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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飞扬,众军回营,正前方的将军一身令下,便是整齐划一的收缰下马,秦之澄松开马绳,摸了摸身边爱马的脑袋,随手摘了面具,丢给侯在一边的贴身女将,大步走进了军帐。
帐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是众人的武器上残留的血气,秦之澄扫视了一眼,见他们都十分知趣地退出军帐守在帐外,才淡淡的开口。
“有什么消息?”
多年沙场生涯,已将原本被赞为“婉转妙音”的嗓子早已被风沙磨得粗粝,好在常年遮面,没有让脸也变得和嗓子一般粗糙。
铁岭镇中见过她面容的女子都不由得在背后暗暗叹息,只道是分明上苍偏心到了极点的一张脸,何苦揽上这种男人该做的事?
她不是直系的古家皇族,她姓秦,可到底不像大长公主那时情形艰难,必须披挂上阵。
但于秦之澄来说,保家卫国,从不需要分别男女。
那跟在身后的女将恭敬地呈上一封信:“易大人有消息给您。”
秦之澄信手接过,撕开封死的信封,展开信笺匆匆一览,对先头那些皇室纷争没有半点兴趣,一目十行地掠过,她在边关待得愈久,愈不耐烦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即使易从舟言明,她已择定未来帮扶之主,决定开始对付敬王,她也不过匆匆看过,没有细究——反正她们的选择只会是一致的,即使不一致,在别人眼里,她们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以易从舟的聪明睿智,她从不担心她做出错误的决定。何况她们与那些世家不同,她们愿意辅佐的是明君圣主,而不是敬王那样愚昧自大的蠢货。
待目光落到最后一张纸上,秦之澄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又紧了紧。
叶暇所需的药材已经找到,君未期已开始为她治疗恢复,这件事让她心中轻快了几分,江湖的危险比之沙场也相差无二,毕竟刀剑无眼,她要是一个人跑来跑去,还没有自保的能力,怎么能不让她们这些朋友担心?
只是后一条消息……
天衍山之主天衍子,竟是魔煞宫之主沈啸?
他当真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忘记容容了TAT
☆、威胁
易从舟刚从宫中回来,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便径直穿过云沉侯平日散步的曲风回廊,步履生风,匆匆进了府中的议事堂。
虽说同时下朝,她却要比自家父亲晚了好几刻才进府,持重刻板的吏部尚书易大人显然是等她等得有几分心焦,连茶都添了好几盏,倒是云沉侯老神在在地摸着棋谱敲棋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祖母,爹。”
易从舟礼还没行完,易尚书就挥了挥手,遣退了周围的仆从,正色直言道:“陛下什么反应?”
“爹放心,陛下心中有数。”易从舟笑了笑,平心静气道:“敬王殿下想得简单,但是阿澄的婚事毕竟牵涉着西北军权,陛下当然不会轻易松口。”
易尚书“嗯”了一声,这才放松了几分,上头的云沉侯瞥儿子一眼,笑眯眯道:“都叫你别担心了,你看看你闺女,可比你稳重得多。”
今日早上,敬王在朝会上大谈特谈什么女子本该安分守己,回到原本相夫教子的正途上去,这番话一出来,险些没被朝中女官们灼灼的眼神给烧死。
但精明的人都明白,他这么说肯定不是脑子抽了想得罪朝中的女官势力,而是要将秦之澄的婚事再度提上议程。
一军之帅,贵主之身。秦之澄的婚事一直是令皇家头疼的难题,尤其是她在皇帝的默许下参与西北战事,掌握一府军权之后,想要娶她的人,都得掂量着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另则,会不会因此受到掌权者的猜忌。
因此,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而今敬王再度提起,奉国公顺势向当今请旨,为府中世子求娶秦之澄。
这件事分析起来也很简单,奉国公府毕竟是敬王正经的外家,敬王娶不到秦之澄,让自己外家的表兄娶了,也是相当于把一府的军权握在了手中。
易从舟道:“奉国公世子原配才丧了不到一年,就赶着上来求娶阿澄做继室,打得什么主意,陛下一眼便知,父亲不必忧心。”
“哎!”易尚书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不能成,但事有万一,云沉侯府现如今明面上虽说没有站队,可二皇子早把他们放在了对立面,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应对。
“我是担心陛下的身体。”皇帝病了好几日,今天勉强上了一回朝,脸色显而易见的虚弱,易尚书怎能不担心龙体有恙,这个关键时刻,他要是脑袋一糊涂同意了这桩婚事……
争储之事,不成功,便成仁,云沉侯是当今的老师,他可不是,当今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一般是猜不太准的。
左思右想,他还是稍稍放了些心:“陛下今日的精神已好上许多,何况现如今又骆神医在宫中,想必龙体不日便能康复。”
只要当今陛下身体健壮,二皇子就算有什么野心计划,也不敢轻易动作。
他提到骆天问,易从舟便静了静,与上头的祖母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自家父亲性子迂直,像极了祖父,没遗传到祖母的浑身心眼,她心中无奈,却不好揭破,省得让他更担心。
之前皇帝身体出现问题,便是贵妃将骆天问举荐进宫替他诊治——之后当今看似渐渐好转,可易从舟却不由得怀疑,这病来得蹊跷,这人来得更蹊跷。
在她的查证下,骆天问可是七年前就和魔煞宫有了接触,而她现在又查到魔煞宫主沈啸未死……
敬王真是好大的胆量,为了争夺皇位,连前朝余孽也不惜勾结,宁远侯府的世子祁杭更是在多年前就投身做了沈啸的门下弟子,将很大一部分武林势力握在手中。
易从舟蹙起眉头,她总觉此人不可小觑,敬王与奉国公府的算盘简单粗暴,但祁杭却算计得如此深远可怕,直至今日才暴露出来。
说不准敬王,也不过是他谋权夺利的工具和棋子罢了,若不是他针对叶暇的动作太过明显,易从舟还找不到他的破绽,进而查出沈啸的另一身份。
易尚书放下了一颗心,便开始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淡定从容的表情不顺眼起来,倒不是嫉妒女儿比他聪明,他就是觉得她太聪明,也看得太清了,以至于现在还没嫁出去——
“你说说你——”
意识到自家父亲又要催婚,易从舟顿时头疼,想拿秦之澄来堵他的口,易尚书却早不吃了她这套,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别拿县主来举例子敷衍我,你和她情况一样吗?我瞧着临深同你青梅竹马这么些年,如今他家的冤屈也洗净了,同你也是般配,又待你一腔真心,你怎么还不松口?”
易从舟苦笑:“爹——”
“再翻几年,你岁数更大了,别人家到你爹这个年纪的,外孙都抱上了,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
易从舟忍不住向祖母抛了个求救的眼神。
云沉侯笑眯眯地看这对父女争辩,等儿子的抱怨发泄够了,才慢悠悠道:“你急什么,我生你的时候年纪也不小啊。”
“母亲,余薇同你怎么一样,我看她是不想嫁人了!”面对油盐不进的女儿,易尚书气得脸色涨红。
云沉侯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指望小余薇啊,你还不如指望阿彦长快些,给你生个孙子。”
易余彦是易从舟的幼弟,易尚书的老来子,今年不过十岁的年纪,要等他长大成人,成婚生子,更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自家老娘明面上是帮他教育女儿,实际上不还是护着她吗?
易尚书一口喝掉冷却的茶,压下满腔的怨念,气哼哼走了。
眼见儿子气跑了,云沉侯笑得十分恶趣味,易从舟默默按了按额头,就见云沉侯很快收了笑,问道:“该把远泽叫回来了罢,这孩子若是再不回来,只怕会有危险。”
易从舟又苦笑了一声,长叹道:“只怕晚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笺递过去:“刚刚才收到的消息,说泽弟往天衍山去了,我已经派人去拦,也不知能不能及时拦下他。”
*
顾长曦的闺房里摆设放的十分简单,最醒目的要数八宝阁上放置着的数十置剑盒。
她站在八宝阁前,手指从纤尘不染的置剑盒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到最中间的一处,面积最大的盒子上。
盒子顶端依稀刻着“照影”二字,因为经常被摩挲,这两个字已经没有什么棱角了,每一处折转都是圆润的。
“小姐啊,”青衣丫鬟走进来,见她这幅样子,又是叹气:“小姐,还是身子最为重要,你成日里看着这些剑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一副好身体,不和别人比一比,又有谁知道你呢?”
顾长曦的手顿住了。
半晌,她终于开口,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疲倦:“你之前离开了一趟,去做了什么?”
丫鬟见她表情不好,踌躇着开口:“是大公子……大公子让我去君府送一封信,他说,他说是你要交给君神医的。”
顾长曦的脸色变了变。
祁杭,借以她的名义打算做了什么?他知道她将药送给叶暇了?
他有多厌恶叶暇,顾长曦再清楚不过,如果他知道了叶暇已经将药拿到了手,恐怕更会加大人手,务必要让她在武功恢复之前,神魂俱灭。
要出手吗?
丫鬟对她的想法全然未觉,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欢悦了起来:“小姐你原来是认识君神医的吗?若能请她看一看小姐的病,说不定便能治好啦!”
“到时候,小姐就能像二小姐一样,嫁人生子,过得快快活活的……”
顾长曦闭了闭眼,冷声打断道:“不必再提这个,二妹现如今过得怎样?”
忽然一道声音自帘外响起,祁杭负手漫步而入,笑意温和。
“长辛过得怎样,还是要取决于你啊,师妹。”他侧头看了一眼轻易丫鬟:“下去吧。”
“喏,大公子。”
顾长曦捏紧了拳,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似结了一层冰:“你要拿长辛威胁我?”
“怎么能说威胁呢?长辛如今是在敬王的后院,以她这样敏感的身份,要留下孩子,你可知道师兄需要付出多大的力气?”
祁杭笑意愈深:“我不愿意向师妹邀功——我只是想告诫师妹,不要再将你的仁慈,展现给师兄的敌人了。”
“送药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祁杭声音也放得很轻,似乎怕吓着了她:“但是如果这一次你想插手,就别怪师兄我,翻脸无情。”
听出祁杭的言下之意,顾长曦心中一冷。
她没有思考多久,便下了决定:“你放心,只要长辛好好的,我不会再帮叶无暇。”
祁杭微微一笑:“师妹如此听话,实在没有让师兄失望。”
顾长曦注视着祁杭远去的背影,摩挲着“照影”二字的指尖一用力,这两个字彻底变成了齑粉,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我欲修仙,法力无边~
☆、直接
自打容情来了君府,君未期的脸色就没好看过,苦了叶暇做中间人,两头讨好却往往两头都讨不了好。
“快看!小舟舟之前给做的衣裳!”女子花蝴蝶般地转了个圈,笑盈盈地凑上来,倚在叶暇肩头,懒洋洋道:“暇儿你可真讨厌,刚刚你都没有夸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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