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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故保持着读书人的礼仪: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夫人笑。
还是宜贞说得对,活人就是麻烦。
“既然这样…”老夫人慢悠悠开口,“送客吧。”
她语气温和,仪态慈爱,全然不像在赶人。
徐故默了半晌。
这是…要开战了…可他们,哪来的胆子?
他方起身,整一回衣袍:
“本府告辞。”
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
已看不见他的身影,薛氏才凑上前:
“母亲,看着不好对付啊。他不会捅到京城去吧?”
“他没那么蠢。”老夫人道。
捅到京城,徐故自作主张的事首当其冲。
薛氏方舒了口气。
“快快快!别愣着。”老夫人忽托着头冠,“快给我摘下。一大把年纪了受这罪…”
薛氏憋笑,忙去帮忙。
…………
马车咯噔咯噔,驶出晋阳侯府。
“大人,晋阳侯府太嚣张了!”赵阿四怒目。
“他们何时不嚣张?”徐故淡淡道,“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忽本府?逆贼…什么事做不出来?
当年崇德太子弑父造反,晋阳侯府若真脱得了干系,陛下岂会派我来此?”
不过是根基太深除不掉。
那么就嚣张吧…嚣张久了,总会有连根拔起的时候。
赵阿四抱拳:
“大人英明。”
…………
“诶诶诶,那不是徐大人的车么?”
巷子中围观的众人纷纷探出脑袋。
自打徐故进了晋阳侯府,他们就一直蹲守,准备拿到第一手的消息。有的怕忘,还备了纸笔边走边记。
“没见人相送,不会是被赶出来的吧?”
“我就说嘛,宜贞小姐年纪轻轻,怎么会嫁给徐大人?他还是个二婚呢!”
“对对对,昨日世孙不是还把聘礼给砸了么?我还捡了几匹绸缎回去。”
“对什么对?宜贞小姐吃茶是实锤,晋阳侯府这是背信弃义不想认啊。”
“徐大人可怜啊。”
“宜贞小姐可怜。”
……
而巷子另一头,一群人侧耳细听,奋笔疾书。
一页纸正好一篇稿子,洒在人群中。
《而立知府情陷豆蔻少女,旷世畸恋何去何从》
《怒怼知府?豪门恩怨升级,揭秘晋阳侯府不为人知的秘密》
《深情首富、正义知府,为何同时沉迷梁宜贞?东街胭脂铺新款水粉,帮你锁住迷恋》
最后一个,是广告啊。
传看之人讪讪,接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播。
…………
鄢府。
书房之中,刻意多掌了几盏灯。
鄢凌波端坐案头,伸手探了探滴漏的水,道:
“这个时辰,徐大人应该已从你家走了。”
梁宜贞托腮坐在他身旁,把玩他的碧玉算盘:
“徐大人还真敢去啊,真壮士也。想是被祖母赶出来的吧。”
鄢凌波笑笑,不自主地揉揉她的发髻:
“还不是为了你。操碎了心。”
梁宜贞抱歉笑笑:
“不过,这也不是一劳永逸之法啊。今日赶出去,明日不会来么?总不能让他每日都去烦祖母吧。还是要彻底解决才好。”
她又嘿嘿两声:
“其实哪有那么麻烦?徐大人乘人之危耍流氓,我们也耍呗。”
鄢凌波听了半晌,憋笑,朝她额间敲一记:
“你还会耍流氓了?”
“会啊。”她一脸坦然,“不过,要凌波哥帮个忙。”
鄢凌波侧头,俯耳过去。
一晌耳语。
“这法子…世孙告诉你的?”鄢凌波微怔。
“不是啊。”梁宜贞愣然,“怎么提他?”
鄢凌波垂眸一笑,自语:
“竟想到一处去了。”
“凌波哥?”梁宜贞一脸懵。
他笑道:
“我是说,世孙也是这个法子,昨日已安排妥当了。你放心。”
“他这么好心?”梁宜贞撇嘴,“早上还扬言要我嫁呢!”
鄢凌波又摸摸她的头,一如既往的温和:
“世孙也就嘴贱些,心是好的。一家人嘛,还能真不管你?”
梁宜贞默然。
道理…也是这个道理。只是,总感觉梁南渚与晋阳侯府其他人不同,不能以常理论之。
“能想出这个法子…”她沉吟,“他真是…”
真是很厉害吧。
鄢凌波含笑端起茶盏。宜贞,总算有些认可世孙了。
“真是个臭流氓!”梁宜贞道。
鄢凌波猛呛两声,险些喷茶。
…………
呜呜呜…呜呜呜…
女孩子的哭声响彻茶坊。
“凌波少爷待宜贞那样好,她怎么能随便嫁人呢?”
女孩子一面说一面揩眼泪,手帕都湿了半张。
“我今早见她去鄢府,解释去了吧?”
“凌波少爷一定伤心透了!”
“咱们身为凌波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为凌波少爷做些什么!”
杨淑尔混在其中,摇摇团扇:
“才碰见鄢府的宋小宝,给凌波少爷买茶。说是唯有清茶能稍解苦闷。”
茶?
女孩子们眼睛一亮:
“咱们为凌波少爷办个茶会吧。热闹热闹,好过他一人憋闷。”
其他女孩子齐声附和。
“且慢!”
茶坊外一女孩子高唤,大跨步而来。
围坐的女孩子们翻个白眼。这么不讲究,一看就是世孙党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关爱凌波,人人有责
“你来作甚?”
凌波党的女孩子们瞬间直起背。
“办茶会的事,算我一个!”那个世孙党的女孩子高声道。
什么情况?
她们两边不是一向水火不容么?
不及想通,茶坊门口又涌入一群女孩子:
“还有我们!”
气势汹汹,义正言辞,世孙党无疑。
领头的道:
“你们这群人虽然讨厌,但凌波少爷与世孙亲如兄弟。世孙昨日砸聘礼,就是把态度摆在面上了。他看不下去的事,我们也看不下去。”
“对!”世孙党附和,“我们帮着办茶会,那也算世孙的心意。我们家世孙,可是极重兄弟情义的。”
凌波党狐疑看着她们,又有些感动,又不敢应。
她们跟她们的世孙一样,滑头得很,谁知有没有坑?
杨淑尔藏在人群中摇扇围观,此时方上前:
“多一个人多一分热闹,我看是挺好的事。你们两边,也该冰释前嫌了。”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
杨淑尔人缘好学问好,她的话,她们是愿意听一听的。
“也对,淑尔既不是凌波党也不是世孙党。咱们就听她的,公平。”
女孩子们纷纷附和。
有人窜出头:
“不过,两党都不是,淑尔是敬亭党?”
杨淑尔摇扇一笑:
“宜贞党啊。”
…………
从晋阳侯府回府衙的路很长,徐故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忽而惊醒。
车外喧嚣声骤起,即使是主街,也比平日闹腾许多。
“出什么事了?”他沉声,微蹙眉。
“是女孩子们。”赵阿四躬身道,“发些传单,瞎闹腾。”
说着递了几张进去。
徐故接过看一眼,又挑帘望去。
女孩子们很卖命啊,更有甚者声泪俱下同路人哭诉。
“请看一看。”女孩子拦着路人,“青梅不再,徒留竹马。我们的凌波少爷只是个受伤的孩子,请了解一下这个茶会,他需要大家的支持与安抚。”
“钱买不来快乐,药医不好心痛,他需要我们。”
“请看一看,请签个名,让他知道我们一直在他身边。”
“凌波少爷真可怜,我能去茶会么?”大婶边叹边哭,“大婶可是东街第一劝!人生有什么过不去的砍,大婶都能给劝好!”
“当然能去,谢谢大婶。我们会记住你的。”
“也欢迎你的家人。”
……
徐故掩上车帘。
孩子们啊。
太容易被煽动了。
“如此规模的茶会,女孩子们破费了啊。”徐故轻笑摇头。
赵阿四鼻息一哼:
“都是些败家女,还不是花家里的钱。”
“那也要看看,家长们敢不敢出这个钱。”徐故闭目道。
赵阿四一瞬会意,抱拳:
“属下这就去。”
说罢马头调转,消失在人群之中。
…………
深夜。
富商潘老爷在庭院中来回踱步。自打参与了川商罢市的事,川宁就没安生过。
先是春鸿会一闹,所有注意力都在梁家小姐身上,没人去看现场的横幅。他只觉自己的赞助都打了水漂。
接下来又是这一桩荒唐的婚事。梁家小姐与徐大人?这都什么事啊!
这还不算完。
人家的姻缘纠葛说破天也是私事,偏偏那群女孩子弄了个什么“关爱凌波”的茶会。这不故意打徐大人的脸么?
最要命的是,他家潘小姐还参与其中,摇旗呐喊。
潘小姐才与组织茶会的姐妹开完会,这会子躲在院外。见潘老爷脸色不好,正打算从后门溜进去。
“滚出来!”潘老爷一声怒喝。
潘小姐娇躯一颤,只得一小步一小步挪出来,手指扯着裙带打转:
“父…父亲…”
“都什么时辰了!你去何处浪了?!”潘老爷本就生气,看到她更是心烦。
潘小姐撇嘴嘀咕:
“女孩子们的事。”
“茶会的事吧!”潘老爷吹胡子瞪眼。
潘小姐眼睛一亮,噔噔上前:
“父亲也知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可见传播够快够广。
“速速停手!”潘老爷不想废话,“你那个茶会,我一分钱也不会出。这个月的零花也没了!还有,当铺都打过招呼,敢当首饰,提头来见!”
什么?!
潘小姐手中还握着传单,只觉“咔嚓”一声,
晴天霹雳。
川宁的另一处宅子,灯火通明,院子中的女孩子满脸委屈,亦感受到了晴天霹雳。
咔嚓!咔嚓!咔嚓!
霹雳不停。
东街的、西街的、南街的…几乎有女孩子的人家,今夜都是这般境况。
一夜之间,富贵小姐们成了穷光蛋。
…………
清晨。
川宁的街市异常安静。
没有钱,昨日的热情,早被碾压得渣都不剩。
人称“东街第一劝”的大婶拦住女孩子:
“姑娘,茶会的日子定了么?我还准备了好多说辞呢,定能把凌波少爷说开心。”
“辛苦大婶。”女孩子没精打采,“没茶会了。”
大婶一脸懵:
“没茶会?敢情你们耍着大婶玩啊?多少人都等着,你们这会子说没茶会!”
女孩子也无奈,摊手:
“没钱啊。”
钱啊…大婶沉吟。
要钱的话,她也不去了。
“谁说没有茶会?谁说没有钱?”
清晨薄雾中,小宝打马而来。
女孩子发誓,这是她见过小宝最帅的时候。
高楼上紧闭的窗户纷纷推开,角落里的人也一个个探出头。
小宝“吁”声停马,道:
“凌波少爷感谢小姐们的关心。他说了,你们的关心已经很贵重,不能再让大家破费。这个钱,鄢府出。”
说罢,马鞭一挥,又朝下一条街疾驰而去。
“哟呼!”
女孩子一声欢呼。
“哟呼!”
“哟呼!”
……
一条街的人跟着欢呼起来。
她们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