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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臭不要脸!我呸!”
梁宜贞听着咒骂声渐渐消失,心头空落落的。
梁南渚对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顷刻间荡然无存。
而自己,此刻被禁足在房间,什么事也做不了。
“穗穗,”梁宜贞揽过她,像抱一个布偶,“我闯祸了。”
穗穗一愣,撅嘴噔噔摇头:
“小姐才不会闯祸,是祸闯了小姐!”
是祸闯了小姐…
梁宜贞微怔:
“穗穗真聪明。”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耍流氓
穗穗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件事与从前商会之事、春鸿会之事都不同。此番梁宜贞并没有故意招惹,而是…有心人有心为之。
祸端主动找上门,避是避不掉的。
那便只能迎难而上。冲自己来的,就自己解决。
梁宜贞回忆起今日吃茶的场景。难怪觉得哪里不对,难怪徐故要向她一个外人告知秦娘的事。原是在自报家门。
但他有什么目的?
总不会真看上她吧?
这很荒唐啊。
“穗穗啊,”梁宜贞叹了声,“我这回是遇着流氓了。”
一个斯斯文文,套路深深的流氓。
“小姐别怕!”穗穗一把环住她的腰,“谁敢欺负小姐,穗穗捶他!”
梁宜贞摸摸她的头:
“我不怕,你家小姐是神仙嘛。”
耍流氓而已,谁不会啊?!
…………………………
老夫人的厅堂中,烛火一明一灭。偌大的屋子,昏暗又沉重。
薛氏与鄢凌波陪坐在下手方,没有人说一句话。
寂静维持了许久。
“最不济,我带宜贞走。”鄢凌波蹙眉,手掌紧握扶手。
老夫人忙劝:
“凌波你别急,说这话作甚?那就到了那一步?你宽些心,世孙在,总会有办法的。”
世孙…
是啊,有世孙在,总会有办法。
可这一回,与徐故牵扯太深。徐故可是京城来的人,只怕给世孙添了大麻烦。他是否会就此不管宜贞?
鄢凌波倒吸一口凉气,焦虑担忧充斥全身。
不行!就算世孙不管她,自己也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那是宜贞啊!唯一的宜贞,她不能落在京城人手里。
“凌波哥。”梁南渚掀袍而入,趋步至鄢凌波身边,言语中满是急切担忧,“眼睛可还好?”
许是因着行太快,他额角冒汗,有些微喘。
“世孙!”
鄢凌波双手摸索。
梁南渚忙一把握上:
“我在,凌波哥别着急,我在。”
“凌波知道宜贞闯了祸,给世孙添恁大麻烦,但她定然不是有心的。”鄢凌波急切道,“世孙若真觉得欠我一双眼,那就不要置宜贞于不顾。她还小啊,她…是公主唯一的孩子啊。”
公主是梁南渚的恩人,而她,是公主唯一的女儿。
还有鄢凌波的眼睛,亦是梁南渚的死穴。
这样的言语,是挟恩图报,绝非君子行径。但他说了,就是要逼一逼世孙。温润如玉、好心好性的鄢凌波,为了梁宜贞,做了回小人。
但那不要紧,只要宜贞安好,一切都不要紧。
“不会的凌波哥,我不会,你放心。”梁南渚握紧鄢凌波的手,“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是我没看住她,是阿渚对不起凌波哥。”
“世孙…”
鄢凌波怔住,焦虑夺走了他的理智。
世孙,本就不是个只顾自身安危,过河拆桥之人啊。
鄢凌波躬身行礼:
“是凌波小人之心了。”
梁南渚摇头,扶他坐稳,见他渐渐平静下来,这才松了半颗心。
“阿渚,”老夫人道,“宜贞呢?”
“锁…”他看一眼鄢凌波,“安顿在闺房了。”
老夫人点头:
“她怎么说?”
“我…”梁南渚顿了顿,“没让她说话。”
老夫人一声叹息:
“这件事,阿渚对宜贞做得也太过了。”
梁南渚一怔,有记忆以来,这是老夫人头一回为梁宜贞训斥他。
老夫人又道:
“宜贞自打棺中醒来,跟换了个人似的。别说‘吃茶’,许多人事也都不记得了,有时还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活人就是麻烦’,吓死个人。
你前些日子还在京城国子监,自然不知。回川之后秉着从前的偏见,只当宜贞做什么都不对。
就拿今日之事来说,她不过与徐大人有些私交,你见着聘礼,下意识就冤枉她故意撩拨玩闹。是不是武断了些?
阿渚啊…看人,除了用理智,还要用心的。”
用心…
梁南渚愣然。
真是偏见么?
她与从前的确不同了,但他的印象还停在当年,那个狠心对亲人下剧毒的女孩子。
陈年的印象太深刻,不是说抹就能抹掉的。
其实,当梁宜贞说不知“吃茶”之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信的。
但理智告诉他,她生在川宁长在川宁,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习俗。
“祖母,”他道,“您说的对,阿渚错了。这件事,我愿意信她。”
四下猛惊。
梁南渚…认错了?!从小到大,他认错的次数屈指可数。眼下居然认错!
老夫人颇是欣慰,点了点头。
薛氏没大听他们说话,一直紧绷着脸心里有事,只道:
“想来想去,此事事出突然,会不会是京城的意思?”
才稍稍轻松的氛围,霎时回归紧张。
“不像。”梁南渚道,“梁宜贞已经入选鉴鸿司,不日就要启程上京。纵然徐铁拐是他们的人,也没必要再将她留在川宁,留在他身边。放在京城,于他们而言,总是更稳妥些。”
鄢凌波点头:
“也就是说,此番是徐故自作主张。”
梁南渚哼笑:
“第二次自作主张。”
徐故的自作主张,会成为他的把柄。但他为何自作主张,依旧是个谜。难道真想娶梁宜贞?
荒唐啊。
老夫人端坐,看看孩子们,遂道:
“既然如此,咱们晋阳侯府就一致对外。徐知府,就算是京城的人,想踩在咱们头上,那就吃不了兜着走!”
“祖母英明。”梁南渚道,“那个老不正经的,不就是耍流氓吗?还想娶梁宜贞!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流氓!”
鄢凌波倾身:
“世孙有对策?”
梁南渚嘴角一勾。
对策…没有对策,怎能在京城混这么多年?
徐铁拐嘛,老男人!那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咯。
………………………………
老夫人堂中人群散去。有了梁南渚的定心丸,每个人都能睡得稍稍安稳些。
晋阳侯府,又陷入往日的安宁。
已是三更天,月色朦胧,时有树影沙沙。仆妇婢子早已安寝,唯有轮班巡夜的嬷嬷,举着大红灯笼排排行过。
梁南渚负手,在青石小径踱步。杨柳拂动,一侧头,便看到了梁宜贞的院子。
紧闭的院门,还有…他亲自落下的大锁。
微怔。
关了这么久…这家伙…还没吃饭吧。
不知为何,竟有些愧意。
他调转个头,下意识行向厨房的方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按理说,这个时辰厨房早已落锁,厨子也睡了,就算来了也没什么意义。
可不知不觉,就是到了这里。
也好巧不巧,就有个粗心厨子忘了锁门。
梁南渚轻笑摇头,举着灯笼推门而入。
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一是不喜油烟。二来,梁南渚是生母去世后才入的晋阳侯府,那时他已十岁了,自然明白君子远庖厨的道理。
灯笼四下照了一回。墙壁上的辣椒串、排排摆放的蔬果、肉糜,整齐有序的调料,一切都新奇而陌生。
不过,似乎没什么现成的能吃。
他一会子揭蒸屉,一会子翻锅碗,空空如也,半粒米都没有。
“饿一顿…也死不了吧。”梁南渚喃喃。
说罢就要转身。
吱吱…吱吱…
他一顿,什么声音?
耗子磨牙?
他顺着声响,猫着腰,故意隐藏灯笼的火光。他也不知为何,堂堂世孙竟然要在厨房里抓耗子?
今天的一切都怪遭遭的!
更近前些,只见米缸后的竹编簸箕似盖着什么,微微颤动。
小耗子,教你危害晋阳侯府的食品卫生!今日落在本世孙手上,自求多福吧。
他眯眼勾唇,已拔下一只鞋,对准簸箕。
一把掀开。
刚要打下,艰难刹住。
“怎么是你?”
灯笼照上,只见梁宜贞蜷在米缸后,双手握着一块比脸大的玫瑰米糕。一双眼大写的懵,腮帮子鼓着又嚼两下。
啪!
梁南渚将鞋子砸在地上,蹭着穿好。
“我饿。”梁宜贞道,口中塞满了米糕,有些囫囵不清。
梁南渚手肘撑上米缸,懒散看她:
“不是抓老鼠,还真发现不了你啊!”
本以为她老老实实待在闺房,没吃没喝的,心中还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不会!
完全不会!
梁宜贞怎么会让自己挨饿呢?她是个大街上都能逼人煮抄手的人啊!
祸害!
梁宜贞迅速嚼几口,咽下口中米糕:
“天大的事,你锁归锁,别不让人吃饭啊。为了不被饿死,我夜半开锁觅食,大耗元气,多可怜。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他静静看着不说话,环抱双臂,灯笼插在臂弯。
灯火一晃一晃,映上他下颌的轮廓,又晃开。想抓住又稍纵即逝的俊美。
梁宜贞呆看半晌,不忘再咬一口玫瑰米糕:
“你的确很好看,没有同情心就没有吧。”
她伸了伸腿,蹲得有些麻了。
小足轻晃,朝他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靠,足尖依旧是那只丝线绣的蝴蝶,扑腾翅膀,似飞上他的小腿。
“让一让啊,”梁宜贞偏头,“这就跟你回去认罪伏法,继续坐牢。”
梁南渚小腿肌肉一紧,扫一眼,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米缸、墙角、他,梁宜贞被牢牢锁住。
他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渐渐向下倾身。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梁宜贞呼吸急促,玫瑰米糕捏出指印。
还有半寸,梁南渚瞬间定住,邪笑:
“我喜欢就地正法。”
梁宜贞一愣。下一刻,又被他拎起,后颈的感觉无比熟悉。
梁南渚将铁勺朝她一丢:
“我饿了。”
是真饿。为着她的事折腾了一整日,他也没吃饭呢!
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梁宜贞呆愣愣接着铁勺,拿也不知怎么拿,对异物有种莫名的恐惧。
“我不会啊。”
她脖子向后缩,尽量离铁勺远些。
梁南渚笑容一滞。
上回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不会煮抄手,她还说他笨,哪来的自信?
他方道:
“不管,我饿。”
梁宜贞懊恼,看看手中的米糕:
“要不,分你一半?这头没咬过。”
她翻转着米糕,试图显得更加真诚。
梁南渚一梗:
“你恶不恶心,吃剩的给老子!”
他双手一撑,坐上灶台,又狠拍两下铁锅:
“少废话,快烧火!”
梁宜贞无语,望天一叹,只得认命。
…………
咚——咚咚咚!
厨房的时光过得很快,外面已敲过四更,里面却还在为生火懊恼。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