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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相爷抬抬手,示意她坐下,接道:
“有件事。说来,也是喜事。”
秋容娘只目不转睛看着父亲,这可不像有喜事的表情。
秋相爷接道:
“朝廷来人了。”
秋容娘心下一紧:
“是皇上派人来的?”
秋相爷颔首:
“是礼部的人。皇上与你大婚在即,礼部自然有些交代。”
秋容娘舒了口气:
“礼部啊,自然是该来的。想来,是说册封典礼之事吧。”
秋夫人眉头蹙更深:
“哎呀!你们父女磨磨唧唧,听得我都心慌!”
她过去挨着拉起秋容娘的手,轻轻抚摸。自家的女儿,国色天香之姿容,母仪天下之气度,原本就该是正正经经的皇后啊!
她叹口气,遂道:
“容娘,母亲老实同你说了吧。没有册封礼。”
秋容娘面色一滞,一双大眼愣愣望向母亲。
秋夫人抚摸她的发髻:
“我的儿,你别急。不是皇上不要你,你还是皇后,大楚唯一的皇后。”
秋容娘还没回过神,只嘴唇颤颤,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
“什么意思?礼部…不是来传旨册封的么?”
秋相爷凝眉:
“皇上说了,要用花轿将你抬入宫去,如…如民间夫妻一般。至于民间的迎亲,皇上的身份自然不会亲自来,只让礼部带迎。
最要紧的是册封,皇上的意思是,待你入宫后再行册封也不迟。”
“如民间…”秋容娘喃喃,“如民间…”
可她是皇后啊!
大楚的皇后!
怎能,用民间的婚礼?成亲后再补上册封,大楚有这样的先例么?难道不会被人诟病?
“容娘,母亲知你委屈。”秋夫人满脸心疼,“不过,礼部来传旨时,特意替皇上带了话来。
皇上的意思是,先以民间婚礼成婚,才更显恩爱,与那些三宫六院的帝王是不同的。”
秋容娘兀自思索,抿了抿唇:
“这话,我倒是听皇上提起过。”
“哦?”秋相爷眼睛一亮,“莫非,皇上真是宠爱有加的意思?是咱们想多了?容娘,皇上何时对你说的?”
秋容娘咬咬牙:
“不是我,是安南长公主。”
她鼻息冷哼:
“当初皇上执意娶她,任谁的话都不听。只说,这辈子只有一个皇后,不会有后妃,故而怒斥了朝臣们封长公主为贵妃的提议。”
秋夫人面色一紧:
“怎么,皇上还想着那个小狐狸精?”
秋容娘摇摇头,下颌高高扬起:
“母亲放心,皇上早就对她失望透顶。堂堂镇国安南长公主,说禁足就禁足,说收回安南印就收回。
长公主…呵!她还算什么长公主!”
秋夫人吐口气:
“那就好。”
秋容娘安抚地拍拍母亲的肩头,笑道:
“父亲母亲都别多心了。皇上信任我,喜欢我,日后后宫就只有我一位皇后,不会有后妃。
否则,他怎会为了我将梁宜贞囚禁?还不是怕我心头膈应。
你们放心。民间婚礼就民间婚礼吧。你们也知道,咱们皇上的行事作风都与众不同,他爱怎样就怎样。
总之,我是大楚的皇后,这就够了。册封礼那些虚头八脑的事,怎及扎扎实实的凤印呢?”
秋相爷颔首,捻须点头:
“这才是我的女儿。”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拜天地
“让一让!让一让!”
“扶稳了啊!”
“哎呀!那个喜字歪了!”
“你怎么回事?柿子多挂些啊!还有红绸!”
……
窗外传来小宫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梁宜贞只端坐书桌写字,对窗外的一切充耳不闻。
穗穗鼓着腮帮,堵住耳朵:
“长公主!她们太讨厌了!明知道你…”
她蓦地顿住,半晌,只跺脚道:
“我去把她们轰出去!他们成亲关咱们什么事?贴锤子贴!”
穗穗说着就要跑,研墨的逢春只冷脸看着。
“你回来。”
梁宜贞道,眼皮也不抬一下。她翻翻案头的书页,又誊写一番,自是津津有味。
“长公主!”穗穗急得直跺脚,“她们故意膈应你!穗穗要打人!”
梁宜贞继续写字,只轻笑一声:
“逢春,听见没,咱们家穗穗也要打人了。你说,她这一出去,是打人呢?还是被人群殴呢?”
逢春没绷住,闷笑一声,又忙收敛了神情。
穗穗一把叉腰:
“我是为长公主抱不平!你还这样说穗穗!不高兴不高兴!”
“好了。”梁宜贞搁下笔,招招手,“来,看看我写得如何?”
穗穗不情不愿地跑过去,覆眼看一眼。
梁宜贞遂道:
“禁足无聊,可多亏了它。”
她合上书页,拍了拍:
“这是谢夫子手书本的《宋文大观》,淑尔千辛万苦才从鉴鸿司里借出来,再求凌波哥带进来的。
想当年,我在鉴鸿司之时也没见过这宝贝。王夫子死抱着不给!
你们看看,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我的字是不是越发像谢夫子了?”
“像!”穗穗点头附和,忽而一顿,“不对啊!长公主你别顾着练字了,皇上都要娶别人了!你…你怎么还有心思练字?!”
梁宜贞手一顿,慢慢收好书册,脸冷下来:
“别提他。”
穗穗一把捂住嘴,眉毛耷拉下来,一脸委屈。
逢春看她一眼,又看一眼窗外:
“长公主,天色不早了,且歇下吧。病才刚好,熬坏了身子,国公爷会担心。”
逢春又使个眼色,遂拽着穗穗出去。
不多时,窗外安静下来。
梁宜贞低头一笑。一定是那两个丫头把院子里的人赶走了吧。
她叹口气,默默步至窗前。
月上柳梢头,眼下正是黄昏。民间成婚,都是在黄昏举行,故称“昏礼”。
她轻轻推开窗,空荡荡的院子,人都散尽了。只有屋檐树枝上,挂满了层层鲜艳夺目的红绸。窗户上都糊上了正红的双喜字。
呀,自己这扇窗上,也是呢。
她呆楞楞望着喜字,心头五味杂陈。
咚…叮…呛…
忽传来隐隐约约的喜乐声,唢呐、竹笛、小锣、大鼓…好热闹啊…
很快,他就要揭开秋容娘的盖头,做一对鸳鸯夫妻了吧。
她微微凝眉,轻微得连自己也不曾察觉。只紧闭窗户,转身回房。
四周霎时安静。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却没半个人影。
她又叹一口气,不知不觉,竟双手合十跪下来。
“梁宜贞,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这个梁宜贞,自然不是她自己,而是原主,
“懿德公主,你女儿的身子被我占了。如果没有我,是不是活过来的就是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懿德公主,”她道,“我不该处于历史之中的,不该与他相见。可是,为什么,我此刻好想收回之前的话…”
梁宜贞蓦地哽咽,心头猛泛起一阵酸楚,直往鼻尖眼角涌。
她想收回那些话,她想做他的妻子!
但,
不行啊!
她是个学史之人,她不能去影响历史,这不道德。
可有那么一瞬,她就是想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去他的历史,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她嫁给他,会是另一种历史?
谁知道呢?
梁宜贞深吸一口气,只觉脑袋快炸了!
但这一切,这些可能性,她都没机会了。
一切,还是如史书一样。梁宜贞,不过是安南长公主。到死,都只是长公主!
她双眼酸涩,挣得发红,只无力跪坐着,呆愣望着前方。
哐!
忽一声响。
梁宜贞蓦地一惊,回身一看,只见高处的窗户动了动,其上似有个黑影。
“谁?!”
她一瞬揪紧心,顺手抄起烛台。
会是谁?
今日是秋容娘与梁南渚大婚,谁会来安南殿呢?
莫非…是秋家的杀手?
自己是被议论过后位的人,还给过秋容娘许多脸色看。如今她登上后位,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自己吧!
梁宜贞咽了咽喉头,一身鸡皮疙瘩,汗毛直直竖起,只目不转睛盯着窗户,磨着步子后退。
嘎吱!
窗户被一把推开。
只见窗上闲散坐着一人,大红喜服,束发戴冠,手肘懒洋洋搭在膝盖上。
月光映衬下,勾勒出侧颜的精致轮廓
不是梁南渚是谁!
“喂,你要谋杀亲夫啊?”
他垂眸睨着她,钩唇一笑。
梁宜贞一愣,猛地甩开烛台,咬住唇,强稳住扑扑直跳的心脏:
“你来作甚?”
不仅来,还翻窗!这是什么登徒子的行径!
他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轻盈跳下来:
“成亲啊。”
梁宜贞退两步,防备看着他:
“你的新娘不在这里。”
他步步逼近:
“我只有一个新娘,还能找错啊?”
梁南渚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墙根。
“你干什么?”梁宜贞轻喘气息,垂眸不敢看他,“我是你妹妹,你别做禽兽的事。况且,你已经成亲了。新婚之夜,不要对不起你的新皇后。”
“新婚之夜…”他喃喃,含笑朝她耳畔吐气,“新婚之夜,你就这样对我啊?”
“祸害,”他越发逼近,气息越来越重,“你还要把我推开么…”
梁宜贞屏住呼吸,耳根绯红:
“梁南渚,你到底要干什么?”
“拜天地。”他道,“和你。”
梁宜贞猛竟,一双大眼直直望着他。酸酸的,水汪汪的,百感交集的…
他心下一动,再忍不住,将她一把摁在怀中:
“我早说过,这辈子,只娶你一人。现在,信了么?”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一拜天地2
梁宜贞由他抱着,愣愣不知所以然。
“阿贞,之前都是骗你的。”梁南渚又搂紧一分,“我从来没有要娶秋容娘,也从来没有误会过你。
你没有无理取闹。是我,是我在无理取闹。阿贞,抱歉。”
梁宜贞嘴唇发颤,脑中一团浆糊。
忽而一个激灵,一把推开他。
“你又骗我?”她怔怔望着他,“梁南渚,你给我说清楚!”
“好,好好,”他不住点头,极力安抚她的情绪,“我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阿贞,你先坐下,让我看看膝盖。适才跪在地上,有没有着凉?”
梁宜贞一把推开,退后一步:
“别碰我!”
“嘶…”梁南渚微微凝眉。
“你受伤了?”她下意识上前一步,理智又阻止她继续靠近。
“不碍事。”他勉强笑了笑。
梁宜贞犹疑半刻,一咬牙,终究还是上前:
“你给我坐好了!”
她摁他坐在床沿,指尖拂过他的肩头。大红的丝绸凉丝丝的,湿漉漉的,鲜红的血渍渗出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
“怎么搞的?”
梁宜贞说罢就要去唤御医。
“站住。”他轻声道,一把握住她的手,轻轻拽回,“小伤。你先坐下听我说。”
她凝眉:
“你说,我听着呢。”
她自知拗不过他,只得取了自己常备的止血药与纱布替他包扎。
“阿贞,你真好。”
他握住她搭在肩头的手。
谁知,梁宜贞一巴掌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