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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鄢凌波轻笑一声,“你们常家的人,是不是都一心求死啊?”
常海燕一怔,充满防备:
“你是谁?”
众人目瞪口呆。
没听错吧?是常海燕眼瞎还是他们耳朵有问题?川宁还有不知鄢凌波的女孩子!
小宝蹙眉,这不是对少爷的侮辱么!
他上前道:
“活生生的鄢凌波在你面前,你不认得?兴奋过头了吧!还是说,想以这种方式吸引少爷的注意?挺独特啊!”
鄢凌波微抬云头手杖,阻止小宝说下去。
掷果盈车,是富家小姐们的雅兴。对于吃饭都难的常家,实在没心思顾这些。
但身处川宁,鄢凌波的名号总是听过。
常海燕的神情霎时变复杂,不提防间,竟噗通一声跪下。
众人不及反应,她又猛磕起头:
“凌波少爷救命!”
吓!
这转变够快啊。
鄢凌波手指轻点云头手杖:
“给我个理由。”
“我知道,收买父亲的黑衣人的身份。”
鄢凌波手指一顿:
“继续。”
常海燕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情绪,方道:
“其实,那人收买父亲之时,我是偷偷瞧见的。自父亲去了晋阳侯府,我总觉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遂带着母亲躲起来。”
她接着道:
“只是连日躲藏,银钱粮米已尽,母亲的药也不剩。想起当日匆忙逃离,忘了些碎银子在灶台底下,这才……”
小宝会意,忙去灶台底下掏。果然有些散碎银钱。
鄢凌波点点头,云头手杖一抬,指向梁宜贞:
“你知她是谁么?为何要杀她?”
常海燕惊慌,又磕两个头:
“我以为是那些歹人,故而出手。此时见着穗穗,才反应过来。这位…莫不是此前中毒的宜贞小姐?”
看她神色,不像说谎。
常海燕身上没功夫,也不知梁宜贞的行踪。若说有心埋伏,那也太牵强了。
“宜贞小姐,”她跪行至梁宜贞身前,“抱歉,抱歉…我父亲是关心则乱,害了你,抱歉,抱歉……”
说着已眼泪汪汪。
梁宜贞深吸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伤害无辜者是无法被原谅的。
但这一切,也不关常海燕的事。
她遂道:
“你别哭了。毒也下了,人也抓了,这份道歉没有任何意义。你若想要赎罪,快将黑衣男人的身份告知。”
常海燕抹了眼泪,连连点头:
“其实,他具体什么身份我也不知。不过,有个特征……”
“耳后有颗红痣。”梁宜贞接道。
她怎么知道?
所有人都惊诧望着梁宜贞。
她也不理旁人,只将鄢凌波扶远些,低声道:
“凌波哥既知晓我下过公主墓,想必也该知道,当日下墓的并非我一人。”
她顿了顿:
“我与那人交过手,他的耳后亦有红痣。”
鄢凌波一怔。
这件事她若不说,还真没人知晓。
“你这么信我?”鄢凌波道。
梁宜贞笑笑:
“宜贞不是傻子,谁真心待我,我是分得清的。”
鄢凌波心头一颤,忽觉脚下开满一片花田。
他噙着一抹笑,方道:
“既如此,凌波哥也信你。常家那女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交给她处置么?
梁宜贞愣了愣,看向常海燕:
“留下吧。”
“留下?”鄢凌波侧头。
“嗯。”梁宜贞道,“留下常家母女,那些人多少有点忌惮。”
鄢凌波低头一笑:
“我看,你要留的不是人,是她们的命。”
他们若不管,常家母女早晚死路一条。
梁宜贞亦笑笑:
“她们死了对咱们也没好处,反而让对方安心。生命诚可贵,多留些总是好的。”
只有失去过生命的人,才知道它到底有多珍贵。
鄢凌波遂点头:
“依你就是。”
常海燕闻声,连忙磕头道谢,菩萨圣人的满嘴叫。
小宝咂嘴:
“这会子嘴甜,方才还差些伤了你的‘菩萨’呢!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
“是是是,”常海燕点头,“小宝哥教训的是。”
鄢凌波扶额:
“小宝别闹了,快将她母亲接来。别让人捷足先登。”
…………
长风呼啸过山林,杂乱草木中,山洞若隐若现。
“呵!够隐蔽啊。”小宝自语。
这是常家母女藏身的山洞。
奇怪的是,竟不闻半丝声响。
他拨开重重杂草,霎时一惊。
一滩血迹直入双眼,触目惊心!
第五十一章 一把钥匙
窗外的柳枝越发青绿,小蝶扑上窗棂,扇着翅儿来回,只不肯飞去。
梁宜贞指尖纤细,隔着纱窗,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
“凌波哥与这蝶儿一样,赖着就不走了!”她噘嘴抱怨。
自打梁宜贞捆了逢春,私自出门,鄢凌波便决定亲自守着。除了夜里睡觉,就没离过她的院子。
“先吃药。”他含笑递上琉璃盏,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
梁宜贞撇撇嘴,却依旧乖乖吃了。
又道:
“这些日子已不觉冷了,凌波哥放心吧。”
鄢凌波点点头。对于吃药这件事,她的确很听话很配合,也让他省了不少心。
他遂道:
“如今身子见好,也不是不许你出去。只是事情接二连三地来,我…不想你出事。”
梁宜贞默然,神情忽而凝重。
那日小宝去接常婶子,竟在山崖下发现她的尸身。瞧着是失足,摔作一团肉泥,连苏敬亭也没办法验。
可他们几个都明白,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梁宜贞叹一口气:
“海燕姐如何了?”
“小宝带着她做些杂事。”鄢凌波道,“总算没再成日念叨报仇。”
多做些事,才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只是,才见点希望,却又回到原点了。”鄢凌波蹙眉,那份担心是真真切切的。
梁宜贞与他对坐,只觉今日的春色蒙了一层灰。
她默了半晌,方道:
“看来,还是要从二婶母下手。”
可郑氏的嘴太紧,如何能撬开呢?
正懊恼间,穗穗噔噔跑进来。
她憋着一股劲,语气神秘:
“小姐,凌波少爷,我才见墙根底下有人鬼鬼祟祟,绕了许久也不进来。要叫逢春打他么?”
二人一愣。
光天化日的,怎会有人“鬼鬼祟祟”?
“凌波哥,我去看看。”梁宜贞道。
鄢凌波点头应允:
“让逢春跟着。”
…………
穗穗紧拽着梁宜贞,脑中忽钻出一个个闹鬼的画面。
命案一桩接这一桩,看来这丫头是吓坏了,如今有些草木皆兵。
可眼下春风正好,莺声燕语,梁宜贞还真提不起惊恐之心。
一时逢春也跟上,三人遂将角门推开个缝。
只见那少年一身雪青袍子,在院门前来回踱步,步态急躁,不时又顿下看一眼大门。
是他啊。
梁宜贞扶额,轻拍穗穗的头:
“又危言耸听了,那不是二哥么!”
穗穗一愣,满脸茫然。她定睛看去,似乎…还真是梁南淮!怎么适才不认得了?
梁宜贞摇摇头:
“真是被吓傻了。”
她遂打发了逢春,又看了半晌,才唤:
“二哥。”
梁南淮闻声,背脊一僵,急忙转身相对。只见他神色惊慌,欲语不语,连手也不知往何处放。
“贞…贞妹妹…”他挤出几字,“你…身子可好些?”
梁宜贞打量他一圈,也不答话,只行上前几步:
“二哥既来了,为何不进来坐?”
梁南淮却后退,似乎刻意保持距离。
他作了一揖:
“母亲的事,我怕贞妹妹心中芥蒂,不想见我。却…又担心贞妹妹的身子,想来探望。”
对于他的担心,梁宜贞没有丝毫怀疑。
但梁南淮担心的不是她,而是郑氏。梁宜贞若不好,郑氏只会更不好。
她直言惯了,遂道:
“二哥是想问二婶母的消息吧。正好凌波哥也在,你随我进来吧。”
“贞妹妹!”他又唤住,解释道,“其实,我也担心妹妹的。”
梁宜贞嗯了声,转身进院子。
真与假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他是撬开郑氏那张嘴的钥匙。
闻着梁南淮的脚步声,鄢凌波怔了一瞬,旋即会意。
钥匙来了。
梁南淮低着头,不敢看他。凌波哥平日虽温和好性,可一旦涉及二姐,他便不同了。
何况,此番这样大的事。
“是你啊。”鄢凌波道,呷一口茶。
清茶烟香掠过俊美的唇角,见之忘俗。难怪川宁的小姐们都争先恐后地追赶。爱美之心,也无可厚非。
“凌波哥。”梁南淮嗓音紧绷,直到梁宜贞请,他才敢坐下。
鄢凌波默了半刻:
“你何时变得这般拘束?门外逗留许久也不进来。从前,不是与宜贞顶要好么?”
梁南淮抿一下唇:
“出了这样的事,南淮自觉对不住贞妹妹,心中有愧。”
他挑眼看了看鄢凌波与梁宜贞,又道:
“也…不敢奢求妹妹原谅。母亲都是为了南淮,定是迷了心窍才敢觊觎世孙之位,害公主,害…贞妹妹。”
在旁人看来,郑氏的动机的确是世孙之位。
毕竟受人指使之事晋阳侯府只想暗中调查,图个知己知彼。梁南淮自然也被蒙在鼓里。
“凌波哥,”梁南淮又道,“你要信我。天地可鉴,南淮是决无觊觎之心的。大哥他……”
“这不要紧。”鄢凌波打断,“是谁的就是谁的,想也没用。”
梁南淮语塞,霎时闭嘴。
鄢凌波接着道:
“你母亲糊涂,但你是个聪明的。老夫人说了,这件事你也委屈,要尤其待你好。你也别多忧思了。”
“那母亲呢?”梁南淮脱口而出,又猛顿住。
梁宜贞转头看他,心下唏嘘。
血浓于水本是人之常情,即使待旁人再虚伪圆滑,事关母亲大抵也见得一片赤诚。
而这样的常情,梁宜贞再也感受不到了。
梁南淮看看二人,见他们不语,一时心头自跳,终是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我如今不该问,也不该求情。可贞妹妹,那是养育我十几年的母亲,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好在你眼下已大好了,能否替母亲求个情?你若开口,祖母必会听的。”
所谓“求情”,便是找人顶罪了。
公侯王府家本就是常出人命的地方,有打破砂锅查到底的,自然也有按住不让查的。
梁宜贞沉吟,酸楚忽往脑上涌:
“二哥说这话,还有良心吗?”
那都是人命啊!来之不易的人命。
鄢凌波蹙眉,按了按梁宜贞的手。
眼下不是与梁南淮讲道德的时候。
鄢凌波方道:
“你是晋阳侯府的血脉,老夫人自然是顾要及着你的脸面。有个杀人的母亲总归不是好事。”
“南淮,”鄢凌波顿了顿,“宜贞是否原谅,那是后话。在老夫人做决定之前,二夫人要懂得自救。”
梁南淮瞳孔微颤。
凌波哥的意思是…有希望!
梁南淮急切:
“何为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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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多事之春
鄢凌波故意缓了缓,隐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