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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唏嘘道;“回禀娘娘,世子妃也病了,这些天人也憔悴了许多。”
“世子妃还这么年轻……”昌平侯夫人叹了口气,惋惜道。
这时,门外突然想起喧哗声,柳侧妃微微皱眉,正要打发人出去查问,却见一个侍女大步走进来,跪倒在地,颤声道;“侧妃,世子妃她……”
侍女还没说完,只见一个长发披散的白衣女子不顾下人的阻拦,步履蹒跚地闯了进来。她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姝。
“为什么不让我进来,我只想亲口问皇贵妃一句,您来这里就不怕皇上起疑吗?”欧阳姝指着欧阳姌,声音凄厉,蓬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孔,未施粉黛的面容因强烈的憎恨而极度扭曲着,早已不复昔日的艳丽。
柳侧妃面色大变,慌忙过去拉住她,忍不住斥责道;“世子妃,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然后小心翼翼地向欧阳姌赔罪道;“世子妃是过度悲伤,望皇贵妃见谅……”
而欧阳姝似乎并没听见柳氏说了什么,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欧阳姌,突然笑道;“我知道了,到现在你还想利用江夏王府掩盖你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害死了夏宇还不够,连他的家人都不放过……”
柳侧妃只当欧阳姝是悲伤过度在说疯话,连声命令左右,“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带下去!”
欧阳姌悲哀的看着她,突然对众人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话要对世子妃说。”
众人不明所以,却都不敢违背皇贵妃的意思,柳侧妃和崔夫人向欧阳姌行了一礼,一前一后退了出去。有两个已经拽住欧阳姝的侍女也星星松手,跟着她们的主子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换成墨岚和嵌羽一左一后地牵制着欧阳姝。
欧阳姌走到欧阳姝面洽,“为什么不一直待在欧阳府里?”
欧阳姝的眼泪夺眶而出,而泪水并没有冲走眼中疯狂的恨意,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带着痛苦的绝望;“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是父亲,他什么都摘掉,却不顾祖母的阻拦,坚持将我送到这里,因为我是嫁出去的女儿,长期呆在府上只会令他蒙羞,我的弟妹们都无法抬起头做人。”
欧阳姌叹了口气,“所以你不但恨我,也恨你父亲,你不但不放过我,还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是!”欧阳姝哑声道;“我恨夏宇,恨你,恨你们所有人,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欧阳姌捏紧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这条路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所有能成全你的,我都为你做了。当年即便你不愿入宫,也可以另择夫婿,难道你嫁夏宇是身不由己,不是没有世家男子倾心于你,你明明有别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为情也好,为了郡王妃的虚荣也好,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你走到今天的境地,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你没有止境的贪心。”
欧阳姝用力摇着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任何顾虑,你虚情假意的那一套还是用来对付夏子熙和温珩……”
欧阳姌的手猛然用力,下颌传来的疼痛让欧阳姝再说不出一个字来,欧阳姌的目光中带着警告;“你以为你说的话会传到皇宫里?你说,如果江夏王知道你在这里大闹,会不会强行让你给夏宇陪葬?反正消息穿到外面,就是你因悲痛过度为夫殉节。如果我听到一句不该听到的话,恰好你还活着,我会让人割去你的舌头,斩断你的手足,让你生不如死。”
听到最后,欧阳姝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出强烈的恐惧,欧阳姌刚开她,她依然如哑了一样。
欧阳姌淡淡道;“我会让伯父接你回欧阳府,不要无视我的警告,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墨岚和嵌羽放开欧阳姝,欧阳姝独自一人,脚步徐福的走了出去。欧阳姌走到亭外,目送欧阳姝在侍女的搀扶下远去。柳侧妃跪伏在地连连告罪,欧阳姌眼中已经没有了怒意,命人将柳氏扶起来。
“本宫也该走了,世子妃的确是伤心过度,刚才说的话两位别放在心上。”她看着柳侧妃和昌平侯夫人,一字一句叮嘱道。
柳侧妃连连称是,昌平侯夫人也跟着说道;“妾身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然后也向柳氏告辞。
欧阳姌点点头,柳侧妃要送她出府,被她婉言谢绝。走出一段路后,昌平侯夫人突然唤了一声;“娘娘。”
欧阳姌停下脚步,昌平侯夫人走山前,低声说;“妾身有一事相禀,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欧阳姌心中一紧,想到昌平侯夫人要对她说的必是朝中的事,便屏退左右,只听昌平侯夫人一字一句地道;“这个几月皇上一直命人向颍川运送粮草和兵器,而前段时间在颍川巡视的一直是温大人,皇上突然调回温大人,可能与此事有关。”
欧阳姌心中一震,向前线运输粮草兵器历来都是兵部负责筹划,身为兵部尚书的昌平侯当然是要全权负责的。可颍川并没有战事,倒是北梁和乌恒的战火一直不断,如果昌平侯夫人的消息属实,那些被送到颍川的粮饷和兵器一定是要送往北梁或乌恒的。
夏子熙并没承诺过要给北梁任何兵力或物资上的支持,何况如果夏子熙支持北梁,一定会告诉她,而她却只听说北梁在与乌恒的作战中连连取胜,却没听说过燕国给过北梁任何支持。
然而,如果夏子熙暗中支持的乌恒,自然不会告诉她的。那么他将温珩召回京城,莫非是因为温珩没有执行他的命令?
脑海中闪出这个念头,如一道霹雳在头顶炸开。她的掌心慢慢沁出细汗,头顶的阳光几乎刺得她睁不开眼,而身体却仿佛在瞬间坠入冰窟中,一阵阵风带着彻骨的寒冷从体内穿过,每一寸灵魂和骸骨都要冷透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她片刻不语,强力压制着内心的波澜,面上看不出情绪。昌平侯夫人有些忐忑;“娘娘……”
她眼中露出一丝适度的惊异,声音十分平淡;“颍川并无战事,朝廷为什么往那里运送军需?”
“这……妾身就不知了。”昌平侯的笑容里带着谄媚,稍作停顿后继续说;“不过皇上召温大人回京可能是因为温大人没将差事办好。皇后在朝上只有温大人一个依仗,温大人终究太年轻,皇贵妃是北梁公主,区区一个郡公府可谓不值一提。”
欧阳姌听出对方的逢迎之意。按下内心翻涌的反感,淡淡道;“夫人错了,皇后最大的依仗并不是温府,而是当朝皇帝。这话本宫就当没听过,夫人以后可要慎重言语。”说完,她不再看对方,起步离去。
回宫路上,她坐在轿辇中,心里一直想着昌平侯夫人的话。之前她猜想夏子熙召温珩回京并不是因为皇后的事,昌平侯夫人的话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测。夏子熙担心北梁崛起会成为燕国之患,就在暗中自助乌恒与北梁抗衡,如果温珩执行了他的命令,他没有理由召回温珩。除非,温珩并没有执行他的命令……
这样想着,她慢慢阖上双眼,这很可能就是真相,是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今天如上次一样,夏子熙依然在她的寝宫等着她,她见到夏子熙并没行礼,只是对殿中的所有宫人命令道;“都退下。”
其中有夏子熙的随从内侍,夏子熙不开口,便是默许了她的命令,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
欧阳姌走到夏子熙面前,几天前她知道夏宇的死讯后离他而去,他并没主动找过她,今天却在这里等她,便是要问她心里难不难过了。她望着他俊美的面孔,那双眼中并没有任何情感。他并一次次将他的冷酷展现在她的面前,仿佛就是在提醒着她,不要忽略他的冷酷与残忍。
“是你杀了他?”她平静的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疲倦。
他竟然算计北梁,可她却什么都不能问。站在他的立场上,不希望北梁强大并不是错,只是她和他的立场不同。而那些日子,他对她提到北梁挫败乌恒攻城掠地时,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夏子熙站起来,阴骜的双眼盯着她,扬起的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快意,“不错。”
欧阳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真的承认了。”
他轻蔑的说;“不过是一个该死的人,朕为什么隐瞒?朕还要告诉你,他的身上藏着你的画像,他还找了一个容貌与你相似的舞姬作伴,还在酒醉后喊你的名字,你听到这些是不是很感动?”
欧阳姌震惊的看着他,这些话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夏宇,你又是何苦……
她来不及多想,下巴已经被他挑起,目光被迫与他对视,他死死盯着她的脸,“他既然对你念念不忘,当年为什么不娶你,让你入宫却还和你藕断丝连,到底是出于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他放开她,旋即讥诮道;“朕想过不多久,江夏王又要往宫里送女人了。”
她的心狠狠一颤,被他的话气的全身发抖,只觉一股怒气已经冲入头顶,大脑昏昏沉沉,伴着无法忽略的心痛。他怀疑江夏王的忠心,并将她当成了江夏王府的棋子,将她入宫两年来对他的真心全都否定。是,现在她已经不爱他了,那两年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就该被他这样揣测践踏吗?
她扬起手向他掴去,手腕被他一把握住。她看着他,泪水涌出眼眶,他的怒容很快在眼泪中变得模糊。他放开她的手,她慢慢转头,声音极为平静;“你怀疑江夏王有谋逆之心,怀疑我与他们暗中勾结,现在是不是要把握交到刑部,让刑部为我定罪,再以此为借口撕毁与北梁的盟约?”
“你别用北梁来压我。”他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凝成一道冰冷的绝望,“换在过去,我即便知道你和夏宇的过去也不会怀疑你。现在你对我的态度让我我不得不疑,是不是北梁让你有恃无恐,你连敷衍我都不情愿了?”
“夏子熙,你让我走吧。”她已经不想在和他解释什么,重新望向他,眼中没有爱恨,只有无力的疲惫,“就当我喜欢他,就当我因为他的死恨毒了你,你让我走吧,留着一个恨你的人在身边有什么意思?”
他怔了怔,忽然想起眼前的女子一直都是这样骄傲,只是过去的他并没将她的骄傲放在心上。难道他真的误会了她,她的抵触只是源于她的骄傲?
“姌姌,”再开口,他的声音里已有了微微的沙哑;“你真的不恨我?”
“你既然认定了我心里有夏宇,如果我说我恨你,你会以为这是真情流露,如果我说不恨,你也会认定我在骗你。”她平静的说。
她无法理解夏宇的执着,如果情深至此,当年为什么还要娶欧阳姝?他没有忤逆父母的勇气,只是这样自艾自怜的折磨自己。他是错了,可这不能成为他该死的理由。而夏子熙的冷酷多疑更让她心寒。
夏子熙定定看着她,“只要你说心里没有夏宇,我就信你。”
她冷冷的说;“我心里没有你。”说完转身要走,手臂被他死死攥住,下一瞬整个人都被他扯入怀中,他的手臂就像世上最牢固的枷锁,她挣脱不开,却还是徒劳的挣扎,拳头狠狠打在他身上,“夏子熙你放开我!”
他语气近乎于哀求的对她说;“姌姌,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他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脸,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