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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岗旧将并非歧视女子之人，也多方听闻大唐还有一个平阳公主便是个女中豪杰，又提到斗兵一事，毕竟罗士信都输给了李世民，这位王妃居然这么提，便来了兴趣，纷纷围在了沙盘旁边。
无容嫁给李世民已有六年，两人时常耳鬓厮磨，又和别的贵族夫妇互动基本靠琴棋书画甚至是吃饭喝酒不大一样，他们还有个斗兵的共同爱好。
比起六年前的无容和李二来说，如今的他们两人，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的秦王，已经是解过了雁门之危，攻下了长安，又破了薛举薛仁杲父子，是个行军打仗的风格已经自成一派的名将；而秦王妃，虽然并未正面出现在别人眼中过，但李世民的所有功绩之中，都有她的痕迹，结缡六年以来，平日斗兵，她对阵法的变化更是烂熟于心。
是以不是他们初次斗兵时，李世民只能把所有兵将集中于一处，以不变应万变，无容只能摆出个凑凑合合的不完整的后土阵法——
士别三日，理当刮目相看：
依旧是无容先落阵。
阵法紧密，隐隐之间颇有章法。
瓦岗诸将本来不过是打算看个稍微有点水平的女人能摆出个凑凑合合的阵法，秦王拉低自己的水平来衬托一下她其实不是个完全的军事无能之人，也便罢了。
却没想到，无容这么一落阵，这么个阵法，便已经收摄了他们这么个完全不认真看的打算。
他们不由得纷纷思考自己所学，在这种正面战争的情况下，抛却个人武功，能用什么来面对这么个阵法——
其实无容就打算的是他们能这么想。
无容只是个弱女子，即便是“一箭双雕”长孙晟的女儿，长孙晟也不至于把自己的绝技传给自己当时未及十岁的小女儿，了不起贵族女子会骑个马，能凑合凑合拉拉弓射个白兔什么的，就已经算是贵族少女中的女中豪杰——
毕竟平阳公主那样的奇女子如果满大街都是，也就算不得什么奇女子了。
因此，他们自然也拉不下脸来要和无容比什么武艺。
而无容也没有真的面对过战争，即便平时和李世民有各种出谋划策，出来的主意也算是个个精妙绝伦，但是毕竟有个词是“纸上谈兵”，无容在沙盘面前的镇定自若，不代表在真的战场上能够面对生死——
那不是一个概念。
但是如今既然是在沙盘面前，无容也没有什么义务和必要去提醒他们自己的武艺不行，也没有真正面对过战争，可能真的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就尿裤子了什么的。
只需要给他们看到自己在军事上并不是一无所知，足矣。
秦琼反应极快，自己的军阵水平也算是瓦岗军中的翘楚，但是自己想到的每个阵势，在这个奇奇怪怪的阵法面前，似乎都不怎么顶用——
他虽然不明白这个阵法更进一步的精妙变化，但就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可以的变化，就不是他所学所知的阵法可以面对的。
罗士信兵阵之道修的也不错，如今和秦琼是一个反应。
所学越多，觉得这个阵，看起来越恐怖。
程知节武功甚高，这阵法之道却不很擅长，如今也就看看自己身边的兄弟们的反应，也已经知道了面前这个柔弱的王妃并不如同看起来的那般柔弱。
无容感觉到自己身边这些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觉得：
所谓“囊括天地，吞吐日月，可御千万之兵如粘一芥”，并不是那个异人在自卖自夸——
自己虽然也多看兵书，用兵书中的各种阵法往里面套看看变化，也能做到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在这群有实战经验的将军面前，却没有那么自信——
否则今天就不会是摆出完整的后土玄天了。
李世民也与无容斗兵多年，看她今日难得无比郑重的搬出了全套，自然也是打起精神面对，若是自己也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阵法比他们俩谁变化的快，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他一笑，按着自己的风格，摆了一个比当年只知道以不变应万变不敢多分心只能插到一处的做法复杂了不知多少的排布。
瓦岗诸将既然从自己所学的阵法中找不到一个可以与之对应的，自然也就格外关注李世民会怎么应对。
如今对无容虽然已经完全没有了轻视之心，却依旧清楚这只是个秦王带着王妃给他们看的表演赛，但毕竟是武将，对兵阵之道有着几乎是天生的狂热。
看到李世民也摆出一个不怎么合乎章法的布局，武将们挑挑眉，觉得这不对啊——
按理说，这种情况，王妃赢了秦王，岂不是当众给秦王没脸？
且不说实力如何，武将们虽然常年在战场上拼杀对于地位等级礼教一类东西比起文臣来说要更加嗤之以鼻不以为然，但是这种基本逻辑还是不成问题的——
即便是一个正常的市井夫妻哪怕是丈夫关起门来会给妻子洗脚然后跪搓衣板，在有客人到来的时候，妻子还是会给丈夫几分面子的。
如今秦王这般英武俊朗看起来绝对不是个惧内之人，王妃虽然手下阵法狠辣但是毕竟看起来也是个温柔娴淑的美人怎么这么个局面——
秦王是要牺牲自己抬高王妃？
不能吧。
武将们抱着这样的心态，开始看两人移动阵旗。
王妃手下变阵招招狠辣，步步推进，即便只是个沙盘，愣是给他们看出了个真的沙场上的征战杀伐之气。
而秦王应对也算是从容，一个不成章法但是绝对方便移动的布局，在精妙的控制和计算之下，居然能够顶住无容的个个杀招并且偶尔还能作出一两个回击。
武将们一开始还有个心情感叹这果然就是个表演赛。
但是渐渐的连吐槽的空余时间都没有了，每个人都在盯着沙盘，有人发出粗壮的喘息声，有人屏息看着下一招会怎样——都是看着的份，或者心惊自己在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手下能走几招，或者惊喜居然碰到了这样的主人苦学的武艺终于不算辜负了，或者叹息为什么不早些投唐便能更早的看到原来还可以如此将兵，但都不会有人妄图和看人下棋一样代入思考若是自己应该怎么走——
根本算不过来。
而不管他们看的怎么样，在沙盘两边坐着的夫妻，依旧在用逆天的估算和控制能力，在变阵，出招。
一杆一杆阵旗被拔出，终于两方都溃不成军。
而这时候，李二无容相视一笑，各自拔出了还剩下的阵旗。
诸人如梦初醒。
如今看着李二与无容的表情，如瞻神人。
李二先站起来，知道无容如今是思考过度，本就身体不好，这么一番磋磨下来一定也是极为虚弱，便起来扶起了无容。
而两人皆站起之时，所有人便齐刷刷的跪了下去：“拜见大王，拜见王妃。”
无容条件反射一样想要避过——
毕竟一个王妃应该注重王府内事才算是合理，如今在外间被一群将军跪拜，实在是……于礼不合。
李世民却笑着拉住了无容，轻轻在她耳边道：“别躲。”
无容看着这么个局面，又看看在身边笑的骄傲的，看起来有别样的魅力的夫君，终于脸上也绽开一个明艳笑容。
且不论礼教眼光如何，我既然是你的妻子，什么事都同你在一起，也算得上天经地义。
何况，这夫妻一场，难得——
你喜欢我陪着你，我也很愿意一路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恩。
二哥这是要朝着“功高震主”，“藐视礼法”的方向发展了。
（不然夺嫡卷就打不开惹）
恩。
坚持看了十万字有余了，看到现在的大大绝逼是真爱啊。
真爱就求个收藏好嘎……
（看在我刚刚被拒签了的份上嘤嘤嘤嘤。）
（嘴上说不在意拒签，写出来的倒是很诚实……）
☆、探敌营
武德二年四月
李元吉领兵攻打刘武周，大败而归。
再之后，李仲文，姜宝谊，裴寂先后败于刘武周及其部将之手。
大唐在刚刚荡平了西北薛举父子，得到了他们控制下的大片土地的同时，也丢失了并州，晋州，绛州，浍州等地。
夏县吕崇茂，隋旧将王行本在看刘武周如此势不可挡，便迅速与其呼应联合。
眼看着连晋阳都已经丢失，李渊不由惊慌失措，颁了“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而已”的手敕。
而颁发手敕当晚，李世民急匆匆的连夜进了宫，与李渊密谈整晚。
次日，李世民上表，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富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臣精兵三万，必冀平殄武周，克复汾、晋。”李渊大喜，关中兵将悉数交给李世民，亲自在长春宫践行。
无容安排了府中诸事，灵芸一死秦王府又清静了，杨曦在府中待产，让乳母好生照顾承乾，走的无比安心。
临近年关之时，杨曦产下一个男丁，李世民当时已经率军出征，只能远远的给孩子取个名字，叫恪。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柏壁
李世民执意要亲自去察看敌情，部将们苦劝不住，有机灵的士兵悄悄去帐中叫了无容过来。
无容既然随军，便脱下了繁复的衣饰，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过来。
无容跟着李世民去了一趟高墌城之后原来李世民部下便已经见怪不怪，如今刚来的瓦岗诸将也被打了一通预防针，自然也不以看到无容为怪。
“王妃倒是好好劝劝大王。”程知节快人快语，看到无容来了便嚷嚷着让无容好好劝劝，“一军主帅，如何能以身犯险去做那等危险之事？”
无容瞟瞟满堂不认同的将军们，和执意要去的夫君，轻轻一笑：“诸位商量这军事，我一介女流，可不好多置喙。”
还未等帐中诸将白眼——
高墌城之中无容坐在帐帘之后发号施令，弹压诸军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坚守不出（当然最后还是没有弹压住）的时候无容没有说什么女流之辈。
长安城之中无容与李世民对坐斗兵，手下招招狠辣即便面前是自己的夫君也还是一脸淡定的攻城略地（当然最后是个平手）的时候也没有说自己一介女流。
怎么如今到了这么个情况，倒说起了自己是个女人？
却听无容接着缓缓道：“不过……”
诸将屏息凝神的听着下文。
无容对李世民展开漂亮的笑容：“出嫁从夫，夫君若是要去，我陪着去便是了。”
这回是李世民惊讶了——
不过想想，李世民也就淡定下来。
他的王妃，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城府计较的女人。
长孙无容毕竟是长孙晟最宠爱的女儿，即便长孙晟死得早，无容本是个女子自然不可能学过什么精妙武艺，更不要说有长孙晟那一箭双雕的箭技，但是毕竟也是武将世家的女儿，基本的骑射也还是会的。不过是个大晚上悄悄去刺探军情，能骑马足矣。
再说了，他敢去，那是仗着自己武艺不错，真的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是秦王亲自来，所以不会是大股军队来围剿，一个小队自信还是能解决的——他是李二郎不是傻大胆，不能保证自身绝对安全的条件下是绝对不会身陷险境。
最关键的是，斥候能看到的有限，不可能完全还原具体情况，自己亲眼看看，也算是知己知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