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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九思此刻心中满溢嫉妒,却又深深悲哀,既心疼她的执着,又痛恨她的执着,不知该为她难过,还是该为自己难过。
程九思闭了闭眼,又递过一支莲蓬,看见柳三汴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去接。
程九思的第四个问题是: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柳三汴握紧了手中三支莲蓬,慢慢低下头去,过了很久才抬头看他,眼里只倒映着一个他。
程九思听见她真正温柔的声音——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柳三汴。”
程九思递过第四支莲蓬,柳三汴伸手去接,他却不肯松手,直直望进她的心里,永远也望不够。
那句话温柔醉人,芳香四溢,沿袭了程九思一贯的风格,却又真挚深深。
“我是柳三汴的程九思。”
柳三汴不由吐吐舌头,表示你这种烂大街的情话我已经免疫了!
柳三汴掐了他虎口一把,程九思才松开手,任由柳三汴取走了第四支莲蓬。
柳三汴贪婪地看住最后一支,正想提醒程九思继续问,就见程九思主动把它递过来,柳三汴正欲去接,他又促狭地往身后一藏,她一不留神就扑了个满怀。
柳三汴被人熊抱,不由各种挣扎,程九思倒是享受得很,轻轻把头靠在她肩窝,慢慢闭上了眼睛。
柳三汴听见他痴痴的梦呓——
“梦成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九思心里苦!
☆、名臣公孙扬
奉先三年五月; 平北王慕容琛疏请将爵位传于其子慕容信。
慕容信跋扈难治,陛下经户、兵两部集议; 认为如果慕容信拥兵留镇沅州; 将再难控制,遂诏令尽撤全藩。
平东王慕容务、靖北王慕容祝得知此事; 自知无以苟安; 在同年七月先后疏请撤兵,以试探朝廷意旨。
经户、兵二部确议; 三位藩王及所部数十万官兵家口应俱迁移。
朝中意见不一,老臣多奉保守之策; 以为三藩只可招抚; 不可迁移; 唯有刑部尚书言资、户部尚书米思翰、兵部尚书谢枢等力请迁藩。
慕容彻再命内阁学士并六部九卿会同确议,画一具奏,意见仍无法统一。
慕容彻认为藩镇久握重兵; 势成尾大,非国家之利; 即便三藩胆敢起兵反抗,也不得人心,遂下令三藩俱撤还山海关外。
慕容务、慕容祝奏请移藩; 实非本意。
慕容务希望朝廷慰留,如前朝沐世英守衷州之先例,及撤藩命下,愕然失望; 遂与心腹聚谋,暗中部署兵力,禁止邮传,只许入不许出,并勾结他州旧识,又与慕容祝联络应和,准备叛乱。
奉先三年八月,朝廷命户部尚书米思翰等赴衷州,礼部侍郎梁清标等赴衢州,吏部侍郎曾智等赴沅州,各持敕谕,会同该藩及府尹总兵商榷移藩事宜。
奉先三年九月,朝廷命陕州总督陈善总领衷州军务,宁州总兵桑恪提督衷州军务。
户部尚书米思翰、内阁学士傅达礼既至衷州,立行劝说之事宜,催促平东王起行。
慕容务表面拜诏,却称病不见,屡行迁期,反谋益急,而难于起兵之名,命公孙扬应付朝廷使者,务必拖延时间。
公孙扬再见昔日学生兼同僚,不得不向户部尚书米思翰跪拜:
“衷州世子府属官杨祯,参见尚书大人。”
米思翰赶紧躬身扶他:
“哎,杨大人快快请起。”
米思翰细细打量了一番公孙扬,指着他不由笑道:
“哎呀,杨大人,思翰简直不敢认你了!”
公孙扬也笑:“怎么?”
米思翰行在他前面,不时回看他几眼:
“三年不见,您是光彩照人、气色灿烂,越活越年轻喽!”
公孙扬很得意:
“尚书说的是。养马那会儿,马肥了人老了,如今,做属官这会儿,大权在握,天天都是青春期啊!”
米思翰不由哈哈大笑,指着他真心祝贺:
“好啊,杨大人好福气呀!”
公孙扬遂请米思翰入座,请他喝自己常喝的极品铁观音。
在无数个“杨大人请”、“米尚书请”循环播放之后,两人终于入座,面对面喝起了功夫茶。
公孙扬先喝,他一饮而尽,自卖自夸:
“回味无穷啊!”
米思翰见他喝了没事,才酌了一口,却不由皱眉:“苦,怎么跟药似的。”
公孙扬认真道:“功夫茶本来就是良药,包治百病。”
见米思翰神色不自然,公孙扬又飞快补上一句:
“哦,尚书当然没病。没病也可健身嘛。”
米思翰笑笑,便啪嗒一声放下了茶盏,垂眼看不出情绪。
“杨大人,打从今日起,你可要想清楚了,万事都不能回头了。”
公孙扬照例装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抿了抿嘴唇,出了一副对子——
“静夜酌茶,一壶山水一壶月。”
米思翰毕竟做过他的学生,知道他的恶趣味,想了想也便对了上来——
“闲时泼墨,几笔春秋几笔风。”
米思翰说,若公孙扬能改邪归正,陛下必会开恩。
公孙扬说,我不需要谁给我开恩,我只喝铁观音。
米思翰无语,最后只说了句老师珍重,下次再见就是敌人。
公孙扬同样无语,最后只说了句就算我不珍重,你能帮我?
米思翰拂袖而去。
柳三汴听说后不由骂公孙扬绝情,人家好歹是你学生,认真道别会死啊!!
公孙扬这回居然没有反驳,良久他仰头望天,眼角似有晶莹的泪。
柳三汴瞬间明白,为什么公孙扬会孑然一身。
他这样的人,注定要奉献自己的一生,为着心目中的目标,绝情而勇敢,孤独而忍耐。
或许一开始是为了成就感,而后来却早已成了习惯。
习惯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乃至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扬的无奈
☆、悲剧公孙扬
平东王慕容务接受公孙扬的意见; 决定以清君侧之名起事,借口几位进言削藩的大臣动摇国之根本。
奉先三年十一月; 慕容务起; 杀衷州府尹朱国理,拘捕了按察使以下不顺从的官员。
慕容务发布檄文; 自称奉先帝遗命; 镇守东北,防务北漠; 今上听信谗言,不顾北漠外贼未死; 欲动摇国之根本; 臣不得已南下面圣; 以除国蛀。
慕容务传檄远近,致书平北、靖北二藩及各地故旧将吏。
衷州提督张国栋、贵州府尹曹申、提督李本等随慕容务反。
衷贵总督甘斌在贵州闻变,驰书告川湖总督蔡毓; 急走至镇远,副将江仪叛变围之; 甘斌自杀,三藩之乱由此开始。
慕容务兵出衷贵,进据湖州、常德、岳州、长沙; 朝廷云集荆州、武昌、宜昌,不敢渡江撄其锋。
公孙扬化身说客,先后劝降数人,衷州名士亦主动投靠公孙扬; 愿往各地为将领智囊。
孙临岩叛于广东,罗逞、郑交林、吴之茂叛于西川,慕容祝叛于沅州,提督王辅臣又叛于宁羌,击杀皖东经略莫辛。
四方震动,人心动摇。
慕容彻欲亲征,经内阁大臣密议谏止。
朝廷东征西讨,顾此失彼,随后慕容信又叛于衢州,府尹、总兵俱附之,朝廷增兵江西、江南。
柳三汴想,公孙扬在三藩之乱中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最后一击做准备,他孤注一掷,不惜自污,慕容彻只能选择相信他。
可就算慕容彻能相信他,天下人也不再相信他,将名士公孙扬视为助纣为虐的乱臣贼子。
三藩之乱祸及东西,势成南下,未及南方,福州的百姓,却把公孙扬的祖坟都挖了,连州公孙扬的父母坟茔、亡妻坟茔,同样也被挖了个遍。
公孙扬听说消息时,正在岳州定下安民之计,闻言两眼一黑,一字未言,便轰然倒下,不省人事。
程九思正在长沙指挥作战,只有柳三汴护卫在公孙扬身边,负责照顾一病不起的他。
公孙扬昏睡了三天三夜,只能喂进去一点水,始终在呢喃着什么,然后无意识地流泪。
天下臣子,能做到这份上的,他公孙扬也算旷古绝今了。
公孙扬醒来时,发现柳三汴正伏在床头,几案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不由觉得眼睛又酸了。
柳三汴很快被公孙扬的鬼哭狼嚎吵醒,她非常无奈地拿起那碗药,准备重新热一下,起身时却被公孙扬扯住袖子。
公孙扬死命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眼泪,怀着沉痛的心情,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
“我想喝铁观音!!”
柳三汴非常无语,干脆又坐下来,看着公孙扬肿成桃子的眼睛,突然非常厌烦他这种自欺欺人的心态。
柳三汴严肃认真脸:
“说实话我非常佩服你,但同样可怜你。”
“你死爹死娘死老婆,没心没肺没烦恼,看着洒脱,实际不然。你要是真洒脱,就不会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
公孙扬朝她吐光了口中仅剩的隔夜口水:
“感情不是你家祖坟被挖了?!”
柳三汴依然非常淡定:
“我娘是个孤儿,我爹是个穷教书的,他们根本没有祖坟。”
公孙扬的眼神似乎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来,接着听柳三汴说下去——
“我娘自幼跟诚亲王有些交情,却止于交情,仍被诚王妃嫉妒,当着我爹的面,陷害她与人有染。”
“我娘当场自尽以证清白,我爹以为自己逼死了她,不久也郁郁而终。”
“诚王妃做贼心虚夜夜梦魇,竟派人挖了我爹娘的坟,将之挫骨扬灰……”
公孙扬的反应比柳三汴还激烈,他气得一口气灌下了凉透的药,才能勉强不喷火:
“最毒妇人心!!这种女人就应该千刀万剐剁成肉馅喂狗!!”
柳三汴奇怪看他一眼,表示你的做法太血腥太暴力太不环保了,我的做法要简单的多——
柳三汴联合慕容彻,同样设计诚王妃偷人,先帝命诚亲王便宜行事,遮住家丑。
柳三汴在关押诚王妃的柴房里放了一把火,活活把她烧成了灰烬,那凄厉的惨叫,几乎持续了一整夜。
诚王妃死后,慕容彻的亲娘、诚王侧妃成功上位。
虽然她没活几年就死了,但她把慕容彻的几个兄弟都整得要么狗带,要么半死不活,再也威胁不了慕容彻的地位。
诚亲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对慕容彻的亲娘是真爱,也可能恨毒了原来的王妃。
柳三汴是这么想的——
人死如灯灭,尸骨固然重要,但到底不会再痛了。
一把火烧了,其实也干净,至少不会有人再打扰他们的安宁。
公孙扬没有抓住重点,闻言依然非常伤心,且似乎被柳三汴的悲惨身世感染,眼泪流得更欢了。
公孙扬想到自己的亲人们曝|尸荒野,还得被人唾骂鞭打,哪里像柳三汴的爹娘那样来去干净!!
公孙扬越想越伤心,最终哭倒在床上,嚎来嚎去就只有那么一句——
“早知道我就把他们都烧了啊烧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扬很惨的!!
☆、公主的胸襟
奉先六年; 平东王辅臣败降平凉,形势渐向有利于朝廷发展。
同年; 因川西总督转而归降; 慕容祝腹背受敌,仓促撤兵请降。
慕容信也相继投降。
广东孙临岩见势欲降; 被慕容素杀于东林。
朝廷集中兵力进逼长沙、岳州; 慕容务聚众固守,两军在江东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