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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青穹不明所以,她心想:我们能有什么关系,为何他语气突然这么亲昵了?
王子晤许是看出她的疑惑,不由地一跺脚,提示她:“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也真是,被欺负了何不来找我,我还能看着你被糟践不成?”
“到底是什么事?”宁青穹脑子转得飞快,但仍旧不入其门,不解其意。
王子晤看看周围都是人,就拉着她到了一旁人少的墙根边,悄悄说给她听:“就是我们有婚约之事啊!”
轰!
宁青穹震惊了。她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圆了眼,上下打量王子晤一番,才道:“你从哪儿听来的假消息,我怎么毫不知情?”
“你不知情?”这下轮到王子晤瞪眼了,他很快清咳一声对宁青穹说,“我可是亲耳听到你爹和我爹定立了婚约的,此事决计假不了。”
宁青穹立时就懂了,京城林家要出事时父亲曾带王子晤去府城,他要听到什么,也只能是那段时间。后来她和娘亲并未在父亲的行李中发现纸约,料想应只是口头婚约。
宁青穹几乎是立刻就镇定了下来,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是略有怜悯地瞧向王子晤。这个一根筋肯定想不到,既然只是口头婚约,她爹又是在从府城回转的路上突然没的,没有告知家人此事的机会,而父亲去世半年,母亲去世不过百日,中间那么长的时间,若是他王家还有意向践行这个婚约的话,不会不派人知会娘亲一声。而娘亲倘若知道,也不会不告诉自己此事。他们王家的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她和王子晤这场口头婚约,定是不会成的。
宁青穹既不需依靠王子晤解决自己家的麻烦,也不想给他没遮没拦地将此事嚷嚷出去,最后闹得彼此难看,便摇了摇头与他说实话:“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不会不想认吧?我有那么不好?”王子晤几乎要跳脚,他一把抓住宁青穹的胳膊追问。
“这不是你好不好的问题,在朝我发火前,不若先去信问问你父母的态度?”
“你什么意思?”王子晤顿时怒向胆边生,横眉瞪她,“不接受我好意就罢了,你还污蔑我父母的人格?一诺千金你知道吗?”
宁青穹平静地看着他,既无心虚,也无其他情绪。王子晤在她这冷静的注视下,那火烧火燎的怒气里竟也生出了一丝丝的不确定。
宁青穹又说:“这些东西我都不会收的,你都带回去吧。”
“带就带,要不是看在世叔的份上,你以为我就那么想给你解围?”王子晤气呼呼地甩下宁青穹走向巷中,一挥手,“走了!东西也拿走!人不稀罕!”
说罢他当先怒冲冲地甩袖就走。许氏狠狠剜了宁青穹一眼,不甘心地朝王子晤的背影挥着小手绢喊:“稀罕的,我们家青穹怎么会不稀罕呢!”
只是王子晤并不理会她,呼啦啦带着一串人径自走了。
宁青穹也不看许氏,径自转身往门里走。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看到连书桌的抽屉都还半开着,她立刻跑了进去,拉开抽屉一看,那本《浮生游》已经不在了。
宁青穹心里一疼,好像自己生命中重要的记忆和情感,也一并流离失所,失了庇护傍依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宁青穹:我爹其实是不事生产的地主老财吧
四白:……被你发现了
第10章 舅母闹书铺
宁青穹还没从伤感中回神,舅母已经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宁青穹!你脑子进水了你!”
“我脑子进水我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抽屉里那本书,你倒是说说,你多少钱卖出去的?”宁青穹走到她面前,冷笑一声。
“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是要记下来去告我?说得好听,你倒是去告呀!”舅母捋了捋手帕,斜睨宁青穹,倒是一点也不怵她了。依她的想法,宁青穹还能和本府知府之子取得联系,得他帮助,若要告自己,当然是早就告了,还用得着等到今时今日,奶娘丫鬟全都打发掉,只剩她一个光杆司令的时候了?因而她反倒不信宁青穹当真会去告自己了。
宁青穹未见生气,反而上前一步,笑着对她说:“那本书,书铺往外卖至少估价一两。”宁青穹不再看许氏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脸色,掸了掸袍脚的灰,悠悠说着往外走,“下次卖记得知会我一声,别被宰了还不知道。”柴房的门大开着,天光日色照耀进来,连空气里的浮尘也清晰可见。宁青穹缓缓地从灰暗的柴房里间,走进了这天光里,留给许氏一个被日光染得微微发光的泛蓝背影。
许氏岂是那等甘心任人宰的小媳妇?她当年未出阁时便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辣人,这些年养尊处优不太需要她使出那股子泼辣劲儿了,竟叫些小年轻忘了她早年的威名,踩着虎尾巴给糊弄了。她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不多时就怒气冲冲地出了家门。宁青穹正在厨房里盯火候,听到声音探头从门里看了一眼,微微笑了。
她相信以舅母的能耐,那几本书七成概率能讨回来。这其中五成是她开出的价格书铺掌柜不会接受,二成是书铺掌柜咬牙接受的情况下,她贪心不足,还是想弄回来待价而沽。
等她拿回来,宁青穹对着她舅舅也有说法了。
*
许氏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闲经书铺。闲经书铺与前头几个书铺不同,专是卖些游记传记,传奇话本之类的闲暇读物,因此才看得中宁青穹那本批注过的冼水先生的《浮生游》,而非旁的。其余几本也是游记传记,只不如冼水先生那本广为人知,因此钞本反而更少,若遇上了对胃口的人,卖上几两不是问题。
先头陪许氏回家的书铺伙计一看是许氏,心里就先暗道一声糟,这位姑奶奶莫不是反悔了吧?他方才才因低价购得了那几本书让掌柜好一顿夸呢。
已经有不认识许氏的小伙计迎上去,殷勤赔笑:“不知您要买什么书?”
“买什么书?把你们掌柜给我叫过来!”许氏立刻把腰一叉,涂着艳红丹蔻的食指和中指就直直戳了过去,要不是伙计反应快,恐怕能直接给他戳到眼窝里,小伙计被她这一手迅如闪电的探目指吓得惊魂未定,是一点也不敢小瞧这位妇人了,忙应了转身去唤掌柜。
先前负责买书的伙计姓齐,人称小齐,他见许氏来势不对,立刻接应小伙计迎了上去,对许氏露出亲切的微笑:“刘夫人有事,不妨到里面相商?”他微微躬身,邀请许氏,这已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了,许氏若在大门口闹出什么事,那不好看还影响营业啊。
偏偏许氏是打着主意来闹的,压根就不吃他这套,她挥挥帕子赶开小齐的殷勤,“让你们掌柜出来,你们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怎的,非要进去说,若是一张白纸两面亮的,还怕别人听到?我明人不说暗话,就是来这找你们掌柜说理的,你们这个什么闲什么书铺做过啥,也别藏着掖着了,咱们就在这儿放开了敞亮了说!”她这一段说得中气十足,气概万千,周围竟有看热闹的为她叫了一声好。仿似女中豪杰披挂上场一般,许氏亦是久不在外闹场,竟也有了点找回当年的威武风姿来。她郑重地清了清喉咙,风韵端傲地捻着帕子,不再说话,专注为掌柜的到来酝酿起气势来。
小齐不知道这宁探花家的亲戚竟这样浑,浑不似读书人家该有的样子,没办法,只好一面赔笑,一面等掌柜出来。周围的客人和街上的路人已经有看过来的,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眼见着掌柜远远地过来了,忙迎了上去,与他小声说了几句,掌柜的横了他一眼,就笑容可掬地迎到了许氏面前。“刘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这门口站着多冻人,来来,里面请,里头烧了炭,备了热茶,可不比在这大门口站着舒服多了吗!”
“这套少来!”许氏一抖手绢,一股浓郁芳香就窜进了掌柜的鼻尖,赵掌柜不着痕迹地揉了揉鼻子。她也不在意,也不挪脚,双手交环胸前,闲闲凉凉地说:“赵掌柜呀,今儿我来你这儿帮我家外甥女儿卖书的时候你咋说的,哎哟,你说价格一定公道,我才带你去我家里挑的。结果咧,你们这闲什么书铺倒好,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识字,不懂行情,一本转手能卖上二三两的书你家伙计就一本五十文钱把我打发了?这叫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刘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果真是那样贵重的书,我们能给您这低价?可您卖的是旧书啊,咱们就是想给您高价,也给不出不是?小齐啊,把你先头拿回来的那几本书都拿出来看看,是些什么书?”
赵掌柜吩咐下去,错眼一看,人群里那个抱着两本书也在那看热闹的不是谷秀才么!这谷秀才不过十三就已考取了功名,听说再过一年就要去考乡试,若能得中了,那可就是比当年的宁探花还年轻的举人老爷了啊。因此谷秀才一向是赵掌柜的东家心里极有前途的人才,专程嘱咐过他要好好结交,能帮忙就帮忙的。赵掌柜得知他如今靠抄书贴补学用,那是自己上赶着去专请了谷秀才来抄他书铺里的闲书,开的价比旁人都高一些,给的待遇比旁人都好些,还允他带回去抄,如此也不过请得他一月代抄一本罢了。
赵掌柜立刻笑眯了眼,迎下台阶,“谷秀才,你这是抄完了?”
谷涵点点头,往书铺门里走:“抄完了,就给您送来。您这忙的话,下次我来一起结也一样。”
“那怎么成!既然来了,还是结了再走,来来,里边请。”赵掌柜立刻引着谷涵要进去给他结账,一旁的许氏一看,这不是冷着她吗。立刻不依了,跟着走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堵了他闲经书铺进出往来的大门,“赵掌柜,凡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不是?你先把我的事了结了,再去结你的账,行吗?”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那账一时半会说不清,等书拿来了我们再慢慢说,你看成吗?人谷秀才是读书人,每天都很忙的,咱不好耽搁他念书,是吧?”
“哟,他忙,老娘就不忙了?我还就不干了,先把我的事说清楚再说!”许氏无限鄙视地瞄了赵掌柜一眼,转个脸又对谷涵笑得可亲切和蔼,“谷秀才,你说是吧?”切脸只在一瞬之间,简直就像两个人,冰火两重天。
赵掌柜正要说话,谷涵给了他一个稍安勿燥的手势,微微一笑:“赵掌柜您先忙这位婶子的事吧,我不如她忙,等等不碍事。”说着,他就拢了拢袖,好像不显山不露水的世外高人似的站到一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四白:有什么话想对男主说吗
宁青穹:我就想问,这家伙不会是来隔空拆我台的吧?
第11章 谷秀才解围
许氏得意地笑了,拈着帕子对赵掌柜说:“赵掌柜,你看到了吧,还是人家谷秀才知理!”
小齐这时也把书本都抱了出来,谷涵微微侧目,见是些《游洞庭十记》《昆仑雪域手札》《蓬莱求仙记》等读物,俱是小众读物,无人买,便是一文不值,若有人愿买,等闲四五百钱是跑不掉,倘遇了富家子弟,二三两一本也可能卖得出去。至于收益究竟如何,就看运气和书铺伙计的眼光了。
许氏一把抢过上头两本,高声道:“赵掌柜,你看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