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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名叫程赟,是宫里的侍卫,在受审时供出行刺的目的是为爱人报仇。程赟与皇后宫中的前掌事宫女荷香互生爱慕,两人已经私定终身。去年温广仁在朔州病死,荷香也以年长为由被皇后送出了宫。宫女年满二十五岁就可出宫自行婚配,荷香离宫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程赟却供出温广仁就是被皇后害死的,温广仁从坠马受伤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事先在坐骑身上做了手脚,后来病情日益加重也是有人将要掉包换成了催命的□□,为温广仁诊治的太医也都被杀收买,幕后的主使者就是皇后。荷香是温府的家生婢女,皇后不能经常出宫,温广仁受伤后,皇后只出宫看望过一次,多数命令都是通过荷香传达的。
而荷香一边为皇后做事,却难以承受心中的负罪感,将一切悄悄告知程赟。温广仁死后,程赟却再没见到过荷香,当时他悄悄到温府打探,温广仁生前的所有侍从都离开了温府。几个月后他随御驾回到京城,心中的担忧与日俱增,越发觉得荷香已经被皇后灭口,万念俱灰下决心冒死行刺。
据说程赟被擒获时高声痛斥皇后弑父的罪行,在场的侍卫和宫人都听到了,消息很快在后宫传开。夏子熙将皇后禁足,并令刑部严查。
乾正殿,供词上沾着犯人的血迹,欧阳姌将内容看完,一颗心已经在一阵阵惊涛骇浪中变得麻木。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表面上这一切都太荒谬,现在程赟和宫女是否有私情已经不重要了,纵然程赟是被人收买,有另一个人暗中推波助澜,可这并不能证明温广仁的死与皇后毫无关系。
用温广仁的死将温珩留在朝堂上,这样的事皇后一定能做的出来。而一旦罪行成立,不但皇后难逃一死,温广仁的其他子女都会受到牵连,亦包括温珩。
这就是温玉柔所说的“一切还没结束”的真正含义。不管程赟与荷香是否有私情,他行刺皇后定是受了温玉柔的只是。
而她纵然将一切看得清楚,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看着夏子熙,心中的不安涌入眼底,化作一抹恰到好处的震惊,低声道;“这太荒唐了。”
夏子熙俊美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声音极为平淡;“是很荒唐,却也不是无稽之谈。”
她深吸一口气,如自言自语般喃喃地道;“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答她的只是无声的沉寂。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中骤然一凛,面前的这个人,手上也沾着生父的鲜血,也是一个亲情淡薄的人。他不会因为这样的嫌疑对皇后心生嫌弃,他可以下令彻查,也可以直接下令将程赟处死。他针对的到底是皇后,还是温家?
“你在同情她。”
他看着她的脸,没有温度的目光几乎将她的灵魂穿透,声音沉沉落在心上,她顿时感到一阵窒息的压抑。
皇后并非善类,甚至暗中害过自己,除了因为温珩,她有什么理由同情这样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平静;“我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还有,皇后现在的处境,的确不适合抚养皇子。”
夏子熙点点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将宣儿交给你抚养。”
“我不喜欢小孩。”她转过头,拒绝的话脱口而出,面颊却被他盯得滚烫。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僵持了片刻,她有有些尴尬的转过头,静静和他对视。
他开后打破沉默;“为什么?因为他不是你亲生的,还是即便是我们的孩子,你也同样会排斥?”
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我只是没有把握……这个孩子毕竟不是我亲生的,我只怕我照顾不好他。”不是自己亲生,当然很难做到视如己出……她这样向他解释道,眼中露出的一丝心虚也变成了人之常情。
“你不愿意就算了,宣儿就交给贤妃吧。”夏子熙的语气淡淡,仿佛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眼中却浮出一丝失落;“姌姌,为什么你一直没有身孕?你是不是不愿意……”
欧阳姌的心颤了颤,努力稳下心神,嘴角浮出淡淡苦笑;“我入宫有三年了,你现在才发现我不愿意么?”
他双手握住她的肩,将她的世界牢牢禁锢在他幽深的眸子里,“从前我不曾怀疑你,可自从你拒绝我后,我总是在想,纵然你的人回到我身边,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排斥我?”他的眉峰紧皱,声音有些艰涩,内心仿佛承受着某种剧烈的煎熬。
欧阳姌垂下眸子,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语的情绪,他一直在患得患失,因为他也知道他对不起她,已经没有资格拥有她的心。
她抬眸看着他,轻叹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患得患失?”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稍作停顿后,她对他道;“我愿意抚养宣儿,愿意尝试做他的母亲。”
他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固执的问;“为什么?因为你不想要孩子?”
她在心里苦笑,他不过是在用孩子来测量她对他的感情罢了,他以为只要她有了他的孩子,心就会完全属于他。
“因为我不想你因为孩子的缘故和别人太亲近。”她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旋即认真的说;“你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我会的。”他向她保证道,摸了摸她的脸,笑意中带着一丝满足。
刑部的调查深入府,越来越多对皇后不利的证据被呈到夏子熙面前。权贵的府上都有专用的大夫,温府不例外。据调查,去年温府有两名大夫跟随温广仁去了朔州,温广仁受伤后,为他治病的大夫自然包括这两人,而这两人并没有回到温府。而随温广仁到朔州的仆从中也有几人没回到京城,具其余人说,他们都是丞相的近身仆从,在主人死后就在管家的安排下离开了温府。而那名安排仆从离府的管家也在朔州,这些人到底是生是死,只有派人到朔州才能查清楚。
此案涉及皇后,兹事体大,夏子熙为了彻查此案,派出官吏专门到朔州调查。
在宫里,只要是刻意封锁的消息就不会传到外界,而温府无故被官兵搜查的消息却很快在京城传开,不知内情的人们胡乱猜测。朝野上下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派到朔州的官吏还没有消息,刑部又接收了一名重要的人证。那是一个年过双十的年轻人,自称父亲是温府的大夫,温相受伤后,皇后用他全家的性命威胁他的父亲,他的父亲身为为温相诊治的大夫,明明诊出温相中毒,却在皇后的胁迫下不敢道出真相。温相死后,他的父亲离开了温府,原以为听从了皇后的指使,一家老小就能安全了。然而事后,皇后还是对他们一家痛下杀手。他一家二十余口全部葬身火海,只有他和他的父亲逃过了一劫。他的父亲受了重伤,没过多久就病死了,临终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仇恨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着,然而他的仇人却是当朝皇后。他来到了京城,却不知如何报仇,直到听说温府被查,他心中有了零星的希望,终于决定冒险一试。
夏子熙看过供词后,并没下令将那人以诽谤皇后的罪名处死。皇后依然被软禁在寝宫里,没有人能看透皇帝的心思,也没人知道即将降临在皇后身上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欧阳姌也看不懂他的用意,他仿佛是不愿相信,却又在固执的等待着结果,他不是针对皇后,只是想做一次最公正的判断。
心中偶尔用处这个念头,她都会觉得有些可笑,纵然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却清楚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傍晚的天空飘着几缕血色残阳,殿中已经点上了烛火。欧阳姌坐在灯下,从嵌羽手中接过一个信封,撕开后取出里面的信。
这是丞相林文渊给她的密信,信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却是触目惊心。
林文渊在信中告诉她,就在三天前,夏子熙已下诏令温珩回京。
傍晚的风从窗口吹入,烛火在她的眼中摇曳不定,她紧紧蹙眉,眼前一阵阵眩晕,手指突然用力,将信纸狠狠揉碎。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夏子熙召温珩返京的同时,又派了另一名官员到颍川接替他的职务。这次人事调动也没有在朝中掀起风浪。欧阳姌了解朝政的渠道十分有限,她平时在御书房中看到的奏章毒誓无关紧要的上奏,从这些内容中也看不出夏子熙将温珩调回的用意,而没见到一封弹劾温珩的奏章,多少让她感到几分欣慰。
乾正殿,夏子熙拿起内侍双手呈上的奏折,内侍躬着身退了下去。欧阳姌一眼认出这封奏章是从京外送来的紧急奏报,心想这封奏报应该和温珩没有关系。
夏子熙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然后看向欧阳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轻描淡写般说出几个字;“夏宇死了。”
欧阳姌怔了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听觉不可能突然出问题,而这一瞬,他看她的目光让她心底泛起彻骨的寒意。
她拿起那本奏章,上面的内容让她触目惊心,夏宇在返京的水路上乘的船被巨浪打翻,夏宇落入江中,在被救上来后就已经没了呼吸。
欧阳姌合上眼睛,心仿佛也坠入了刺骨的冷水中,夏宇有一身武艺还通水性,身边还有胡伟保护,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淹死在水里?
“心痛了?”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放下奏折,冷冷看着他,他俊美的脸上仿佛罩着一层寒霜,嘴角勾出餐热的弧度。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夏宇的死一定与他有关,不对,就是他杀了夏宇!
一个不该死的人,一个帮助过她的人,就这样因她而死。
夏子熙,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残忍?
“你真是不可理喻。”她只觉得齿冷,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怒火,抛下一句话后便拂袖而去。
夏宇的丧礼是在他的尸体被运回到京城后举行的。丧礼当天,欧阳姌以皇贵妃的身份前去江夏王府吊唁。她并没提前派人通传,只是在进入江夏王府后才让人通传。
全府上下,一片缟素。身穿素服的仆人将她引到了府上接待女眷的花厅,江夏王在得知消息后,匆匆来到花厅迎接。江夏王妃近日一直卧病在床,在花厅中接待女眷的是江夏王的侧妃。
江夏王仿佛在一夕之间老去了十岁,看着江夏王颓然的面容,欧阳姌能想象到此时的王妃会是多么憔悴。江夏王妻妾成群,膝下子女众多,江夏王妃却只有夏宇一个孩子。府上还有吊唁的男宾,她对江夏王说了些宽慰的话,就让他离开了。花厅中除了侧妃柳氏,还有前来吊唁的兵部尚书夫人崔氏。
她向柳氏细问了王妃的病情,柳氏告诉她,江夏王妃在听到噩耗时就晕了过去,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清醒,身体大不如从前,甚至连下床都很困难。
欧阳姌听后,本想亲自看望江夏王妃,随即却想到,对方什么都知道,未必愿意见她,说不定她的亲自看望不但不会起到安慰的作用,反倒会刺激对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世子妃近日如何?”她回京后并没见过欧阳家的人,只知道欧阳演已经辞官,带着家人离开了京城,而欧阳姝并没离开,在欧阳府住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京城的王府。
柳氏唏嘘道;“回禀娘娘,世子妃也病了,这些天人也憔悴了许多。”
“世子妃还这么年轻……”昌平侯夫人叹了口气,惋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