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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抬起双手,轻拍何泗秋霜晚肩头,温声道:“事情我都已知道了,这并非是你们的错。世间多是无可奈何之事,他走了一条死路,你们已经尽力,不必再为此烦扰。”
何泗哽声道:“但我始终还是愧疚于心。”
沈墨白似乎也颇为感慨,叹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不必愧疚。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先前并不知道逍遥峰上是这等情形,才想着让你去打探。若是早知王乘风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我——”
沈墨白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忽地停下来不再说,但何泗已诧异抬头道:“什么安排妥当?”
沈墨白道:“他已将自己的路安排妥当了,生死都在他预料之中。”
何泗想起那湖中大石,不禁喃喃道:“不错,他已将自己的路安排妥当了,也着实对自己下得去手。”
沈墨白面色怅惘,道:“王乘风虽是王孤之子,偌大的名头,他自己却不大在江湖上行走,我也没有见过他,想来应当是同他爹一样的模样,或许没有他爹那么邪气。这孩子的品行倒是同他爹完全不同的,如此下场,着实叫人惋惜。”
沈墨白感慨数声,何泗却忽地想起沈佑瑜先前所说,不禁问道:“盟主,您原先也见过王孤么?”
沈墨白呵呵一笑,道:“怎会没见过。那人,唉!那人实在是古怪的很,不提也罢。只是可怜了乘风这孩子,我接到消息时,两夜都未合眼。他又未曾做过什么大恶之事,却偏又落得如此下场。”
说罢,沈墨白转眼见何泗二人神情疲惫,便道:“你们一路辛劳,还是回房歇息去罢,今次事情已经了结了,你们切莫多想,更不要责备自己。”
何泗秋霜晚答应一声,才慢慢出来,走不多远,却见沈佑瑜在前方转角处躲躲闪闪,见到何泗二人出来,又赶忙缩回去。
秋霜晚看的好笑,轻声叫道:“阿瑜,你在玩儿什么呢,自己家还鬼鬼祟祟的。”
沈佑瑜期期艾艾地挪出来,却站在那里不过来,只小心道:“我不晓得有没有惹你们生气。”
秋霜晚柔声道:“我们做什么要生气?你过来罢。”
沈佑瑜却仍磨磨蹭蹭,秋霜晚便扭脸推推何泗,何泗咳了一声才道:“我这几天病了,老是恍恍惚惚的,你方才问我的什么。我全没听清楚。若说生气,该是你不要和我生气才是。”
连玉亭自沈佑瑜身后探头道:“何大哥你怎么还病了,看来你和秋姐姐这回出去吃了不少苦头。”
秋霜晚叹道:“确实吃了许多苦头。”她一面说,一面走过去又问沈佑瑜道:“怎么没见小迟?”
沈佑瑜道:“他和闵真真一同出去了,稍后便回。秋姐姐,王乘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他死了,我爹伤心了许久。”
何泗一怔,方才沈墨白提及为王乘风惋惜,他还并没在意,怎么沈佑瑜却说沈墨白伤心了许久,即便是欣赏王乘风,到底素未谋面,沈墨白何等人物,所经之事不知凡几,哪里就至于为此事伤心了。
秋霜晚亦奇道:“王乘风自然是个很好的人。可沈叔叔又不认得他,怎么就会伤心许久,你又夸大其词乱说话。”
沈佑瑜叫道:“我怎么会乱说话,我爹虽没说什么,但他那几天极为伤心,我是看得出来的。我爹还给王乘风立了个小碑放在密室里,上面连他出生时辰都刻的清清楚楚,这都是我和阿焕趁我爹出去了,偷偷去看的。
“阿焕眼尖,还看见我爹在那小碑前放了一把金色短剑哩。我和阿焕都极为好奇王乘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爹竟还特意给他供奉一把剑。阿焕说那柄短剑绝非凡品,他以前想寻一把短剑使,都没见过这么趁手的。”
沈佑瑜话音未落,何泗面色已变了,不禁与秋霜晚对望一眼,秋霜晚眸中亦满是惊诧。
沈佑瑜并不知道那短剑来历,还以为是沈墨白特意寻来供在那里的,何泗秋霜晚却晓得,那金色短剑,多半就是王乘风手中的那把。可怎么却到了沈墨白手中?
何泗迟疑道:“你说盟主为王乘风立了小碑,还刻了他的出生时辰?”
沈佑瑜点点头,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左右一望无人,便又低声道:“说起来,那王乘风到底做了什么事了?我那天和阿焕偷偷溜进去,看见地上扔了几张纸,大约是我爹想写些什么祭文,可不知怎么没写完。我们捡起来一看,每张都只写了一两个字,有的写了一个‘恩’,有的写的是‘恩义’,我和阿焕琢磨许久也没明白,他对我们有什么恩义?我爹不是从来都没见过他么?”
何泗心内惊诧之极,道:“沈盟主竟是那样写的?你没有看错?”
沈佑瑜鼓嘴道:“我怎会看错,就是我看错,阿焕也不会看错。是以我才极为好奇,王乘风在逍遥峰上做什么了,怎么竟叫我爹这样。”
何泗怔了一怔,道:“他似乎也没做什么,即便是偷了逍遥图,可逍遥图又没带出来。那些暗桩本就是暗中行动的,没有逍遥图,到了关键时候,他们自然也会想别的法子联络,只是麻烦了一些。此举可能会令那些暗桩消停一年半载,可那也算不上什么恩罢?”
何泗思来想去,也没想出王乘风做了什么,竟值得被沈墨白道一声恩。
沈佑瑜却不满意,逍遥峰之事自从封山令解了,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是传来传去难免便有些不尽不实。自从沈佑瑜和沈焕一同去密室偷看,见到了那座小碑,就一直疑惑在心,不知沈墨白为何如此。如今好容易见何泗秋霜晚回来,自然问个不休。
可何泗与秋霜晚亦是不明就里,任沈佑瑜如何问,也想不出王乘风到底做了什么有恩于沈墨白的事。
直到秋风迟与闵真真回来,沈佑瑜总算才消停下来,又嚷嚷着叫何泗细细讲一讲,去了逍遥峰都遇见了什么事。
连玉亭秋风迟几人都是只听些传闻,心内好奇已久,沈佑瑜一提起,便都附和着要听,闵真真还极为殷勤地端茶递水,唯恐何泗秋霜晚推说口渴不愿讲了。
秋霜晚见何泗眉间仍有些郁郁之色,晓得他心内还是有些愧疚,便主动接过话头,将二人千里去到逍遥峰,所遇见的事都细细讲了一遍,只是唯独略过秋弘文不提。
快活堂总舵逍遥峰在武林中人尽皆知,乃是正道人士敬而远之的地方,沈佑瑜秋风迟几人年纪小,更是不晓得那里情况,听秋霜晚讲了一遍,各个都极为惊奇。
沈佑瑜极为钦佩道:“这位乘风公子可真厉害,受那么重的伤,那得多疼啊,他都能忍得住一声不吭,换了我,我可不行。”
闵真真嗤笑道:“我听来只觉得敬佩乘风公子潇洒快意,你听了半天,就只听出来乘风公子不怕疼?沈大公子也真真是奇人一个了。”
秋风迟自觉忽略闵真真挖苦沈佑瑜的后半句话,只连连点头赞同闵真真前半句,道:“我也觉得这王乘风品行端正,实在非常人能及,难怪沈叔叔会对他赞誉有加。”
沈佑瑜涨红了脸,犹自不服气道:“我说的也没错啊,我打小就怕疼,佩服王乘风能不惧苦痛又有什么不对。”
说罢,沈佑瑜忽地又想起,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受了重伤,便是拜了闵真真所赐,不禁又狠狠瞪了闵真真一眼。
连玉亭见何泗秋霜晚都面色疲倦,便道:“你们别吵啦,何大哥秋姐姐一路奔波才回到家,就让他们歇息罢。”说罢,连玉亭便起身去扶秋霜晚。
秋霜晚也着实有些累了,便转脸向何泗道:“何大哥,你伤才好了些,就早些歇息罢。”
何泗点一点头,又同沈佑瑜说了几句,眼见众人一一离去,才将房门关上,独自坐在房中许久,才慢慢躺下,心中只觉疑问更多。
原先何泗只觉自己走了一趟逍遥峰,什么事都没做成,正道盟亦无什么收获,可回来听了沈佑瑜所讲沈墨白举动,似乎又并非如此,只是却理不清此行到底遗漏了什么。
第74章 孤坟凄
或许是逍遥图损毁之故,快活堂近日活动竟也少了许多,各大分舵都极为安静。何泗闲来无事,不知怎的又想起师父来,便向沈墨白说了一声,预备回家几日。
沈墨白自然答允了,何泗回房正收拾包袱,秋霜晚却笑吟吟过来道:“何大哥,你要回家么?我也与你同去。”
何泗一怔,下意识便摇了摇头,还未开口,秋霜晚又道:“在落凤崖时,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也想去瞧瞧你家乡景致,你可不能把我抛下。”
何泗瞧着秋霜晚温婉面容,心内忽地一暖,情不自禁点了点头,道:“好,咱们同去。”
话音未落,沈佑瑜忽地从秋霜晚身后窜了出来,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何泗一怔,立即一口回绝道:“不成,你不能去。我是要回家去,你去做什么?好好在山庄里呆着。”
沈佑瑜撇嘴道:“我是最闲的闲人了,整日在山庄里都没事情做,我也想去外面走走,可你们好容易出去还不带上我,真是岂有此理。”
何泗缓声道:“你出去,沈盟主会担忧。”
沈佑瑜立即反驳道:“跟着你,我爹必定很放心,才不会担忧。哼,我知道啦,何大哥你只肯带秋姐姐去,我说去你就不肯,你们只想两个人走,不想带着我,觉得我碍眼了是不是。”
沈佑瑜此言一出,何泗秋霜晚二人登时就都有些面红,秋霜晚咳了一声道:“阿瑜莫胡说,带你去就是。”
何泗一怔,沈佑瑜已经跳了起来,欢天喜地道:“还是秋姐姐好,我这就去叫玉亭阿迟他们收拾东西。”
秋霜晚登时愣住,道:“叫他们做什么?”
沈佑瑜理直气壮道:“自然是一起去。”说罢,沈佑瑜就转头一溜烟跑走了。
秋霜晚怔然片刻,才看向何泗,苦笑道:“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了。”
何泗亦是哭笑不得,无奈道:“他还以为是出门玩耍,到时候,他若是说苦了累了要提前回来,我可不送他。”
何泗本想自己回乡,一来二去,倒是成了几人热闹同行,只是出了秋家姐弟和沈佑瑜连玉亭之外,竟连闵真真也死缠烂打跟过来,这倒是让沈佑瑜极不开心。
何泗一路之上便同众人说了,家住世外无名幽谷,地处偏僻,路途遥远,谁要回去就快些走,哪知道这几人反倒都兴致勃勃,谁也不肯走。
何泗无奈,只得忍着一路之上几名少年男女叽叽喳喳,一会儿又是吵架了,一会儿又是跌倒了,看见稍微稀罕点的物件,便都左顾右盼看个没完。
所幸还有秋霜晚在此,几个小的再怎么聒噪,也都肯听她的话。
何泗整日木着脸听他们吵闹,只觉头大,一心想着如何应付这群人,竟也忘了其他烦忧。
这倒是也正好趁了秋霜晚的心意,她本就是看何泗这段日子总是不大开心,孤身回乡实在是孤单,便想着几人陪伴何泗一同回去,路上好歹也热闹一些,也能为他稍解烦忧。
走了好几日,越走越偏远,又一路颠簸许久,才行到一处偏僻山谷。
那山谷四周尽是悬崖峭壁,独独将中间一片小小湖泊围拢起来,湖水澄澈,山林青翠,悬崖之上又有飞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