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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往前爬了几步,抬起头哭着看向台上正在举行结业大礼,一脸茫然的谢诣,声音悲惨凄厉。
“大郎。。。。。。大郎他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客官,看的时候手抖一抖,不小心收藏了吧~~~
☆、第十八章 青山埋忠骨
谢诣跪在灵堂前,背脊僵直; 面色惨白; 一动不动。
巨大的棺木冷冰冰的放置于灵堂之上; 四个角钉的死死的; 棺木上还有强力破坏的痕迹; 掉了好些漆。
蜡烛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无声无息中便烧了大半,府中各处撤了色彩鲜艳的东西,换上统一的白布; 连着下人们都换上了麻布服,神色悲切凄哀; 不敢高声而语。
谢府门前高高的挂起两盏白灯笼,随风摆动。
明明白白的昭告天下。
谢家大郎,去了。
天色渐暗,灵堂内的人还是跪在那儿,连身形都未移动半分; 低垂着头; 恍若一块经年累月; 永不知疲倦的石头。
连带着烛光都安静了下来。
“他这样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时辰; 谁劝他都不听。”
王崇之看着里面沉默的人,叹气,连连摇头,目露忧色。
“今日是你们的结业大礼,云卿尚未来得及说一声恭喜。”
“无碍。”
结业大礼上突如其来的噩耗; 令人闻之胆战心惊,谢诣的面色惨白如纸。
她与他相近,他衣袖下不停颤抖的手清清楚楚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他张了好几次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眉眼间是巨大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懵懂。
下一秒,好像恍过来般,便见他如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跳下台,从大门处跑了出去。
“谢诣!”
她着急的喊了声,却无人应答。
这样的场合出了这样的状况,台下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众人纷纷议论谢家之事,口中唏嘘不已。
“子悠你先在这儿照看一下,放心,我不会让少衡出事的。”
王崇之只来得及嘱咐这一句,便匆匆忙忙向着谢家的方向赶去。
刘唐站在原地,台上只剩下她一人。
夫子在台下忙着安抚众人。
四周喧嚣嘈杂,人声鼎沸,不知为何,她心下突得生出些茫然,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生起些许朦胧虚幻之意,好似隔着层纱,模糊看不清。
谢诣一口气跑回了府,因着剧烈运动,冷汗涔涔,顺着额角滑下来。
划到嘴里,是腥咸的味道。
堂前安静的陈列着巨大的棺材,暗色的松木,下铺上盖钉的整整齐齐,没有一点的偏差,同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他脚步迟缓,恍若坠入了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中。
慢慢的,慢慢的走了过去。
触手可及的冰冷冻僵了他的手指,令他一惊,脚下踩着的坚实土地在那一刻消散的干干净净,寻不到任何踪迹,他忽的跌入万丈深渊,眼前一片黑暗。
眼前的棺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
谢端死了。
那个他幼时唤着兄长的人,那个温柔的包容着他所有的幼稚和不成熟的人,那个与他一同在院中饮酒的人。
今时今地,此时刻,再也没有了。
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
“啊!”
谢诣一拳砸在棺木上,神色冰冷而又执拗。
他不相信。
他的兄长,用兵如神,骁勇善战,所到之处敌军闻风丧胆。
他不相信这区区西秦军队能够伤了他,夺了他的命。
他不信这棺中之人是谢端!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他绝不相信!
一拳又一拳,如雨点般砸在棺木接合处。
他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不知疲倦,眼中只剩下一片沉如深水的黑色,坚持着最后一点尚不知何处的光亮。
闻讯而来的谢川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声色震怒:“逆子!你是不想你兄长好好的走吗!”
“父亲。”谢诣猛地抬头,眼中的偏执可怕,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也不放开,“这棺中之人定不是兄长,这定是个骗局,只要把棺木打开,定能——”
“啪!”
清脆响厉的巴掌打得他偏了头,仿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般,久久的,都没有转回来。
“你兄长,谢家长孙谢端,守城三日三夜,于宝元十五年战死雪龙关。”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谢川痛苦的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潮意强行压了下去。
“家中哪一人,伤的不比你重。”
“你母亲,得到消息时便晕厥过去,直到现在还未清醒。”
“你嫂子怀有身孕,却亲尝分别之苦,阴阳之痛。”
“老太爷更是亲自去了宫中,向今上讨一个说法。”
他恨不得再给他一个巴掌,好让眼前疯跌痴狂的人清醒清醒。
“可是你呢,你呢?谢诣!”
“你何时才能成熟些,不再像如今这般孩童模样。”
“你怎样才能令你大哥走的安心些,放心些。”
“你可知,如今的谢家只剩下你了。。。。。。”
那张纸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脚边,宛若重石,层层叠叠,压在他的心头,难受的喘不过气。
仿佛有人掐着他的脖子,青筋暴起,凑到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缓慢而又恶毒的诅咒着他,说着他的种种罪孽,拿着千百把刀剜着他的肉,刀刀凌迟,次次戳心。
嗓子疼,眼睛疼,手疼,脚疼。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似是不堪重负,双膝缓缓下沉,他最终还是跪在了棺木前。
眼中彻底熄了光,只剩下暗色的一片。
往日所有的狂傲不羁,所有自诩的风流肆意终究在这番话中化为消解,再也寻不回往昔光影。
膝前躺着那张纸,薄薄的一张,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就能撕碎。
他拾起,指尖捏着单薄的一层。
纸是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字迹潦草,像是人在慌忙中赶出来的,但内容一览无余。
谢诣看着,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
片刻,纸从他的手中滑落,轻轻的飘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溅在上面,晕开了黑白分明的字迹。
真的,真的没了啊。。。。。。
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径直跪在灵堂之上。
谢川定定的看着他,眼睛浑浊,眼眶微红,刚刚那番话似是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神色间满是倦怠。
从白昼到暗夜,谢诣滴水未进。
“三郎,您还是吃点吧,这是夫人吩咐烧的。”
松枝拎着食盒,跪在他身旁,再三恳求。
大郎走了,大家都很伤心,可是总该有个头啊,现下这般不吃不喝的,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
“母亲醒了?”
得到答复,之后便再无言语。
刘唐站在灵堂外,里面烛光跳跃,暗影幢幢。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谢家,但却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来的那般迅猛,不容一丝一毫的商量。
王崇之先前便回去了,他兄长王慎之也在回城队伍之列,或许知道些什么。
刘唐已经派人通知过李妈妈了。
谢端的死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那个向来说着家弟顽劣,有着温和笑意的青年就在呼吸间再也回不来了。
她看着里面长跪不起的人,眼中浮现的不知是悲哀还是遗憾。
相识一场。
于情于理,她是该送上这一程。
愿以我生平所学,守我世代生平所爱。
愿以我热血铿锵,守我无辜百姓妇孺。
愿以我青山白骨,守我南燕无边疆土。
谢端这一生,都在为南燕而战。
如今胜了,虽白骨累累,但终究不负重托。
只不过。
今夜十五,花好月圆,可惜了。
后半夜更深露重,深秋的风吹得人打哆嗦,谢府却依旧灯火通明。
下人前来询问过多次,是否需要休息,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门前只剩下她一人。
跪在灵堂前的人突然开口。
“我是不是。。。。。。是不是糟透了。。。。。。”
音色沙哑,透着深深的疲倦和痛苦,让人觉得只要再重一点,就一点,这个人就会彻底的被砸碎,碎成齑粉,怎样都拼凑不齐。
她没说话,跨过门槛,,双膝着地,在他身旁肃穆郑重的跪了下来。
为南燕而死者,她刘唐一跪,天经地义。
看着面前沉重压抑的棺木,良久她才开口。
“若你兄长还在,定会以你为傲。”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叫人瞬间失了控。
他的背一点一点的弯了下去,动作老态龙钟,恍若迟暮之人,僵硬的不可思议。
双手掩在面上,慢慢的,慢慢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有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像火星蹿到指尖般,烫的人不敢去试。
整个人都在颤抖,隐忍而又含蓄的颤抖,好似将所有的悲伤都压缩在一个小小的地方。
不堪重负,即将爆炸。
她叹了口气,双眸温和清亮,带着怜惜,伸手轻轻的抚上他散在后背的发,一下又一下的温和的顺着,仿佛这样便可帮人慢慢驱走内心的伤痛,抚平所有的不安。
“明日鸡鸣,便是新生之日。”
她抚着瘦削的背脊,嘴中轻轻的哼起了调。
节奏舒缓平淡。
她记不清内容是什么,只事隐约还记得这个调子。
小时候李妈妈哄她睡觉,唱的便是这首曲子,据说,她娘亲怀她时,最喜欢唱的便是这首歌,每每唱起,肚中的她便欣喜的踢脚。
不知真假,但她信了。
如今曲子虽残缺,但也聊胜于无。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只有这章是虐的。
我保证!
☆、第十九章 担兄长之责
天边方才显出一抹鱼肚白,整座建康城都笼罩在一片宁静中。
正值深秋; 初初卯时; 怕是家家户户都还未起身。
谢府上下肃容; 奴仆们惴惴; 不敢高声而语; 可清端院中却喧哗吵闹。
谢家大少夫人沈蓉不顾侍女的劝阻,执意要为夫君守头七,好让他安心走剩下的路。
沈蓉身怀六甲,身形不便; 谢夫人早就吩咐过她们这些下人,让少夫人好生养胎; 不要太过伤心,动神动气更是行不得。
但对于沈蓉而言。
丧乃我君,妾怎敢不伤心。
只愿日日伴君左右,方不辜这一场如花美梦。
她这般坚持,旁人也不敢大力阻扰; 侍女们只能拦着; 于一旁苦口婆心的劝导。
谢夫人远远的瞧着这一幕; 摇摇头叹气。
她的面容憔悴; 完全看不出素日妆容端庄得体的模样。
分别之痛,离别之苦,她不是不理解,但毕竟怀着端儿的骨肉,为娘的总要为孩子多多考虑; 更何况还是刚失去父亲的孩子。
若是动了胎气,伤了就不好了。
这般想着,她轻轻拍了拍张妈妈的手,对方点点头,心领神会。
扶着谢夫人坐下后,便步履匆匆的向着清端院那边去了。
刚到堂前,便见侍女们拦着主子,不肯放行。
沈蓉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举止坚决,丝毫没有退缩的想法。
“少夫人还是回去吧,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中的小郎君小女郎想想啊。”
见到来人,她微微侧脸,眼中含着泪,双手轻缓的摸着大大的肚子。
“望张妈妈同母亲说说,我只是想进去陪陪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