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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瞎猫碰碰死耗子呗。
柳三汴白日在街上瞎逛,特别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晚上偶尔出来散步,欣赏道旁与天相接的荷花灯。
连州入夜时,街道两旁仍支摊位,贩卖些瓜果点心、五味小吃、玲珑玩器,不时能看见几对璧人提灯游玩,男人为女人簪上发饰,女人为男人轻轻拭汗。
柳三汴这个人,只有在演戏的时候,能发挥出几分情趣,其余时候对这些小女儿的玩意儿,并不太感兴趣。
但她依然觉着刺目——
她蓦然发觉自己也渴望一份独属于柳三汴的疼爱,而不是在演戏时获得虚假的关怀,即便有人把这份感情延续到了戏外,她仍觉得有些不纯粹。
柳三汴闭目冥想,如果此时身侧有一人,能牵起她的手,她希望是谁呢。
柳三汴迷雾重重的脑中,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待她慢慢走近想要看清,却见那人转过头来——
他戴着一副獠牙面具,冲她阴森冷笑。
柳三汴蓦然惊醒,浑身战栗不已。
柳三汴忽觉悲哀,难道这世间美好,都与她无缘吗?
柳三汴又逛了一会儿,最终在一个花灯摊前驻足。
这里卖的灯与别处很不一样。
别处卖个热闹,兔子灯、鲤鱼灯、鸳鸯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这里卖个寂寥,兔子灯、鲤鱼灯、鸳鸯灯全都没有,只有两种颜色的灯,一种素白,一种天青。
柳三汴很喜欢那种天青色,不像素白那般索然无味,多了些说不出的舒旷通达。
柳三汴看见摊位旁立着的小牌子:
一律五十文,题词一句二十文,一句限十字以内,谢绝议价。
柳三汴不由吐吐舌头,人家花里胡哨的灯不过卖三十文,你就颜色挺别致,居然题词还要加钱,这也太黑了吧。
很显然,这宰人的摊头压根儿就没生意。
老板是个憨态可掬的大肚子中年人,虽然生意惨淡,他倒也不忧愁,始终乐呵呵地扎着灯笼,偶尔抬眼看看某处的热闹,会心一笑,再投入到工作中去。
柳三汴看上了一盏天青色的荷花灯,越看越别致,越看越喜欢,关键是这种半开不合的荷花形态,她只见过这么一盏——
柳三汴这人,最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好彰显她与众不同的品位。
不差钱的柳三汴立马掏了五十文钱,谁知老板却摆摆手——
“这灯我不卖。”
尼玛想坐地起价就早说,你柳大爷正好教教你做人!!
胖胖的老板说话见她面露凶相,不由急着辩解,说话都有点喘,听起来万分诚恳,倒不像是黑心人:
“这灯是旁人托我卖的,说是买主必须他见过才能卖,否则多少钱都不成。”
柳三汴摸着下巴想,这倒有些意思——
双向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不羡登场预热中
☆、不羡的真心
柳三汴最近很闲; 闲得为了一盏灯,能在花灯摊头等了许久; 才等来传说中荷花灯的主人。
那是个有些清瘦的中年人; 老板唤他羡之。
竹竿状的羡之与圆滚滚的老板站在一起,无疑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看得柳三汴也不由失笑。
老板指着柳三汴介绍; 依然有点喘:
“羡之,你快看看这位姑娘; 能不能把灯……卖给她啊?”
羡之上下扫了柳三汴一眼,颇有些傲慢无礼:“你……看上这灯什么了?”
这语气听着活像丈母娘见毛脚女婿; 刚开口就是尖酸刻薄的质问:你看上我女儿什么啦?
柳三汴觉得此人多半有病。
柳三汴迎着深井冰的目光; 出于职业习惯; 来了一波学术分析——
“第一,颜色很别致。据我观察,神似汝窑; 在不同光线下,从不同角度观察; 颜色都不一样,可能是效仿汝窑玛瑙入釉,在纸张里加了玛瑙粉末。”
“第二; 造型很别致。别人的荷花都是盛开,偏你的荷花只开了几瓣儿,处在蓄势待发的阶段,宁愿开得晚些; 也要卯足劲儿开得更美,也晚些凋落。”
羡之负手而立,渐渐流露赞许目光,眼里的尖酸也消失不见,换上颇有兴味的探究眼神。
羡之抬手一指柳三汴,语气轻快得像对着个老朋友,丝毫不觉冒犯:
“诶,你是做什么的?”
柳三汴不答反问:“先生是做什么的?”
羡之“噢”了一声,眼珠微转,犹豫片刻,捋了捋袖子,作了个揖答:
“在下,是奉山书院的教书先生。”
柳三汴知道那个书院,作为一个慈善学校,是连州城最不入流的学府,孤零零建在山脚下,来读书的都是苦人家的孩子,读着读着也就辍学了。
跟这些想读书却读不完的孩子们相比,柳三汴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至少能断文识字,也能保护自己。
柳三汴见过公孙扬的画像,但一开始并不确定眼前之人就是他,直到这位先生说,他是慈善学校的志愿者老师。
那盏荷花灯中的意蕴,也传达出主人不慕名利、静候时机的决心。
柳三汴回以高风亮节者一个深揖,非常爽快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是请先生出山之人。”
羡之闻言不由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
三汴不紧不慢地说——
“心怀苍生之人。”
羡之想,这只货,还真有点意思。
她知道他的软肋,不在乎功名利禄,只在乎想为百姓做些实事。
于是羡之复又作揖,目中似有欣悦:
“在下公孙不羡,敢问阁下来自何处。”
柳三汴也再次作揖,掩去满眼狡黠;
“在下柳三汴,来自一场巍巍赌局。”
公孙不羡沉思片刻,捋了会儿美髯,不由连连摆手道:“不羡从不涉赌。”
柳三汴说:“先生蓄势待发,总得知道此花为谁而开。”
公孙扬叹:“此花不为谁开,只是我心中执念难解尔。”
柳三汴忽有些感同身受,不由带了些同病相怜的情绪。她终于也开始叹息:
“先生可知,先生是三汴最后一桩任务,无论先生肯不肯走,三汴可能都回不去了。”
公孙扬听出了那话中的无奈,想了想建议道:“要不你留在连州,书院里缺先生,工钱不多,饭菜管够。”
柳三汴不由泄气——
这货简直是搞传|销的!!
他自己过清贫日子不够,居然还想拉更多人下水,简直是不可理喻,于是柳三汴非常非常气愤地……
还是当起了教书先生。
没法子,凡事因地制宜最重要,谁让这货显然对美人不感兴趣呢。
公孙扬今年三十有二,曾有过两房妻室。
第一位在他当师爷当得顺风顺水时,两人还算相敬如宾,不过中间公孙扬曾建言剿匪,半夜被山贼绑了去,好不容易逃回来,就撞见妻子与邻人偷|情……
公孙扬怒而休妻。
要说这第二任嘛,必须先赞扬公孙扬超凡脱俗的品位,不慕皮相的眼光——
第二任妻子,正是卖花灯老板的妹子。兄妹俩如出一辙的圆滚滚、超喜庆,可惜胖子都有些自卑,容易吃飞醋,公孙扬又打不过她,便落得个惧内的名声。
第二位倒是没有背叛公孙扬,而是为他而死。
某次公孙扬被同僚陷害入狱,笨嘴拙舌的胖老婆唯恐说出不利于他的东西,挣扎再三选择了咬舌自尽。
公孙扬脱罪之后,为妻子守孝至今,再不复娶。
柳三汴想,这俩也是真爱了。
柳三汴觉着,可能是自己的职业寿命到了,心肠变得越来越软,明明知道这样的故事都含有水分,也不禁有些感动。
她居然也不再想着用美人计,以免破坏人家的真情。
偶尔柳三汴好奇地问了几句,公孙扬自己倒是很坦然,看不出有多伤感——
“死老婆太胖,咬舌是因为绳子吊不住。”
柳三汴的幻想就此破灭。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孙先生很幽默。
☆、不羡的忍耐
柳三汴对着书院里一群真的小猴子; 突然有一种想哭哭不出来的感觉……
苍天啊大地啊,她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高级密探人才; 难道就是用来给小孩子教算术的嘛!!
这……连屈才都算不上……
简直是破罐破摔嘛!!
柳三汴恍然大悟; 原来从前那些勾心斗角的生活,她其实也挺喜欢的——
毕竟……那些小猴子没有这些小猴子那么吵啊!!
他们上课说话、下课打闹也就算了; 没事儿总缠着她东问西问; 说老师你长得真好看,我长大也要像你那么好看; 老师你有没有嫁人,给我当后妈怎么样?或者等我长大我娶你!!
柳三汴根本来不及翻白眼; 差点口吐白沫; 因为她被吵得耳朵都快聋了!!
柳三汴维持课堂秩序; 心就已经很累了,还得负责催他们交作业,还不能放弃有些萌蠢的小猴子; 嗓子都喊哑了,一遍遍教到他们听懂为止。
最痛苦的还不是这个; 关键是……
柳三汴身为一只人民教师,除了被小猴子们天天烦,无怨无悔地传道授业; 还不能打他们,连呲儿脑门都不行。
万一被人举报,家长们就会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在不交学费的情况下; 要求继续减免孩子的餐费。
孩子们的家长大多是附近的山民,没啥文化,不懂严师出高徒的道理,却知道人多力量大,每次都联合邻里乡亲上门闹事。
那副穷凶极恶的嘴脸,直气得柳三汴要杀人!!
当然每次都被公孙扬阻止了,由他亲自出面讨价还价,最终自掏腰包给孩子们做饭吃。
柳三汴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们很多次——
无知刁民!!贪得无厌!!
柳三汴真的很怀念那段勾心斗角的生活。
毕竟在京城他们玩脑子,不像在这里,尽是不开化的野蛮人,根本没法讲道理。
公孙扬在她无数次抱怨之后,终于也明白了她的痛苦,于是便对她说:
“想回去便回去罢,这里不适合你。”
柳三汴说:“难道这里就适合你吗?难道你想当一辈子的教书先生?你一个人能有多少财力,能让孩子们一直把书念下去呢?”
公孙扬笑得有些神秘,那句话很是意味深长。他说——
“树大只会招风,韬光才能养晦。”
柳三汴于是明白,他不仅在说自己,也是在劝她。
柳三汴始终都太出挑太能|干了,最终触犯了陛下的逆鳞,反而便宜了谢五湖,此时应当适时退却,才能东山再起。
柳三汴支着下巴,不由发问:“你在连州,能等到什么时机呢?”
公孙扬微抬下巴,讳莫如深:“时机一到,一切自有分晓。”
柳三汴不懂什么时机,摸摸自己凹下去的脸,只知道再这么熬下去,她可能就得皮包骨头了……
柳三汴熬了三个多月,终于等到了公孙扬所说的时机。
连州兵变了。
直接原因是,连州府尹盛百川奉旨削权,欲收回总兵手里的部分兵权。
根本原因是,连州民风剽悍,军中大多是未经开化的悍勇货色,又向来忠于总兵袁照,稍经煽动就反了,根本不知何为大义。
袁照即刻封锁城门,城门之上,盛百川被枭首示众。
大梁数代君王,为免藩王起兵谋反,曾数度削藩,可惜收效甚微,便只能另辟蹊径,培植各州的府兵,用以防范封地在各州附近的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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