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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自行出暗房,门边的小宝机灵递上云头手杖。
依旧是那个和和气气的雪白背影,管家却不由得一个寒颤。
众人皆想往鄢府挤,殊不知鄢凌波的差事虽肥,却不好当。还摊上宜贞小姐这个任性又刻薄的主,更教人把不准少爷的脾气了!
得!
日后与梁宜贞有关的事,还是交给旁人来报吧!
不过眼下,少爷出门也是件麻烦事。
他遂招手唤了小厮:
“少爷要出门,去告诉车夫多备些竹筐。”
“竹筐?”小厮挠头,嘿嘿两声,“周爷,什么意思啊?”
管家笑笑:
“你小子面生,新来的吧?跟去见识见识,什么叫掷果盈车!”
第十三章 爱的供养
“是凌波少爷的车!”
“啊啊啊!凌波少爷!”
“这是我们蒋家准备进贡的果子,凌波少爷要吃啊!”
“来了来了来了!”
……
小宝放下车帘,对鲜果横飞,少女成群的场面早已习惯。
他憋笑:
“少爷,日后咱们靠卖鲜果也能发家致富!”
鄢凌波不动如山,抄起云头手杖便敲他的头:
“蒋家小姐上月不是嫁人了么?竟还在?”
“她追着少爷好几年,岂肯罢休?少爷这些年得的供果比皇上还多吧?”小宝笑道,又朝竹筐瞧,“哟!还拿了夫家的绸缎贴补少爷呢!”
鄢凌波无奈摇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宝嘿嘿两声:
“少爷,我看追着的小姐中也有不少青春貌美的,说不准真能寻着个少夫人!”
“姓宋的,皮痒了是不是?”
眼看鄢凌波又要打,小宝忙护住头:
“谁叫少爷好看,惹得她们痴情嘛!”
“我一个瞎子,有甚好看的?她们不过是觉着新鲜。”鄢凌波道,“前些年世孙在的时候,她们不一样追着跑么?”
小宝回忆起那场面,也算万人空巷了。
“对了,宜贞来得突然,我没准备。蒋家的供果难得,你挑出来给她,旁的物件便赏你们了。”
鄢凌波说得云淡风轻,小宝却暗自撇嘴憋笑。
那些小姐要知他借花献佛,不定哭死过去呢!少爷啊,奸猾之人!
“你在骂我?”鄢凌波侧头。
“不敢!”小宝立马正色。
奇怪了!少爷眼瞎,又绑了根丝帛,敢是会读心术么?
不待他想明白,马车已扬尘而去。
后边一群女孩子被甩得老远,巴巴望着,果子丢了满地。有穷苦之人正跟着捡,一个也不浪费。
对于他们而言,求老天爷赐食物,不如求鄢凌波日日出门。
…………
梁宜贞在鄢凌波的铺子中坐了一阵。好吃好喝好伺候,偶尔还打趣几句梁南清,倒也不觉得无聊。
梁南清看着案上近百枚玉玦,有些不耐烦:
“你挑好了没有?”
“这些不行啊。”梁宜贞道,“掌柜的,还有好玉藏着?”
掌柜连忙作揖:
“二小姐这话说的,小人哪敢啊?这都是上上等的玉玦,就没一个能入二小姐的眼?”
他的话不假,玉玦色泽各异,都是极名贵的玉种。
可梁宜贞要的不是名贵。
是能下墓验尸的“通灵玉”!
通灵玉是后世史学界的戏称,其实就是一种能辅助验尸验毒的特殊玉石。它似乎在帮助尸体说话,故称“通灵”。
“宜贞小姐是什么人?这些俗物自然看不上眼!”小宝跳着进来,一面回头搀扶鄢凌波。
“凌波哥来了!”梁南清忙迎上去,又看一眼梁宜贞,“不知为何,二姐看玉挑的很呢!”
梁宜贞见他依旧落落白衣,未染烟火之气。比之上回,更好看了。
他只拂上玉玦,道:
“宜贞,这都是新收的,不喜欢么?”
“喜欢喜欢,凌波哥的东西自然是好。”梁宜贞直直点头。
一旁的梁南清与掌柜眼珠子都快掉了。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
鄢凌波也一惊。她怎么忽然懂事了?
“掌柜,取古玉来。”他又向梁宜贞含笑,“眼前这些也带回去玩吧。”
梁宜贞放肆欣赏他的脸,压根忘了这些玉玦件件价值不菲。
掌柜却面露难色。
穗穗哼了声:
“舍不得呀?”
掌柜蹙眉:
“少爷,古玉邪气,女孩子戴着不好。”
“你去就是。”鄢凌波依旧含笑,“咱们宜贞不一定看得上呢!”
古玉啊。
梁宜贞回神,探墓验尸,古玉是最好的,有年份的通灵玉会更准!
最近想什么来什么,凌波哥真是她的大福星。
掌柜很快便取了玉来,心头却依旧不安。
玉玦排开,梁宜贞眼睛都直了。乖乖!这么些好东西,难怪掌柜藏着掖着。
她一眼便看中两枚,刚要伸手,忽闻耳边泠泠清响。
鄢凌波已行至她身侧,那响声……竟是他腰间玉佩。
真正的好东西!
梁宜贞下墓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清灵的通灵玉,一时只挪不开眼。
她越凑越近,不提防间,咚地撞上他的手杖。
鄢凌波眼盲,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梁南清忙一把拽起梁宜贞。
“你看什么看!”他道,“凌波哥的玉佩也想黑下啊?”
梁宜贞额角吃痛,鄢凌波却哈哈笑起来,一面解下玉佩:
“你喜欢便拿去。额角还痛不痛?”
“不痛不痛!”她兴奋接过,“多谢凌波哥,凌波哥最好了!”
说罢便拽了穗穗,一溜烟跑掉。
“你跑什么?”鄢凌波不及反应。
“怕你后悔!”窗外传来梁宜贞的声音,看来,她是真的开心欢喜。
她欢喜,就很好。
“南清快跟着,”鄢凌波轻抬手杖,“她身子才好,你看着些。”
梁南清隐约觉得不对,却不及多想,便匆匆追出去。
孩子们一走,古玩铺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掌柜依旧蹙眉,不安又多添一分。
“少爷,”他扶鄢凌波坐下,“那枚玉佩可是世孙所赠,给少爷避毒保命用的。怎就随手给人呢?”
“宜贞喜欢。”鄢凌波温和一笑。
但她这份喜欢太奇怪。
玉佩并非名贵,也没有精致雕花,寻常女孩子看也不会看一眼。
只有验毒的人,才会无比喜欢。
鄢凌波侧头:
“那堆古玉,可有她看上的?”
掌柜忙递上:
“似乎看上这两枚。”
鄢凌波握在手中把玩。两枚俱是西汉古玉,也不是用来寻常验毒的。
它们能验的,是尸体上的毒。
莫非梁宜贞知道些什么?她要验谁?还是巧合?
鄢凌波方道:
“近日派些人跟着宜贞小姐,我怕她出事。”
或者说,怕她惹事。
掌柜应声,自不问缘由。总之,家事国事天下事,不如宜贞小姐的事!
…………
自打回府,梁宜贞白日被小弟缠着做机关,夜里便偷偷赶制下墓工具。
时至上巳节,终于大功告成。她再不耽搁,准备下懿德公主墓一探究竟。
第十四章 公主之死
嫩柳丝丝,浅草殷殷,近郊的山上风水好,风景也好。若非公主陵寝有忌讳,倒顶适合游春。
穗穗背着鼓胀的挎包,一面把玩不知名的收缩工具。
而梁宜贞,只将鄢凌波的玉握紧。
“你是说,这玉佩凌波哥带了许多年?”
穗穗点头:
“听说辟邪的,小姐拿着也好。”
的确好。
鄢凌波待她太好了。
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正发愣,忽闻唏窣两声,四周杂草隐有颤动。
有人跟踪!
梁宜贞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从前与父亲下墓,常有盗墓贼跟着想捡漏。这是她最痛恨的人!
可新墓一向邪气,盗墓贼轻易不敢来。
那么眼下,是什么人?
不论什么人,总不会是冲着穗穗来的。要么看中懿德公主墓中的秘密,要么,便是冲她梁宜贞。
她缓了缓气息,一把抓住穗穗:
“哎哟!肚子好痛!”
“小姐怎么了?别吓我!”穗穗是真急了。
梁宜贞一脸痛苦,摆摆手:
“想是吃坏了肚子,不碍事。你扶我去方便。”
方至隐蔽处,穗穗满脸忧色,梁宜贞却如释重负。
她四下看了看,方道:
“来不及解释了,你我换身衣裙。我去祭奠母亲,穗穗去树下闲逛,等我好不好?”
说罢,只接过鼓胀的挎包。
穗穗扛了一路,早就叫苦连天,这会子给她放大假,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为何换衣裙呢?
管他呢!小姐的衣裙那样好看,穿着不亏。
穗穗方应声:
“小姐去吧!小姐的祭品真有分量,公主定然欢喜。”
梁宜贞穿着穗穗的衣裙,已然走远。她十分谨慎,但这回,身后并无跟踪之人。反是穗穗身后,多了两个暗影。
梁宜贞回身吐口气,果然是冲自己的,还好反应快。
她再不耽搁,直朝墓穴去。这是有生以来头一回,不必辨认确定方位,就直接下墓。
梁宜贞手握闷火球,双手合十,喃喃道:
“懿德公主,民女无意冒犯,如今借用你女儿身子里,便当你是母亲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真有冤屈,还请明示。”
说罢,她拿出小铲刨了个坑,埋下闷火球。不多时,只听细小一声闷响,墓洞俨然出现。
闷火球,本是土制炸药改良而成。顾名思义,动静小,效果好。这可是她当年的得意之作。
梁宜贞绑好腰间绳索,身子泥鳅似的滑下墓穴。
说来也奇怪,墓洞似乎并未封死。按理说,墓洞未封死,无非是等待未亡的配偶。
可晋阳侯世子去世多年,本就躺在公主墓中。懿德公主一死,正好合棺。
但为何不封死呢?
不会是……等着梁宜贞这个女儿吧?她脖子一缩,不由得打个寒颤。
呸呸呸!自己好不容易重生,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梁宜贞四方点上蜡烛,瞬间将主墓室看得一清二楚。
壁画灿烂,人俑鲜活,一方双人棺位于正中央,很是醒目。
这个公主墓……气派是气派,华丽也算华丽,但似乎不如寻常公主墓的规格啊!
梁宜贞四下看来,汉白玉墙壁上似有文字。她一瞬了然,与许多贵族墓一样,这是记载墓主人的生平。
左边是晋阳侯世子的,他死于一场大火。
而右边,则是懿德公主。
梁宜贞细细读来,不时点头,懿德公主墓规格不够原来是有缘由的。
懿德公主本非先皇血脉,是开国将军之女。因一家人俱为国捐躯,故而封了公主,自小养在宫中。
而后崇德太子造反弑父,五皇子平乱登基,也就成了如今的陛下。
懿德公主身为同辈,本该抬为“懿德长公主”,却因血脉之故,未曾受封。
如此看来,公主二字,倒颇是尴尬。
就连原主引以为傲的皇亲国戚身份,也显得可笑至极。
梁宜贞摇摇头,对公主之死越发好奇。她忙从挎包中取出铁锥与撬棍,立刻开棺。
咦?
这口棺材同墓洞一样,并未封死!
什么情况?她一把掀开棺材盖,不及朝里看,扑面便是一股浓香。
百日醉!
又一个诈死的?
她下意识翻身入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