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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以为无容是在叫自己,咿咿呀呀的回应,无容忽然有些羞,拍了拍怀中的青雀。
李世民忍不住敲了敲无容的额头,笑:“李泰这名字甚好……也是为了安父亲的心,这你不用太自责。至于我们的女儿,恩,一定要与众不同些。”
“是挺与众不同。”无容撇撇嘴,“出生七日都没被父亲正眼看过,还说什么你喜欢。”
李世民对这种牢骚全盘接受:“不过是喜欢你,大过了喜欢她。”
说完了然后淡淡定定心满意足的看着无容红脸。
“叫丽质,如何?”
无容有些诧异,看着李世民:“恩?”
“丽质。”李世民强调了一遍,“丽质天成之丽质。”
无容郁闷道:“我不乐意。”
“怀灵,绮玉,凝烟,安瑶。”无容皱着眉头念叨前面几个女儿的名字,“要么道骨仙风,要么清丽脱俗,甚至是钟爱也是十分的——绮,瑶皆是美好到了极致的字,怀灵听起来更是浑然天成,凝烟更是有一种说也说不出来的意境,为何我们女儿却没有一点出挑?”
李世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过无容,笑:“怀灵凝烟不知所云,绮玉安瑶不过是拿了好词好字凑着,哪里有丽质来的好,这是在夸我们孩子,美艳无方。”
无容坚定评价:“俗气。”
乳娘看如今大王王妃心情都不错,凑趣道:“妾不识字,也不知道之前几位娘子的名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大王取的‘丽质’,妾却听懂了,就是夸我们五娘漂亮呢。”
无容略有些疑虑:“真的?”
李世民忍住笑,给奶娘使了个颜色。
奶娘笑回:“真的。”
“大俗大雅,有什么不好。”李世民轻声在无容耳边哄道,“即便叫‘丽质’听起来是有些嚣张,但是我们的孩子,如何撑不起这‘丽质’之名?”
无容从来就受不了李世民在自己耳边软玉温存顺带还吹吹耳垂,无奈缴械投降:“你是父亲,你愿意取什么名字,便取吧。”
李世民哈哈一笑,把怀中女儿递给乳娘,唤承乾和青雀二人的乳娘把孩子带下去,现在房中,终于只有他们二人。
无容心满意足的呆在李二怀中,觉得劫后余生,每一天几乎都是偷来的。
李世民也心满意足的搂着她,半晌不想说话。
但是有事情还是要坦诚相待:“今后……至少近几年……不要生孩子了……好不好?”
无容本来安安心心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为何!”
李世民的声音在低沉磁性之间,有着些许疲倦和沙哑——
——
李世民毕竟还不算是个除了无容之外万事不管的无能之人。
无容的昏迷不醒确实让他不想搭理别的事情,不过既然无容醒了,所有的事情都要开始处理。
除了政事之外,还有无容的身体到底如何。
太医在无容昏迷的时候,都有每日给无容好好诊脉,之前不过是他不愿意听,不过既然无容醒过来,这身体的具体情况,也就到了关心的时候。
所以在处理完了政事之后,他特地见了常年给无容诊脉的陈太医(注1)。
然后听到了最可怕的消息:
“王妃产下青雀小郎君本就豁出了半条命去,本应该好好将养,王妃的身子其实极不适合怀孕,若是王妃刚刚怀孕时臣随侍在侧,臣会……把胎儿拿掉。”一开场就是和李世民当时的基本逻辑判断一样——青雀是个好大的胎儿,无容身体本就孱弱,来这么一出身体自然是差点就崩溃了。
“当时王妃也说了有些不舒服,本王也劝过她要拿掉孩子,但王妃坚持不愿,本王也无可奈何。”
陈太医轻轻叹了一口气:“再则,王妃怀孕的时候有过大喜大悲,几乎动了胎气,所以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便格外艰难些。”
李世民很了解是个什么“大喜大悲”——本来是希望无容能稍微有点正常女子对丈夫纳妾的难受的反应,从而可以证明无容并不是对自己毫不在乎,但是那是无容与自己坦诚不是不在乎,被无忌完全合理的劝说最终在自己怀中痛哭的时候,他却希望无容对自己没有如此深爱,宁愿希望她能心境平和。
“本王知道了,今后若是王妃怀孕,必不再让她有个什么情绪激动之事。”
陈太医又叹一口气:“其实……若是大王真的为王妃好,便不要再让王妃辛苦怀孕了。”
“为何!”别的事都还可以商量,说到这个李世民瞬间就炸毛了——
也不是那么着急要孩子,但是这句话……
会不会是说,无容从此,便再也做不得母亲!
陈太医听到李世民忽然阴沉暴怒的语气,觉得完全在自己意料之中,他依旧声音沉稳:“大王冷静,并非王妃从此不能怀孩子,只是既然王妃如今已经伤了身体,米需 米 小 说 言仑 土云便需要好好调养。”
李世民平复一下心绪,道:“是本王有些着急,你直说,要调养多久,本王要做什么,在……周公之礼上,是否有什么忌讳。”
陈太医听到“周公之礼”上也有些窘迫,但毕竟是个大夫,见过的也多了,便老老实实道:“王妃的身体若是好生调养,过个几年也就没事了,至于周公之礼,目前开始三个月之内,最好大王能稍微克制,以免太过伤害,三个月之后,也莫要太过频繁,王妃如今还年轻,好好调养,便能好过来,这点大王还请放心。”
李世民听到了次数有些尴尬,陈太医侍候了无容三个孩子的生产过程,对秦王府子孙众多的现象估计也有一定的了解,这个次数……应该不是虚言,克制,频繁之类的词语,更是让他想赶紧的灭掉这个知道太多的太医。
“本王只是有些疑虑……若是王妃几年之内不方便怀孕,本王又不能一直不接近王妃……那王妃若是再怀孕才把孩子拿掉,小产同样伤身,王妃的身体可经得起?”
“这点大王尽可放心,有所谓‘浣花草’者,实为九里香、王不留行、雷公藤、苦参等物,可熬制为药,有避孕之功,让王妃在周公之礼前后送服,便能避免怀孕,再者,在王妃恢复之后停药,便可恢复,也不至于真的影响了王妃的身体。”
李世民点点头,想想觉得不过瘾,起身对陈太医一礼:“你是大夫,一切有劳。”
陈太医急急忙忙避过李世民的礼,完事了自己扑通给李世民跪下了:“若是服侍寻常贵人,有王妃此等遭遇者,臣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如今大王能如此礼遇已是臣的幸运,再不敢受大王之礼,更不敢不对王妃尽心。”
是,若是别的宠妃宠妾有这种遭遇,大夫都不知换了几茬了。
怀着承乾的时候灵芸下毒的药都递到无容手里了才被太医查出来,虽然没有太医什么毛病,但是药毕竟不是直接从药铺买而是太医署(注2)直接送过来的,要出事了查起来肯定是个极大的麻烦。
怀着青雀的时候就是他们没有及时发现青雀长的太大导致王妃出了这种问题,最后还是长孙无忌无论是胆色还是谋断都极为出色,直接就让太医该切切该生生,完全没有逼问他们为何不早点发现早点预防,也没有一定要“大人和孩子都保下,否则我让你整个太医署陪葬!”的威胁;王妃一直是个听话的病人,一直在尽力配合太医,要喝药喝药要用力用力,甚至是正常女人听到了都会当场晕过去的话题她都保持了冷静。
哪怕是到了王妃难产,生下孩子之后危在旦夕,也没有谁去为难他们说什么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他们去死,那时候或许有可能是他们还有用所以没有下死手,但是如今王妃醒了应当秋后算账换好的太医再来,他们却还是客客气气的问,甚至是不能生孩子和周公之礼限制这种让丈夫难以接受的治疗都被秦王全盘接受。
作为病患以及病患家属……秦王,王妃连带一个长孙郎君,都完美的不能更完美。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秦王对王妃是绝对的无比关心爱护,甚至王妃死了秦王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都不好说,若是因为秦王不关心所以太医是不是最好的尽不尽心也无所谓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他自己的医术当然很清楚,便是比自己还好的大夫来给王妃照看身体也只能如此,至少目前还是大唐领先水平,除非写了《千金方》的那位民间的孙大夫(注3)之类已经超脱了医者一般境界甚至开始写书之人,否则不会做的更好。
但是他知道不代表秦王知道,秦王能在这么多其实和他没有多大错误多半都是情有可原的错误当中走出来然后对他如此信任,这简直是让人肝脑涂地的知己行为!
所谓“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注4),便常是世人对大夫的态度,在自己完全什么都不了解不清楚的情况下,一定要大夫保证母子平安,一定一点错误都不能有,治好了是应该,治不好是大夫无能而绝对不是没得救。
所以一般大夫温吞,如果不是熟人,病患又是个疑难杂症,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就只是吊住病人的命,不敢行险救治,就是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
毕竟世人的态度……
世人若贵重,对大夫就会威胁加重赏。
世人若寒微,对大夫就会哀戚加苦求。
终究是一样的。
话说回来,所谓“医者父母心”,大夫既然已经开始救治了病人,就如同老师已经收下了徒弟,如同老师不会故意把学生往错误的道路上带,而大夫也不会故意让病人去死。
虽然世人对大夫算得上是苛责,但是偶尔有个秦王,王妃以及长孙郎君这样的人能对大夫如此信任,便已经算是从医生涯之中,一抹耀目的亮光。
李世民看着陈太医的眼神从公事公办到发自内心的感激尊敬,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按照他的逻辑很简单,自己既然对医术一窍不通,那就让懂的人来,自己配合就好。
虽然不明白,但是这种变化毕竟不是什么坏事,他亲自扶了太医起来,笑道:“本王还要去看王妃,一切有劳太医,今日太医所说本王也会告知王妃,太医不必畏首畏尾,直接做便是。”
陈太医看着秦王远去的身形,暗自叹了口气。
君子死知己。
秦王与王妃都能如此,他自然,必定尽心。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我没兴趣研究那个年代到底是那个医生比较有名有能力在妇科方面极为强大,所以就随手定了个陈反正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名字也没取,介意的求回复一个合适的医生我迅速改。(其实本来想用孙思邈但是那毕竟是太宗才入宫我不好意思在武德朝就麻烦人家呀……以及随便找了找没有细心翻,似乎武德年间的皇宫名医……因为李渊身体棒棒哒,所以也就没什么严肃认真的记载)
注2:经查实,秦、汉、三国是太医令,北周是太医下大夫。隋、唐是太医署,五代是翰林医官使,宋是翰林医官院。辽是太医局,金是太医院。
注3:孙大夫,就是孙思邈,写《千金方》那个。
注4:“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出自《孟子·尽心下》——所以不要说我乱用不是那个年代的成语(虽然好像已经不知不觉理所当然滥用了很多了,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只要我能想起来就会去查一查到底能不能用,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