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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交代?”欧阳姌合了合眼,在他的逼视下竭力不让内心的不安溢入眼中,声音平静而淡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皇后都告诉我了。”他的眼中有暗红色的怒火,眼底深处却透着深深的伤感,“你心中的人不是夏宇,而是温珩。你回朔州后一直躲在温府,当时你就已经和他许下终身,温珩拒绝朕的指婚是因为你,所以皇后才想让温珩尽早继承爵位,用家族的责任强行将他留在朝上。”她的声音渐渐啥呀,伸手抚向她的面颊;“你的面色为什么这么苍白?我以为温珩只是被你收买,这段时间你拉拢朝臣,我以为你只是为了北梁,我理解你的立场,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你心里不但装着北梁,还装着一个温珩。欧阳姌,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最后一句虽是质问,他的声音是骇人的平静,仿佛心里的震怒已经化成了灰,只剩下了彻底的绝望,眼中的怒火与痛苦慢慢凝成森冷的杀意。
他哪里比不上他?除了皇帝的身份,他又有哪一点能比得上他?
欧阳姌避开他的触碰,心,一寸寸冷下去。他什么都知道了,可他又能将她怎么样?她只觉得一阵疲惫,淡淡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没什么可解释的。我早和你说过,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了,我一直在履行我的责任,从没有半分对不起你。”
“你没有半分对不起我,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他自嘲一笑,不再看她,“你下去吧。有件事朕要告诉你,朕已经让内务府重新为你挑选宫人,你宫里的人都要出宫,一个都不能留下。”
欧阳姌心中一震,怒道;“夏子熙,你凭什么这么做?”
他重新看向她,“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那些人是使臣么,我傻了她们都可以,现在只是让她们离宫,你应该跪下谢恩。”
她一字字地说;“她们都是我的人,你没有资格处置。”
夏子熙嗤笑道;“你也是我的人,我连你都能处置,何况你的奴才。你可以盼着萧澹直捣京师将你救出来。朕管不了你的心,你也没资格要求朕。”
她看着他,心中明白,事已至此,她和他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走出宫殿,在宫苑外见到剑拔弩张的一幕,随她来的墨岚和嵌羽被数十名侍卫团团围住,墨岚和嵌羽手持匕首,厮杀一触即发。
她们虽然武艺高强,但和这么多大内侍卫动手,武功再高的也会寡不敌众。
墨岚见欧阳姌从苑中走出来,惊惶的唤了一声;“公主,这些人要奴婢和嵌羽离宫,还说是皇上的意思。”公主被传到乾正殿,她会嵌羽和往常一样在宫苑外等着,却没想到突然一群手持兵刃的侍卫将她们围住,内侍总管说皇帝让她们即刻离宫,否则杀无赦。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那些侍卫似乎也有顾忌,一时并没对她们动手,只是将她们围住,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欧阳姌对侍卫长道;“让他们先退下,本宫会亲自安排她们出宫。”
侍卫长迟疑了一下,他不敢得罪这位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又想到在这么多侍卫眼皮底下这三个人玩不出什么花样,便恭敬的应了声;“是。”命令所有侍卫退到一边。
欧阳姌走到墨岚和嵌羽身边,低声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不但你们两个,其余人也要离宫。”
墨岚和嵌羽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墨岚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紧紧拽住她的手臂,坚定的说;“奴婢不能走。”
欧阳姌叹了口气,“不走难道要等着被杀吗?”她望向两人,“墨岚以前和宗灏私下入宫找过我,却没惊动侍卫。以你们的武功,能不能在和侍卫正面冲突下,带着我杀出皇宫?”
墨岚和嵌羽眼中含着泪水,是,她们真的做不到,生与死的边缘,如果除了豁出性命的勇气外一无所有,也只是徒劳的牺牲。
嵌羽摇摇头,“可我们不能丢下公主啊,至少您要告诉我们皇上为什么这么对你,皇上能不能收回命令……”
欧阳姌微微摇头,“他不会收回命令,你们放心,我毕竟是北梁的公主,他最多只是将我软禁而已。”她上前一步,附在墨岚耳边,低低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们出宫后还会被人跟踪,千万别去成府,也别去找宗灏。”
墨岚用力点点头,含泪道;“奴婢明白。”
欧阳帆目送两人离开,直到她们的背影在大批侍卫的尾随下消失在甬道尽头。她在陌生宫女的搀扶下重新上了步辇,步辇朝相反的方向,一路到了未央宫。未央宫里也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不久前一群侍卫闯入未央宫,声称是奉命遣她们离宫,不从者格杀勿论。她们都是欧阳姌的人,当然不会理会侍卫的话。而那些侍卫也顾及到欧阳姌的身份,不敢强行动用武力。
欧阳姌回宫后,亲自下令让她们离开。
夏子熙既然已经知道她拉拢朝臣,即便为了挖出她更多的秘密,也不会让她的人死。而这些人不必墨岚和嵌羽,只是普通的护卫,并不知道她的秘密,也不知道宗灏多年在京城的部署,她不需要叮嘱她们。只要她们没有性命危险,她就安心了。
深夜,万籁俱寂。成浚的府上,温珩将浑身是血的女子扶入房中。
墨岚的脸色十分苍白,血从大大小小的伤口中流出来,她抓住温珩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救命的浮木。
“温公子……”她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断断续续的对温珩说;“公主出事了,我和嵌羽被强行逐出宫,嵌羽……嵌羽拼了命为我挡住了那些侍卫,我夺了侍卫的马……你放心,没人看到我来成府,公主有危险,你快去救她……”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七月的未央宫,光阴仿佛提前进入了深秋,苑中的梧桐枝繁叶茂,空气却是深秋的冰冷萧瑟。欧阳姌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蔚蓝长空,视线的尽头是一座座宫殿,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昨晚她的人都离开后,内务府很快又拨了一批宫人过来。他们都是夏子熙的眼线,在她的面前也都是战战兢兢的。夏子熙虽然没限制她的自由,而她无论去哪里,都甩不掉那些眼睛。这皇宫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除了呆在未央宫里,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她感受着周围的死寂,心中的不安如荒草般疯长着。唯一能盼望的就是皇兄能知道她的处境,派人带她离开。然而,夏子熙真的会放过她吗?皇兄是不会不管她的,可在皇兄派人来之前,夏子熙会施加给她什么她无法承受的痛苦?或许当皇兄知道她的处境,她的生命已经变成了一堆枯骨。
时间仿佛从心上划过,落日西斜,漫天的云霞化作沉沉暮色,天色慢慢变暗,夜幕终于降临,昨晚她一夜未睡,到了就寝的时间,她和衣躺在床上,望着模糊的帐顶,不知这是否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寂静的深夜里,更漏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窗前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她睁大眼睛,迅速从枕下抽出匕首,起身下床,隐隐看到窗前站着一个黑衣人影,她穿过重重帷幔,借着窗前的月光,在看清人影的一瞬,她的双眼瞬间湿润。
匕首落地,她扑到他的怀中,开口,声音哽咽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阿珩……”
真的是他,这不是梦,他来了,他竟然来到了她的面前,因为不是梦,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溺,他真的来了,他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仰起脸看他,心里越发慌乱,“阿珩,你怎么来了?”
温珩一只手臂环住她,落在她肩上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她有太多的疑问,不等她一个个问出来,便简单地解释道;“我昨天见到了墨岚,墨岚已经和我说了,嵌羽引开了侍卫,没人知道她进入成府。”
“那嵌羽……”
“我不知道。”温珩眼中闪出一丝悲悯,或许那个舍命护她的女子已经成了侍卫刀下的亡魂。“不过墨岚没有性命危险,她受了几处伤,却都不再要害,伤口也不深,调养数日就能康复。”
她的嘴角勉强撤出一丝微笑,“我也没有性命危险,你不用为我担心。”
他忧虑的望着她;“姌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何突然这样对你?”
“因为我是北梁的公主。他想用我做人质,和我皇兄谈条件。”她叹了口气,“我宫里的人都被换了,你能进宫见我,却不能带我出去。你要想帮我,就去北梁,将我现在的处境告诉皇兄。”
他无法带她离开,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却仍不能避免将她至于险境……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扯了一下,双手环着她的肩;“我会的。”
就在这时,一支箭突然破窗而入,他迅速将她拉到一边。可随即又有几支箭从窗□□入。虽然箭射入窗内已经失了准头,就像是在警告里面的人。
与此同时,沉沉的脚步混着铠甲撞击发出的“沙沙”声在窗外响起。显然,刚才向殿中射箭的人也是官兵。
与其说温珩的行迹已经暴露,不如说这就是为温珩设的一个局。
欧阳姌抓住温珩的手臂,急切地说;“一定是侍卫来了,你快用我做人质……”不然他是出不去的。
温珩微微摇头,将手臂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双手捧起她的脸,借着一点微弱的烛光,仿佛要将面前的女子看成永恒。
“姌姌,你还有兄长在北梁等着你,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说完将她向后一推,大步冲到门外。
欧阳姌踉跄的后退几步,随即,铺天盖地的厮杀声传入耳中,她快步冲到门边,推开门。冲天的火光殿下,温珩的身影湮没在数不清的侍卫中。不断有侍卫倒在他的剑下,却又更多的人扑上去。四周宫殿的琉璃瓦上,伏着一排排手持弓箭的铁甲侍卫。
她的嘴唇颤抖着,突然看到一片鲜血从刀光中飞溅而出,那是他的血……她亲眼看到一个侍卫的剑穿过了他的左肩。
刹那间,泪眼滂沱,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氤氲的红。
“不要……不要!”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身子却被宫女牢牢牵制住,无法挪动一步,只能徒劳的呼喊着。
过了许久……
围攻他的侍卫突然齐齐退后,空中却飞起无数箭矢。他已经受了几处伤,手中的剑没有瞬间停驻,挥开无数流箭,却无法以一己之力抵挡住漫天的箭雨。她绝望的合上眼,眼前的一幕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一场噩梦?
她仿佛听到了箭矢穿过血肉骸骨的声音,睁眼的一瞬,她用力挣脱开束缚,不顾一切的扑向他。
他望着她,长剑坠地,任一支支箭射中他的身体。他向后缓缓倒下去,弓箭手停止了射击,她冲到他身边,双臂吃力的抱住他。
他身中数箭,在他放弃抵挡的一瞬,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心脏。他望着她,嘴角微动,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好好活着……”
还好,那些侍卫及时放下弓箭,她并没被箭伤到。虽然墨岚什么不知道,虽然她告诉他那个人要与北梁反目才将她囚禁,可他却不能不怀疑她的话都是骗他的,她落到现在的处境,只是受他牵连。
既然他注定逃不过今晚的局,早一刻放弃,至少没连累她受伤。
还好她没事,只要看到她安然无恙,他就放心了。纵然没有她,萧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