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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暇稍稍平复了紊乱的内息,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咳嗽着喃喃道:“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把我拉进这一滩浑水里……”
她低着头,声音几不可闻。久等不闻她的回应,戚寒风耐性已失,怒上眉梢,正要唤人把她关押起来,天外忽然飞来一道剑光。
熟悉的剑气破空而来,云影出没,叶暇心有所感,抬首回望。
交睫间,她凌云纵起,深蓝的大袖在风中一卷,袖中修指翻转,顷刻间已然握住剑柄,熟悉的触感紧贴着手心,久违的安全感漫上心头。
无影剑。
她猜的果然不错,昨夜和她交手、予她账册的那个人果然就是魔蛇。不止如此,方才射向碧桃的那一镖也是他的手笔。若非如此,她大可蒙混过关,而不至于走到穷途。
将她引到赤水坞,又步步紧逼,让她不得不对上戚寒风,魔蛇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今,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都成功了。到了这个地步,她与戚寒风之间,只能是不死、不休!
只是很可惜,以她目前的修为,是伤不了戚寒风的,有无影剑在手,无非保证了她不会死在戚寒风手下——想必这也是魔蛇的目的,要借她的手把账册带出去,就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不过望剑、接剑、提剑三刻,叶暇已然想明白幕后之人的态度。她借接剑时撤离戚寒风身侧,二人骈立对峙之中,戚寒风冷冷道:“原来坞中还有你的帮手,”他冷眸一转,声音愈寒:“玉少陵?”
难怪此人大清早就匆匆向他告别离开,若不是做贼心虚,何至于此?
叶暇嘴角弯了弯,无奈道:“你觉得是谁就是谁罢。”
以她目前的立场来看,她就算说不是玉少陵,戚寒风也不会信,反而以为是她在狡辩。
也算是连累他了,但是那家伙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的,应也不用太担心。叶暇在心中叹息一声,垂眸,熟悉的皎白剑身映入眼帘。她不再多言,素腕翻折,抽剑,一指。
“戚坞主,小心了!”
日光渐盛,叶暇脚尖一旋,脚下步伐轻踩,真气提纵,身形疾如闪电,残影四散。
五行之中,木主生;五色之中,青主生;四方之中,东主生!
飘逸飞扬的裙裾下,叶暇脚尖疾点。二十八星宿、正东方青龙、木盛之处……剑身在日光下,无形,无影。
刹那间云潮翻动,变幻无穷,无影之剑携艳绝日光,一剑,横扫!
戚寒风眉间一拧,掌风拍出,化去无形剑气,雄厚真力直逼少女身前,无影剑在手中发出低低的嗡鸣,风声渐弱,一掌余势令她肺腑再次含伤。叶暇一击不成,毫不恋战,折身一跃。
池塘边,蓝衣的女子跃如水中。池水深深,再难寻觅踪迹,戚寒风快步上前,一掌下,激起无数水花!
“放箭!”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天外来箭雨,雨落湖水中。不一会儿,湖中便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被搅浑的水面不住荡漾,看不清是否有血迹。
戚寒风负手立在岸边,神情莫测。
“坞主!”
中年男人急走至他身侧,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戚寒风脸色渐沉,眉眼印上森寒的冷意,他扬手一拍,岸边的一块巨石瞬时崩裂成数十块,委顿在地。
“都给我沿江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夜色深深,安澜府晋安县的渡头,只听得一两声蝉鸣或是蛙叫。
城门处,走来五六个红罩甲、绿飘巾的捕快,手里提着三尺雪霜刀,虎背熊腰,目光灼灼。
“唉,我说头儿,这么晚了你放嫂子一个人在家,你也安心啊?”
“就是,这夜里巡城啊!有咱哥几个就好了!头儿你早些回去,也不妨事啊!”
听着弟兄们的好意劝说,为首的壮年大汉摇摇头,笑道:“你当你们嫂子有多没用?来我家吃饭的时候你们可没少夸她能干!再说,晋安这些天不怎么太平,叫你们这些年轻愣子夜巡,我哪能放心?”
“头儿你这就太小看咱们哥几个了!上回……”
几人一边谈笑一边巡视,冷不防走在最后的小个子年轻捕快一声大叫——
“头儿快看!那水里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渡口的江面上,漂浮着一个蓝色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走剧情……
☆、密谈
止战江澄明透亮,水面在璀璨的日色下泛着碧金的微光,沉浮的波涛上,迎波画舫悠然飘荡。
画舫深处一间暗室中,一只白皙修长的素手提着酒壶,正往杯中倾倒酒液,和清冽水声相应的,是沙绵缱绻的女声。
“萧临深,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行事了。”云鬓花颜的妖娆女子扬首饮尽一杯酒,往榻上懒懒一靠,伸出指尖缠绕着乌黑的发丝,笑盈盈道:“依你和云沉侯府的关系,那本账册直接交给云沉侯,岂不是皆大欢喜?你又何必大费周章,还偏要牵扯进一个无辜的人?”
名为萧临深的男人背对着她,目光漠然。
“容情。”男人的声音和容貌一般,都极为清冷。听到女子的疑问,他浓黛的眼睫一合,淡淡道:“我如何行事,还不需要你来置喙。”
“哟,”容情嘴角挂着慵懒妩媚的笑意,懒洋洋道:“你这是向我摆架子吗?还有没有合作的诚意了?”
“我合作的对象是祁杭,不是你。”
“呵!”容情笑意一冷,素手一拍,案上的酒壶便直飞上半空,在空中咕噜噜转了几个圈儿,砸向了伫立冰冷的男人:“那你何必在此求我?要知道,你的画屏姑娘还在我手上。”
萧临深转身,不见他如何动作,横飞的酒壶便他眼前凝结,炸裂,落了一地的冰霜与碎片,他脸色稍有不虞:“我还没有和你算此事,你竟敢让她——”
容情连忙摆手,笑道:“这次算我的管教不力,让她受了委屈,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她放开缠在手指尖的发丝:“不过你行事实在叫人看不懂,你不告诉我原因,届时你要我怎么和祁杭说?和你合作的人虽然是他,传消息的人却是我呀。”
室内一阵沉默,容情态度很好地等着男人的回答。
萧临深眼中露出几分嘲讽,冷冷道:“这不就是祁杭的意思吗?”
“什么?”容情露出惊讶的表情。
“祁杭出身宁远侯府,他费了这么大心思查出魔鲨宫涉嫌谋反的证据,又怎么肯让我把这份功劳转移给云沉侯府?他还要等着这份功劳加封进爵呢。”
将红衣女子复杂的表情收入眼底,萧临深冷然道:“当今世上,除了你我他三人,还有谁知道青令山、阎王楼、迎波楼、赤水坞皆是魔煞宫麾下?又有谁能把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势力串联到一起?”
是啊,这天下谁能把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势力串联到一起?
迎波楼开遍了大成,以青楼为掩,实则是魔煞宫的情报堂;阎王楼自成一系,实则是魔煞宫的杀手堂;赤水坞盘踞止战江,为魔煞宫背后的行事提供财力;青令群山下,四把令钥合而为一,就能彻底打开魔煞宫的大门。
人们只知道青令山四煞之一的魔鲨是出身于魔煞宫,但魔鲨,也不过是魔煞宫的一个小喽啰罢了。
魔煞宫势力之神秘、庞大的真相不为人所知,萧临深以毒郎君之名,加入魔煞宫,潜伏在青令山多年,年前才有了机会同赤水坞的掌舵人接触,伺机偷出了这本记载着赤水坞替魔煞宫这十年来招兵买马记录的账册。
容情闭了闭眼,收起轻佻的表情,曼声道:“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肯把账册交给祁杭?而是交给一个不相干的江湖人。”
“人有多大本事,才能担多大的责任。”萧临深背负左手,目光沉淡:“祁杭他想管这件事,想要为宁远侯府揽功劳,也要有能力才行。若我没有猜错,魔煞宫的宫主必然是沈氏皇朝的后人,他想颠覆古家天下,为此铺了这么多年的局,在朝堂之上,也定不乏同谋,单凭一个宁远侯府,又怎么能撼动得了他们的根基?”
“是吗?”容情多情的桃花眼在他身上轻轻一扫,意味不明道:“他要是没这个能力,叶无暇难道就有吗?”
“叶无暇没有,可她身后的天机府却有。”
“天机府?”容情一怔,喃喃道:“这世上,当真有这么个地方吗?”
修雅的长眉轻挑,萧临深道:“如果能交到大长公主的后人身上,这本账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明白了。”容情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叶无暇,反而大费周章把她引到赤水坞,你这样做……岂不是得罪了她吗?”
“叶无暇在青令山的所为,已经引动了魔煞宫的杀心。”男人双眼微微一阖,再睁眼时已无波澜:“既然如此,我不妨再推一把。”
容情瞬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了这么一遭,戚寒风一旦知道账册失窃,就一定会将这件事算到叶无暇头上,魔煞宫得知此事,也一定会出动天罗地网来追杀她。萧临深正好摘除自己的嫌疑,可以继续潜伏在魔煞宫。
而叶无暇是天机府中人,天机府必然会出面干涉此事,她们只要得知赤水坞的钱财去向,必然会上禀圣听,这份账册中虽未写明魔煞宫,但赤水坞,必然逃不过一劫。能除掉赤水坞,魔煞宫也就相当于除掉一臂,自然元气大伤,不足为虑!
只怕叶无暇等人一踏进青令山那一刻,这个计划就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
这男人的心机谋算一点也不下于祁杭,甚至还有过之,真是可怕!容情心中满是忌惮:“你就不怕我告诉祁杭,他要是知道你擅自行事,必然……”
“无妨,”萧临深道:“天机府若出手,他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容情苦笑:“你……当真可怕。”
萧临深微微颔首,受用了容情这句评价。
暗室内烛光幽暗,照在男人润致优雅的轮廓上,晕染开一片疏长绵淡的莹白光影,浅青的衣袍静静披在男人高挑颀长的身上,犹如一杆秀竹,笔直、清雅、从容。
青岚帚亚君祖,绿润高枝忆蔡邕。长听南园风雨夜,恐生鳞甲尽为龙。
以这人的风姿,也不知他是怎么伪装成一个驼背的。容情摇头叹息,忽闻敲门声响,惶急的女声急促响起。
“想容姐姐,不好了,戚坞主他……他找上门来,要把画舫里所有人带走!”
容情“啧”了一声,笑道:“看来,他还没找着叶无暇的麻烦,倒先找上我了。”她似笑非笑地看了萧临深一眼,幽幽道:“萧公子,你把自己摘得清清楚楚,污水不只泼给了叶无暇,也泼到我身上来了。”
萧临深平静道:“依你的本事,大可应付过去。”
容情哼笑一声:“承你吉言。”
扫了一眼女人款款开门的背影,萧临深忽然想到那日询问容情下落的异域男人。
不知那男人和容情是什么关系,又是如何得知他知晓容情的踪迹,他的存在,会否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罢了,现下是计划的紧要关头,待有空处再行询问。
容情推门对着外面惶急的少女安抚道:“好了好了,别急,带我过去就是,来了多少人……”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屋中已无人影。
*
依旧是熟悉的歌台畔,戚寒风站在彼时叶暇掀帘而出的位置,眸色深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