说。
尤秀说,学生以为,桓帝并非有意培养贪官,只是到了最后,发觉贪官可以用之,天底下哪有培养蛀虫的君王呢。
池良说,学生认为,桓帝性喜奢侈,只因污吏善于逢迎,才会多加宠信,国库的钱都叫何舒拿了,但何舒何尝不是拿这钱取悦桓帝呢?
慕容彻对池良说,你言下之意,是说桓帝借着何舒这座桥梁,堂而皇之地,把国库的钱都花在了骄奢之上?
池良颔首称是。
慕容彻不由笑了,觉着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刘偲狡猾,尤秀正直,池良中庸。
刘偲、尤秀、池良三人各有所长,皆堪培养。
慕容彻考校士子考校得差不多了,刺客们等候的时机也已然来到。
慕容彻正欲离去,经过一位士子身边时,看见了他手中的凛凛刀光。
尤秀这个人,虽然太耿直,运气真特么好——
他刚想追上陛下多说几句时,正好遇见同学要行刺,他脑子一抽,随手抓了个砚台就砸人脑门上,搞得慕容彻都被贱了一身。
那个刺客满脸墨水,紧握手中刀,欲哭无泪。
就算流泪,流出来也是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彻身为帝王,应博采众长,但也有个人偏好。
☆、血流成河时
慕容彻此来; 只为演一场患难与共的戏,可他没想到; 没剧本的士子们; 比他发挥得还好。
慕容彻再一次佩服柳三汴,心想她哪儿找来这么多奇葩……
慕容彻为了保证士子们的安全; 特地自己也藏了一批“刺客”; 假装行刺,实则保护。
士子们分不清真刺客假刺客; 要么自己跑,要么护着陛下跑; 要么仗着点功夫……
跟人家专业人士血拼。
有的明明逃出去了; 还带着道具回来继续打。
慕容彻发誓这是真正的鸡飞狗跳。
因为真的有人弄来专门啄人眼睛的斗鸡; 牵来一口咬下二两肉的藏獒,生生拉低了刺杀的格调。
刺客们很快干掉了这些开胃菜,把一个个士子们萝卜似的砍倒; 直追陛下而去。
池良被砍得人事不省,把他的好基友尤秀气得不轻。
尤秀眼看陛下逃出门去; 心一横竟然放了迷烟,把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剩余士子全部药倒,四周都雾蒙蒙一片; 却拦不住刺客。
始终护着学生的言纲,一样倒在了地上,但愿长醉不愿醒。
最终,士子们被刺客打跑; 簇拥着陛下逃到了书院门口。
书院门口,候着十娘。
十娘答应了言纲,尽量不伤害士子,传出去声名有损。
十娘也吩咐过,若有士子硬拦,也不必忌讳。
但她没想到,士子是被砍得差不多了,刺客人数却越来越多。
十娘也有些糊涂了,难道多出来的,是谢枢派来保护她的?
陛下很快告诉了她答案——
谢枢带着禁卫军冲进来,十娘被团团围住,依稀看见那几位“刺客”被轻易干掉,惨叫着倒下。
十娘只看见谢枢无情的后背,跪下对慕容彻说臣救驾来迟。
十娘冷笑许久,继而不住摇头,说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慕容彻远远望来,毫无一丝情绪,眼中突然掠过一缕欣慰,却不是对着十娘的。
谢熠把慕容清和柳三汴带来了。
十娘再也没有任何筹码翻身了。
十娘没空骂谢熠这个龟儿子,而是抱着一线希望质问慕容清:
“你就这么放弃了?!”
慕容清淡定给她致命一击:
“贫僧与陛下早有约定,是施主孤注一掷。”
十娘彻底无语,想骂慕容清傻,想骂慕容彻奸,想说你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最终却只能无言。
十娘踉跄着步子,转了一个圈子,把这些害她的黄雀们,一个个数过来。
慕容彻、谢枢、谢熠、慕容清、柳三汴……
层层罗网交织,她不过秋蝉一只。
十娘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谢枢身上。
十娘的眼神突然柔和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残忍的现实,声音非常非常轻,唯恐弄碎了这个美梦。
“檐之,你护我周全吗。”
谢枢回望这个曾经深爱的女人,如同回望一段不属于他的梦境,完全可以脱开身来,去嘲笑从前的自己。
谢枢一字一顿地说完了那句完整的话——
“你放心去死吧,我必护你尸身周全。”
十娘浑身颤抖不已,泪水再难遏制,不知该笑他记错,还是笑自己情痴。
她明明记得,他临别前拉着她的手说:
你放心去吧,我必护你周全。
原来一句情话,不过多了几个字,就成了裹着毒|药的糖果,可谁都迷恋那外表的华丽。
原来触手可及的爱情,只是自以为是的幻影,心头血蜿蜒成海,不过疼痛如斯。
十娘想,二十年的相伴,换他一场背叛,其实也不可惜。
十娘终于止泪,在被带走前,冲谢熠高声喊了句:
“是个男人就护好薛骋!”
谢熠周身一震,又呆若木鸡。
叔父与十娘终于断干净了,那他与薛骋呢,怎么断得干净?
谢熠下意识去找柳三汴在哪里,后者早已奔至学堂内,查看士子们的伤势,慕容清带着伤药,一起负责救治。
柳三汴把一个个受重伤的先送出去,再看那些昏迷的还能不能救过来,偶尔看见清流微微摇头的时候,心脏都会有一瞬的紧缩。
多亏尤秀把大家都迷晕了,才不至于被多砍几刀,保住了不少人的性命。
依然有那么几个,死在了忠君报国的笑话里。
柳三汴收殓完他们的尸身,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地,一点点屏住了呼吸,直到憋得脸红脖子粗。
清流忙完了也坐在她身边,看着满地的血念完了超度咒,再看抬头望天不肯见血的她,不由深深叹气。
清流知道她很喜欢这些士子,像看待树苗一样珍视,他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能叹气而已。
柳三汴终于换气,同时吸吸鼻子,说我是不是变得婆婆妈妈了。
清流说,你本性如此,喜欢养宠物。
柳三汴很气愤,瞪着红眼睛说,尼玛他们是人好吗?!
清流微微讶异,表示原来你知道他们是人,你很有慧根嘛。
柳三汴悲哀地想——
成功发掘清流的毒舌属性,对她来说,是一件最没成就感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柳三汴变得有人性了。
☆、进退两难间
柳三汴不懂; 真的不懂。
慕容彻不就是开了一个招贤纳士的书院嘛,不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不就是学费食宿各种优惠嘛; 不就是亲自莅临指导嘛,不就是假装要跟他们共患难嘛; 怎么搞得这些读书人一个个……
都特么以死报答。
死了不多不少; 正好十个人,伤口不算多; 死前没特别痛苦。
言纲过来看过一眼,连白布都没敢掀; 当场昏厥; 一病不起。
柳三汴身为教导主任; 承担了告知家属、发抚恤金、追认烈士、处理后事的一系列善后工作。
这些士子的家境有好有坏,可家属都不敢撒泼,柳三汴压根儿没劝他们节哀——
他们自己边哭边念叨“天地君亲师”; 念叨了很久,才有一点平静下来; 她不能戳人家的心境。
当然也有觉悟不太高的,哭完之后,要求给活着的儿子加官晋爵; 被柳三汴当场拒绝。
尤秀和池良都活着,心态却不太一样了。
尤秀似乎明白了什么,心情始终很压抑。
池良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常劝尤秀看开。
那只奇葩胖子刘偲; 他居然也没死,肚子中了一刀,全靠脂肪保护内脏。
这三只,全部获得了陛下特批的,明年鸿儒科考试的考试资格。
尤秀听了这个消息并不多高兴,池良接着劝他想开。
刘偲听了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忍着伤口痛天天加餐。
十娘胁迫慕容清谋刺一案,却还远远没完。
十娘贿赂过的一干官员,在言纲的举证下,统统下了大狱。
包括吏部尚书陈炳,根本没能随慕容彻微服,那夜他从宫里出来,直接被绑了送交刑部。
柳三汴这才知道,原来十娘与言纲不是第一次合作,而是自幼相识,多年相交,感情甚笃。
言纲替十娘牵线了不少官员,慕容彻早有察觉,抓住最后一个机会,成功策反言纲。
最后一个机会,正是言纲犯的杀戒,正是尤秀的心结。
言纲虽然相助十娘,却从未收受贿赂,始终为官清廉。
言纲唯一抹不去的污点,正是这桩十娘引诱他犯下的罪孽——
汪水是言纲的私生子,是当年言纲在为母亲守孝期间,与一青楼女子所生的孩子。
汪水与言纲相认后,不仅索取财物贪得无厌,更是拿言纲的声名,屡次威胁言纲。
汪水明明毫无才学,偏偏要进书院,不仅要言纲透露试题,连答案都得言纲帮他想好。
言纲一生无数次监考,从未徇私过一次,汪水非但挑战了他的底线,还口无遮拦,留着始终是个威胁。
言纲正纠结要不要除去亲儿子时,十娘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十娘激他,说你一生清廉,不能留下这个污点。
言纲也终于动心,说我想让他死在考场上,他试图破坏规则,应当受此惩罚。
在言纲心中,公正二字,早已成为一种信仰,值得接受血的献祭。
尤秀查出了全部的真相,却始终纠结要不要说,能不能说,又对谁说。
尤秀在等一个能说的时机,就连柳三汴也无力阻止。
言纲出卖了与十娘有来往的所有官吏,而他们同样回过味来,反过来指证言纲,说他勾结襄城公主。
十娘这些天在牢里只干一件事,那就是帮她自己搞陪葬品——
慕容彻让她确认那些被抓进来的官吏,再吐出所有剩下的。
十娘兢兢业业地完成了最后一份工作,不敢带一点水分,贿赂时间、具体银两、交易内容都吐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自己没必要放过那些贪官,也知道如果她不说,慕容彻会拿薛骋逼她,何必费那个劲呢。
十娘和那些贪官不一样的地方,是她始终没提言纲一个字,哪怕她知道他投靠了陛下。
十娘总觉着,是她拉言纲下水的,不然一切都不会开始了。
谁能想到,言纲不过杀了一个私生子,就会成为一场大戏的序幕呢。
十娘吐得干干净净,慕容彻却气得吐血。
原来贪腐二字,已成朝野通病。
慕容彻想设一个受贿上限,把上限以下的人都放了,可这个上限,却随着涉案人员的增加,越调越高。
即便是这样,也有太多人,说蛀虫都是轻的。
腐化由身而始,再至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