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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又在哭王孤死得太早。他和秦照槐一边一个,虽说互不搭理,也不理其他人,但来往人都不敢去招惹他们,大多宁可爬到旁边陡坡之上,也要绕过他俩所在。
“啊,对了,我们出来时,那些茶棚大多都开张了,许多山民在那里忙碌,只是不见咱们来时遇见的那两人。你说奇怪不奇怪,封山之时分明无人喝茶,阿烟姑娘和那老伯却守在茶摊上,如今许多人来往,他们两人却不见了。我瞧着那茶棚,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秋霜晚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终于也都说完了,又沉默下来。
何泗睁着双眼看向帐顶,只觉咽部越发痛了,低声道:“封山令怎么就解了?他们找回逍遥图了?王乘风呢?”
秋霜晚忽地哽咽一声,又忙忍住,半晌才道:“他们没有找回逍遥图。我竟不知道乘风公子还留着余力,也或许是那些人传言有误,我听那些人议论说,乘风公子直面逍遥峰数千人,当众把逍遥图化为了粉末。司寇雄暴跳如雷,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化飞炎出关之后再重制逍遥图。”
何泗喃喃道:“王乘风这样做,作用实在有限。即便逍遥图损毁,也不过给快活堂添了一些麻烦,那些暗桩仍在,依旧在暗处为快活堂活动,只要逍遥图重制,一切都一如往常。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是有点傻。”
秋霜晚低声道:“大约他就是想给快活堂添些麻烦。我也不懂他是如何想的,逍遥峰上那些人也全都说想不通。”
何泗停了片刻,才又道:“那后来呢?他毁了逍遥图,之后又如何了?”
秋霜晚轻声道:“司寇雄亲自押着乘风公子到逍遥堂前,当众处死。”
这事已在何泗预料之中,因此何泗听来也并无惊讶,只是平静道:“这么说,王乘风已经死了。”
秋霜晚眸中泪光闪闪,低声道:“嗯。他已死了。”
二人默然片刻,何泗才低声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毁了逍遥图又杀了许多人,想来不会那么好受。”
秋霜晚哽咽道:“我是听那些下山的人一直在说,他们都吓坏了,一直在议论……他们说,凡叛出快活堂者,万箭穿心烈火焚身,虽然一直都是这样说,但快活堂往日杀叛徒也没有真的如此狠过……司寇雄说王乘风身份特殊,此番行为更加罪不可恕,所以,所以要拿他的下场好好警示众人。
“司寇雄命令在场众人,一人一箭,专门避开要害,察觉他将要咽气了,再点火。司寇雄率先动手,然后便是他的手下……本来,本来要许久的。但是过了一会儿,轮到秦照槐时,秦照槐不知怎么想的,连发三箭,箭箭命中要害,乘风公子当时就,就没气了。司寇雄气坏了,要将秦照槐一起杀了,却被众人拦住,只罚了秦照槐几十鞭。
“司寇雄说,即便乘风公子已经死了,也要火焚其尸,否则不能服众。所以,又点了一把火,当着众人面烧起来。”
何泗听着,只觉口内干涸,仿佛那火也烧到自己身上一般难受,闭了闭眼,才又哑声道:“他死前,可说了什么没有?”
秋霜晚道:“没有。当时那么多人都在,都说乘风公子众目睽睽之下,由始至终都神色坦然一言未发,就好像受刑的人不是他一样。”
何泗低声道:“他葬在哪里了?以后,以后若是有机会,我想去墓前祭拜。”
秋霜晚停了片刻,才道:“没有下葬,他也没有墓。”
何泗一怔,忽地又想起秋霜晚方才所说,王乘风尸身已被火焚。他喃喃道:“便是已被火烧了,也该留下点骨头灰烬。我瞧王乘风在逍遥峰上还是有些朋友的,司寇雄总不能还不许别人给他立个墓罢。”
秋霜晚忽地流下泪来,抽噎道:“什么都没有了,立个空坟又有什么意思呢?乘风公子什么都没留下。火熄之后,司寇雄就下令,下令挫骨扬灰。一点点灰烬也没放过……什么都没有了。”
何泗紧闭双目,眼角边缓缓流下泪,哽声道:“这司寇雄未免也太狠毒。王乘风啊王乘风,你爹给你取这名字也太不好了,到底还是叫你乘风归去了。不对,你这人长得就不好,性子也不好,瞧着就不是这红尘俗世中的凡人样子,果然最后连一点东西也没有留下来。”
秋霜晚泪落如雨又不想大声哭泣,只咬的嘴唇都发白。何泗喃喃片刻,忽地痛声道:“是我害了他。”
秋霜晚吓了一跳,忙含泪道:“何大哥,你说什么胡话!乘风公子他,他走的是死局,无法可解,与你又有什么干系!你不要乱想。”
何泗哽咽道:“我到现在才想明白,王乘风,他早就给自己安排好葬身之处了。偏我要去横插一手,硬是把他从湖里拖出来,又是我错放了三面女才引来那些人。我本来是想帮他的,最后不但没能救了他,还叫他活着吃了许多苦头,死后更不得安宁。”
何泗越想越觉此行自己非但无功,反而做错了许多事,一时心痛如绞悔恨至极,秋霜晚抽泣道:“何大哥你不要这样想,你就是任他溺死在湖里,司寇雄还是要把他的尸身挫骨扬灰。便是没有三面女,司寇雄迟早也会搜到那里。醉龙湖尽头无路可走,这事情任谁来都没法子的,你已尽力了。那天我爹便告诉我,王乘风是必死之棋,谁也没有办法。”
何泗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听清秋霜晚说的话,怔怔道:“王乘风是必死之棋,这是什么意思?”
秋霜晚道:“我也没想明白。当日我爹突然出来阻住我去路,我一心想去救乘风公子,不肯听他的,他就叫我不要白白赔上性命,乘风公子是必死之棋,谁也救不了他。我也问了他此言何意,他没有说,只是面上很悲苦的样子,叫我自己保重,就走了。”
何泗只觉思绪如乱麻般,理不出一丝头绪,索性闭上眼喃喃道:“咱们走了这一趟,除了我背上了一条人命,竟是什么也没得着。”
秋霜晚轻声道:“怎会是你背上一条人命,切莫太苛责自己。”
秋霜晚虽竭力劝说,但见何泗神色悔痛,心知他此时愧疚之极,根本听不进去,只能暂且作罢,柔声道:“何大哥,你不能再多说话了,还是先歇歇罢。”
何泗却仍勉强道:“我始终不知道,回了群英山庄,该如何交代呢?”
秋霜晚低声道:“这事实在是无法可想,咱们无能为力,沈叔叔必定不会怪我们的。”
何泗怔怔听着,忽地竟已是泪流满面,哽声道:“实在是无法可想,无能为力,所以只能赔上一条命。我倒宁可是自己的命,可偏偏是无辜之人的性命,我总是做这样的事,一次又一次。是我自己没用,遇事无法可想只能拿别人的命来抵,这样哪里是大丈夫所为?到死了我也无颜面去见师父……”
何泗忽地悲声大作,倒是将秋霜晚给吓了一跳,又听何泗越说越是古怪,不由叫道:“何大哥,你在说什么?”
何泗并未回答,只含含混混翻来覆去,都在说些悔恨愧疚之语,间或又似乎在说些什么事。秋霜晚急忙伸手探了探何泗额头,却觉手下滚烫,竟是何泗悲怒攻心,发起热来。
秋霜晚见此情景,急忙起身去外面唤来店内伙计,吩咐伙计去取些药材热水之类,等她再回来时,何泗已闭目睡去了,秋霜晚坐回何泗身侧,才忽地忆起何泗方才似乎说了什么,只是他说话含糊秋霜晚又急着出门,并未听清楚,想来应当也是些发热之下的胡话,没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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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身后思
何泗这一场伤病,过了好几日才好了些。此行已在外耽搁了许久,虽何泗秋霜晚二人都是心中郁郁,也不得不启程回去。
自那天何泗发热说了一通胡话,这些天倒是安静些了,只是时常发怔,秋霜晚只以为他还是对王乘风之事伤心愧疚,也并未多想什么。
回到群英山庄之时,二人还未踏进大门,沈佑瑜与连玉亭问讯已飞奔了过来。沈佑瑜跑得快,隔老远就叫道:“何大哥,秋姐姐,你们可回来了,逍遥峰上到底怎么了?周大哥和阿焕说得都不大清楚,我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说话间沈佑瑜已到了二人面前,瞧何泗二人神色都不大好,不禁奇道:“你们怎么了?”
秋霜晚勉强笑道:“没什么,何大哥受了些伤,你要听什么,我之后再同你说罢。”
沈佑瑜闻言,忙转脸看何泗道:“何大哥你受伤了么?可要紧?”
何泗怔怔看着沈佑瑜,忽地觉得鼻内一酸,竟有些无颜面对他,当下也没听清沈佑瑜说什么,只低头往山庄内去了。
沈佑瑜被晾在原地,诧异之极,秋霜晚忙道:“阿瑜你先回去罢,稍后我再去找你。”说罢,秋霜晚便忙忙追赶何泗去了,只留下连玉亭低声责怪沈佑瑜。
秋霜晚急急赶上何泗,却见何泗神情恍惚连路都走错了,不禁又忧又笑,上前扯住何泗衣袖轻声道:“何大哥,咱们不是要去见沈叔叔么,该走这边才是。”
何泗也不说什么,只顺着秋霜晚力道转了弯,走了一会儿,秋霜晚忍不住道:“阿瑜并不晓得那些事,你心里不高兴也不要冲他发脾气。”
何泗一怔,这才醒过神来,诧异道:“我几时冲他发脾气了?我怎会冲他发脾气。”
秋霜晚道:“方才他同你说话,你理都不理。”
何泗“啊”了一声,才道:“我不是不理他,我只是……只是瞧见他,忽然觉得愧疚得很,很对不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霜晚听了这话反倒愣住了,心道:阿瑜又不是王乘风,你有什么可愧疚的。想罢秋霜晚又转眼看何泗,却见何泗神情依旧有些怅然,不禁担忧起何泗是否病还未全好,仍是在犯糊涂。
二人一路行至后花园,沈墨白正在园内背手望天,听见二人来到,便转身含笑道:“霜晚,何少侠,你们总算回家来啦。再等些时候,我都要派人出去找寻了。”
何泗秋霜晚见到沈墨白,都觉恍如隔世,心内都是各种滋味翻腾,秋霜晚低声道:“何大哥受了伤,我们不得已在外停留了一些时候,沈叔叔莫怪。”
沈墨白摇头道:“你们平安归来,我庆幸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何少侠,伤可好些了?”
何泗只觉喉头哽住,好一会儿才哽咽道:“沈盟主,这次我什么都没做成,有负所托。”
沈墨白急走两步来至何泗二人身前,温声道:“回来就好,怎么还哭上了?”
沈墨白不说还好,一说,连秋霜晚也呜咽起来,悲声道:“沈叔叔,我们实在是无用,图没有拿到,人也没救回来。”
沈墨白抬起双手,轻拍何泗秋霜晚肩头,温声道:“事情我都已知道了,这并非是你们的错。世间多是无可奈何之事,他走了一条死路,你们已经尽力,不必再为此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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