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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涵就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最近曲风书斋瞿老板一直想找合适的画作者来给这本书添图,卢兄这画我看着倒合适,可有兴趣为之作画?”虽然问是这么问,但谷涵也就是随口一问,虽然这位新同窗很低调,但也看得出家境不错,估计是不会愿意在备考秋闱的紧要关头去给人画画的。
卢睿竟然没有立时拒绝,想了想认真问:“画一本报酬是多少?这画耗时耗力,低了就算了。”
这下谷涵有些意外了,认真看了看卢睿,见他不是开玩笑,心里不免是高看几分。大家子弟哪个不是视钱财如粪土,就是一些寒门同窗哪怕捉襟见肘每日为银钱苦恼,也是不愿与人在钱财上纠缠交流的,抄书也多是书铺说多少,就是多少,不好意思还价。至于那能考进秀才的商家子弟,家中虽有钱,却也喜欢个光风霁月风雅不流俗,生怕别人觉得他们爱钱,比谁都不爱谈钱。那位家中开绣庄的同窗就是如此。
这位竟然神色认真地问他报酬如何,一副画画我是愿意的,但报酬低了要讨价还价的认真样子。
谷涵便笑道:“卢兄直爽。至于报酬我也不清楚瞿老板是如何打算的,卢兄若是不介意,休沐日我们一起过去问问瞿老板?”
卢睿也不忸怩推辞,清爽一笑,起身作揖:“那就多谢谷兄引见了。”
谷涵又和他说了两句,就道别和裕远镜一起回去了。卢睿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偶尔抬头一看,就看到裕远镜一脸贱笑拿手肘碰了碰谷涵胳膊,不知道说了什么,谷涵竟然有点脸红了。
卢睿收起书来,低头笑了笑,也起身离开。虽然走向有点出乎意料,但他今日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其实从前哪怕知道有那么一个十一二岁就成为案首的人,卢睿也并未如何在意,只道他是因为皇帝偏爱寒门士子,下面人投其所好占了些便宜罢了。
在卢睿看来,这恰恰是皇上失策的地方。
寒门士子就一定能比世家子弟更愿意效忠于他,效忠于国事?那可未必。
看看朝堂上天天骂他骂得最唾沫横飞的那几个言官,哪个不是寒门子弟出身?
相比较各种姻亲关系、朋友圈关系错综复杂的世家子弟,卢睿认为,寒门士子这个群体恰恰是收买成本最低廉的。一个人在世,无非有三好,贪财好色有爱好。寒门士子这个群体,由于成长环境所限,他们见过的财色稀珍都有限,往往一些小利,一两个美人轻易就能打动他们。就算前两者都不好,再是品行高洁的人,那也总得有个文雅的爱好。一个文人如果连一点文雅爱好都没有,他怎么成功融入这个圈子?
这爱好一旦和文雅这俩字沾边了,那不还得烧钱?还是绕回一个钱字上,稍稍花点银子买点人家喜欢的,还不是照样轻松贿赂上了。
这也是卢睿从小耳濡目染的经验之谈了。
那些世家子弟家境再差也有个落魄花架子,要收买就得多花些力气,所以他爹一般只在关键位置收买。成本虽高,收买成功的好处也是多多。架子虽朽,可连着的姻亲关系枝繁叶茂呀,打点好了是哪儿哪儿都顺心。
其他的时候能用寒门士子就用寒门士子,卢睿从小到大,也是见过许多各式各样的寒门士子了。每次看一些投奔自家的寒门士子假清高他就觉得好笑,真清高就勒紧裤腰带哭着把书读完,投他家一介商家干嘛。他们是商家,一年又一年供你读书还帮你疏通关节确保你能考得上不是为了做慈善的,钱子儿扔进去是要听响的。
因此卢睿一直觉得皇帝重用寒门士子就是一个方向性错误。这一用,就更难查他们背后站的都是谁谁谁了。
于是他是在徽山学院中呆了一段时间,才算真正注意起谷涵这个人。
先前他查过宁家姑娘之后,觉得这姑娘实在有个稀罕的脑子,过目不忘,世所少见,这等稀罕人他是不愿意与之为敌的。虽说他爹叫他来的目的是叫他要么收了人家,收不了就收拾了人家,但他历来是有自己的主意,也是很少听他的。来了之后倒是想打打交道了,就是人家小姑娘几乎不出门,等闲没有那个机会。
至于王子晤,虽然王子晤明显跟小姑娘交好,但他是知道内情的,也没有兴趣和家庭如此复杂性格如此莽撞的王子晤交好。
卢睿就把主意打到了谷涵身上,决定走这条线。他观察了谷涵一段时间,发现这个人有点意思,有些寒门士子是很忌讳提到自家家境的,但他好像很坦然,从来是不忌讳提及自己成长环境的。在世家子弟面前如此,在富家子弟面前也是如此,身上外套永远是那三套换着穿,一件新的两件旧的,朴素得不得了,还做着学院内的勤工俭学事务,帮忙管管洗衣打扫之类生活上的事,这等杂务很多比他家还穷又没考上秀才的学子也是不会肯去做的,觉得有辱斯文。
难得的是他自己没有任何不自在,不卑不亢,自自然然的。也没有什么人因此看轻他。
这才是最难办到的。
总是有些世家子弟把出身看得很重要,卢睿虽是豪富大盐商卢鑫之子,也领教过那种脑中缺根筋的落魄贵族不知哪儿来的优越感。
又看了一些谷涵的策论,卢睿就觉得这个人将来肯定是个人物。至少不会是池中之物。
再加上他同那宁家姑娘显然关系匪浅,他就判断谷涵怕是心理上倾向皇帝一派的。
这两条加起来,就很值得他结交了。
因为他也是准备效忠皇帝的。
连投名状大概怎么弄都想好了。嘿嘿。
简而言之,就是卢睿观察一段时间后想要结交谷涵这个朋友,所以他故意拿出了那本多半会引起谷涵注意的幼学琼林释义,好借机拉近彼此心灵的距离。
虽然对于对方邀请自己画画很意外,但这正好,不是吗?说不定还能顺便和宁姑娘打打交道,也拉近一下彼此心灵的距离呢。嘿嘿,今晚这一波简直完美。
卢睿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一波大拇指。
卢睿一路想着,心情颇为振奋。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容易吗,好不容易遇上俩志同道合的,当然要博取信任交个朋友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小厮立刻迎上来接过他的书篮,“少爷,老爷来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消息人士称,本章部分资料来源于某部心机尚书年少时期#心酸交友日记#,来源可靠,资料翔实,客观真实度待考:p
某人:呵呵
~~~
不知道为什么复制粘贴的时候中间贴漏了几段,才发现,改一下噢~
第54章 我要分成的
卢睿已经回到家中,看过了信,不免是要沉思一番。他爹的意思很简单,这宁家丫头跟自家犯冲,还是不要理会她了。上次弄没了他们安插在徽山书院的一个先生,这次把王家逼得都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一次不成是倒霉,两次不成是运气,三次要是再不成,估计就是他们卢家自家丢脸了。卢鑫纵横商海多年,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倒不是说怕了一个小姑娘,而是一个落魄的小姑娘能有这能耐,三番两次能找出方法救了自己,这次之后更是直接在官府办了手续默她爹的释义见解了,一下子把主动权拿在了手里。他们家就要趁还没暴露改变策略了。
简单交待了宁家姑娘的策略转变,卢鑫又重点说了他们盐业商会已经商量着要在云贵那边盘下铺子,铺网点打根基,琢磨着深入地方,和宁家那群抄家后没有抄家样还能悠哉过日子的人硬刚了。
卢睿闭眼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事不好办。
他本来不想回信的,终究是放心不下,让小厮磨了墨,给自家老爹写了回信。虽然很多事他不听自家老爹的,可也不希望他被人鼓动几句拿了些让利就陷进去。云贵那边一向是自成一体,皇帝一派又在那儿经营了许多年,也有说从先帝时期就已经在那儿落子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们现在过去人家的地盘上,那不就跟入瓮一样。
但若要劝他爹不参与,也是不可能的。当年的事他都还历历在目,当初川地的大盐商李家暗搓搓反水投效皇帝,把盐业商会的内部计划情报提供给了皇上的人,皇帝那边就等着盐业商会把市场上小盐商的盐,私盐贩子的盐全部收了,突然抛出了一大批盐,他们家被那赔本价的白送盐挤兑得差点自己吃盐——在那之前,便是谁也没有想到过,卖盐还能亏本的!这口气他爹一直憋在心里,没能从宁家姑娘身上出一出,必然是要去找宁家本家的麻烦的。
卢睿思索了一阵子,便打算提笔劝他爹少入点成股,免得吃了亏老人家又肉痛。用的理由却是: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去云贵那边趟雷,先让别人趟了,收集到足够的资料,我们家再谋定而后动,方是上策。
写完自己看了一遍,吹了吹纸页儿,助干墨迹,卢睿就满意地把这封信装进了信封里,吩咐小厮拿去交给递信的人。
另一边谷涵是终于提起了笔。
他已经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纸页沉思了好一阵子了,裕远镜还道他是在想今日先生出的那道休沐日要写的策论,便也安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左右互搏的棋局,没有打扰他。
谷涵想的却是宁姑娘那个问题。
这会儿终于是提笔写道:
县试取人,策论言之有理即可。本县县令未入社,不结派,自然不会刻意甄选策论之倾向,各派都有几个,谁也挑不着他的错处,大家还要赞他一句公正公允。
之后院试也好,乡试也罢,由于秀才们多少都说得出些道理,取中考生就更多地看考官本身的喜恶了。会试因是在京举行,各派关系错综复杂,谁也不能一手遮天,反而要公正一些。会试之后的殿试就是皇上能真正挑几个中意俊才的时候了。状元榜眼探花都是他钦点,一甲他也能定下几个,其余那些大多也都是各派瓜分合意又有才的罢了。因此会试可以发表自己的真实观点,但不能太激进了,太激进了自家一派的未必肯下力气给你名额,别派的是坚决不会肯给你名额的。但殿试就不一样了,可以放飞自我了。
写完谷涵自己看了一遍,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一些,这些大实话说给宁姑娘听是没什么,毕竟只是个两眼一抹黑的小姑娘,却不好给瞿老板漏个一两眼的。瞿老板也是有背景的人。看他能独独在徽山书院旁边占了个点,本次事件中广布书铺只找宁姑娘的麻烦,却没想在曲风书斋这招牌上动脑筋就知道了。
朝堂是不喜欢太清醒的人的。自己清醒就算了,清醒还要嚷嚷出来,就容易死在浪尖上了。那天裕远镜那一句风水轮流转确实让他想了很多,他的风头委实已经出得够多了,才是一个秀才就这般出风头,将来中了举人若是真来个好名次,怕也是太招人眼了,确实到了该低调几年的时候。
因是这些东西谷涵也不想给瞿老板看,事不秘易徒生枝节,这种话没必要给第三个人知道。但说太隐晦婉转了,他又怕宁姑娘更糊涂,理解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方向上去。他想了想,暂时先把这张纸收回了抽屉之中。
他想。
还是要寻个机会,见一见宁姑娘的。
休沐日,一大早谷涵就和卢睿在曲风书斋门口碰头。卢睿也不是空口白话,还带了几幅看着幼学琼林画的画作过来,显得态度上就是认真对待此事。
谷涵知道瞿老板向来是比较公正的,便同他一道入内,和瞿老板介绍了卢睿。瞿老板请他俩进了里间,各自入了座,就先和和气气地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