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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叮咣落地。
这女孩子力气这样大?
梁宜贞似没看见众人的目光,自顾自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众人一惊未平,一惊又起。
蒋夫人也惊诧,竟忘了挣扎。
这女孩子脑子有病吧?蒋夫人正要她的命啊,她还说天经地义?
“自然天经地义。”梁宜贞渐渐放开蒋夫人,“但偿命的是凶手,不是我!”
她接着道:
“且不说蒋盈是否是自己失足落水,便是有人暗害,也总该凭证据说话。方才听闻,大夫已去禀明李知府,想来知府大人自有英明判决。杀人者,也定会偿命。我很信任大楚的律法,难道夫人不信么?非要在此刻动用私刑?”
众人倒吸一口气,目光俱落到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身上。
尤其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像是不认得了。
蒋夫人不过丧女心痛,逮着人乱咬,可经梁宜贞的口一说,竟成了藐视大楚律法!
往大了说,这是欺君之罪。
蒋夫人也被唬住了,粗喘几口气,方才恨恨道:
“我自是信大楚律法的,就怕有人知法犯法,不仅草菅人命,还企图包庇窝藏!”
梁宜贞看她一眼。嗯,比方才冷静些了,至少不会再动手。
“你说谁?”梁宜贞偏头,“有证据么?若是没有,我可要告你哦!”
蒋夫人大惊,猛退几步。
告她?
那个疑凶要告她?
这什么路子?!
梁宜贞又扫蒋夫人一眼。
这就震住了?古籍说的法子果然很好用,先发制人,加上偷梁换柱,很完美啊。
梁宜贞接着道:
“别惊讶啊。夫人口口声声说草菅人命,其实,草菅人命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臂,食指正直指蒋夫人的鼻尖。
蒋夫人惊得目瞪口呆:
“小小年纪,胡说什么!”
梁宜贞耸耸肩:
“喏,证物。”
她指向草地上的金簪,又指了一圈四下之人,道:
“喏,证人。”
蒋夫人面色一瞬煞白,众人亦相互递眼色,尴尬得紧。
这女孩子若真要告,他们该帮谁?都不像善茬啊!
蒋夫人气得身子发颤:
“你不还好好站着么?”
话刚出口,她又猛闭了嘴。这般不死不休的语气,岂不正应了那句草菅人命?
梁宜贞打量蒋夫人,方才的冷静又不见了啊。
她摇摇头,又道:
“我眼下是站在此处,可人有旦夕祸福。若是下一刻,我不当心撞树上死了,是否该夫人偿命呢?你我方才的冲突,可比我与蒋盈的大多了。”
蒋夫人刚要开口,又不知如何辩驳。只张着唇,却哑口无言。
嗯,这回看上去是真平静多了,应是不会再闹,愿意仔细听她说话。
梁宜贞方换了正色,屈膝行礼,道:
“夫人节哀,但也请放心。此事若非意外,宜贞必定全力协助,查个水落石出。”
一来,事情出在晋阳侯府,她身为其中一员,正如祖母所言,责无旁贷。
二来,她心里还有别的怀疑。说不定,蒋盈的死真与自己有些关系。
故而,此事还真不能不管。
被梁宜贞绕了半日,蒋夫人像是累了,这才渐渐褪去疯癫之态。她看向蒋盈的尸身,悲戚沉痛犹在眼底。
“查吧。”蒋夫人叹口气,“谁是真凶,总要偿命。”
可偿命又如何呢?她的女儿再换不回来了。
蒋夫人不再闹,却开始隐隐哭啼。
生离死别,活人很麻烦。
但活人,也很可怜。
梁宜贞垂下眸子,纵使见惯了墓穴尸身,可生命逝去依旧令人伤感。尤其是年轻的生命。
一片悲情氛围中,忽一个声音打破:
“知府大人到。”
悲情霎时变为肃穆,众人自觉为其让出一条道。那一队整齐划一,浩浩荡荡而来,皆是府衙的人。行走间,带起脚底清尘。
唯有一黄裳少年手握一把半开折扇,在其中尤其突兀。
梁宜贞记得他。适才蒋盈挑事时,他为她们姐妹说过公道话。
大理寺卿之子,国子监苏敬亭。
一哭啼的女孩子望见他,道:
“这就是方才为盈盈诊脉的大夫。”
大夫?
梁宜贞好奇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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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夫不治活人
黄裳少年与李知府并肩而行,李知府少见的客气又周到,惹得周围许多议论。
众人并非都认得他,一位年轻后生,凭什么与知府大人并肩?还受这等礼遇?
疑惑中,人群已让出一条道。没有半句话,黄裳少年越过李知府,直行向蒋盈的尸身。
一脸正气,不苟言笑,无丝毫人情可言。但他眼底隐藏的一丝兴奋,旁人注意不到,梁宜贞却看得明明白白。
那是对尸体的兴奋,如同她下墓时看到古尸。
她指尖点着下巴。如此,倒与方才解围的翩翩少年判若两人。
蒋夫人一脸不知所措,憋了满腔的“请李知府做主”,竟被这少年的怪异行为梗得堵在喉头。
“你……你要作甚!”
蒋夫人忽大叫,慌忙拦在蒋盈尸身前。一双眼惊恐却坚毅。
“验尸。”
少年眼底波澜不惊,似乎对这样的态度早习以为常。
蒋夫人愣了半晌。
验尸?
验尸!
她自然知道验尸意味着什么。除去衣衫,开膛破肚,掏心挖肺,怎么恐怖怎么来!
“不行!盈盈已去,死者为尊。”蒋夫人厉声阻止,“你一个男人怎可碰她,毁她清白,扰她安宁?”
少年却似听不见,并无止步的意思。反是蒋夫人,被几个衙役强赶到数尺之外。
府衙的人不是梁宜贞,她如何敢耍赖撒泼?况且李知府还在,便是闹到太后那里,藐视朝廷命官,也是她没道理。
“夫人放心,我不碰她。”却是黄裳少年开口,“死者为尊。”
他自袖中抽出随身携带的手套,便开始查验尸身。
这叫不碰她?
不过隔了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
四下众人惊掉下巴。
什么路子?就这么理直气壮?还说死者为尊!
黄裳少年接着道:
“还死者一个真相才是死者为尊。”
四下众人如鲠在喉。态度嚣张了些,可他这样说,似乎也很有道理。
本来就是这道理。
梁宜贞点头赞同。
不过,蒋盈的尸身明显是溺水之状,又能验出些什么呢?左不过是自己失足,或是歹人推入。
“口鼻流水,咽喉亦有水气,是溺水而亡。”黄裳少年道。
众人心底呵呵。
谁不知道是溺水而亡,还用你说?
看来,川宁府的仵作来路不正啊,铁定走了后门谋个公职度日。否则,李知府为何那样客气?
“但生前似乎中过毒。”少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中毒?!
围观众人蓦地惊呆!他们前一刻还在心底冷笑,一时反应不过来。
黄裳少年接着道:
“此毒无色无味,尸体亦不会留下中毒迹象。应是毒发后推入水中,造成溺死的假象。”
话音刚落,众人倒吸一口气。
好精细的手段,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了。可蒋盈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什么仇什么怨,值得用这样的手段?
梁宜贞思索半晌,这少年的话有些怪啊。
她忽道:
“既然那毒无色无味,尸体亦无中毒迹象,你如何判断蒋盈生前中毒?”
黄裳少年微微顿步。
质疑他?
他勾了勾嘴角,一大群人中,总算有个清醒的。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很难拐的弯,话一说出,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窃窃私语。
少年扫梁宜贞一眼:
“直觉。”
验尸无数积累的直觉。
众人再一次惊掉下巴!
这也行?
什么时候仵作验尸靠直觉了?糊弄人的吧!果是个走后门的。
可梁宜贞信他。
她从前下墓,很多时候也靠直觉。这种直觉并非空穴来风,确切地说,是多年下墓经验的潜移默化。
有这种直觉,那很厉害啊!
她正欲再问,少年却先道:
“但回去还需验证。”
咦…还很严谨嘛。
梁宜贞正兀自点头,忽觉一个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黄裳少年眯了眯眼:
“你的嫌疑很大。”
梁宜贞一怔,旋即又了然点头:
“你说得对。”
她与蒋盈的过节众所周知,今日又才吵了一架,说她有嫌疑也没毛病啊。这很公允,不像蒋夫人,一上来就认定她是凶手。
围观众人有些恍然。奇葩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这女孩子脑壳有病吧?
一旁的梁宜萱与梁南清相视一眼,无奈的目光投向梁宜贞。
平日不是很厉害么?这会子怂了?
梁宜萱狠叹一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上前道:
“那个……那个谁……苏……苏什么来着?”
她摆摆手:
“那不重要!你小子在廊桥上替我们解围,我本心存感激,作甚平白冤枉人?”
黄裳少年依旧冷静,抬起手臂,食指比个一,道:
“第一,不是‘平白’。你们与死者多次冲突,有动机。”
他又噌地弹出中指:
“第二,没有冤枉。我只说是嫌疑,一切有待调查。”
他的目光落向梁宜萱:
“第三,你的嫌疑也不小。”
梁宜萱的嘴皮子也算厉害,却被他这一二三弄得愣头愣脑。
“还有,”他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不叫那个谁。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我叫苏敬亭,很好记的。”
说罢抬腿便走,一面低头与李知府讨论案情。
衙役半刻也不耽搁,当着蒋夫人的面就抬走蒋盈,任她哭嚎也无济于事。
而围观众人的兴趣早从蒋盈之死转到了苏敬亭。
原来不是仵作,是京城苏氏!
难怪李知府那样客气,也难怪他准那少年肆无忌惮地验尸。京城苏氏素以断案闻名于世,大理寺卿之子苏敬亭更是堪称验尸一绝。
看来,这个案子很快就会破了!
望着苏敬亭嚣张的背影,梁宜萱气得直跳脚:
“姓苏的!验个尸了不起啊!姑奶奶不吃你这套!”
梁南清扯扯大姐的衣袖:
“的确很了不起啊。”
梁宜萱一巴掌拍向他的头:
“呸!你哪头的?帮着外人欺负你姐!我告诉你,下回再见,我要让他哭着叫姑奶奶。呸!苏敬亭!”
诶?
他的姓名怎么脱口而出?果然是很好记啊。
“很快就能再见了。”久不说话的梁宜贞悠悠道,“依他所言,咱们等着上公堂吧。”
“哼!”梁宜萱下巴一扬,一手揽弟弟一手揽妹妹,“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上就上!”
梁宜贞点点头,朝大姐咧嘴一笑:
“我还没去过公堂,游览一番也好。”
梁南清立马附和。
一旁的老夫人与薛氏早黑了脸。
这群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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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川宁多奇葩
天窗洒下月光,昏暗密闭的小隔间点满了灯。尸床上躺着一具女尸,安静冰冷,再不见平日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