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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姜爷,您来了。”
大胡子男人点头哈腰迎上去,笑得一脸灿烂。
姜云州裹着漆黑斗篷,带了黑色帷帽,整个人如同一个影。
不真实,且阴森。
他只点了一下头,并不言语。
大胡子男人迎他往里走,只知他是这间“药房”的财主,并不知他的身份。
但那又如何,给钱不就是了!
大胡子男人十分满足,笑容也更灿烂:
“爷,三爷早在候着,小的今日还给他添了几个伶俐的帮手。”
姜云州目光扫过炼尸池、行尸走肉般的工人,心头的厌恶更深。
就是这个地方!
时不时来此处视察,他才染上了尸毒,才不得不用三爷的法子医治。
就是这个地方!
这个鬼地方!
但,他离不开这地方。
影门,离不开这地方。
真是很讽刺啊。这个地方,压得人喘不过气。
“诶?”大胡子男人忽顿住,“这个三爷,怎不出来迎一迎?”
姜云州目光一滞,心猛提起半分。
往日他来,三爷早早就在巷道口翘首以盼了。三爷自称医者,姜云州是他的病人,他是最喜欢病人的。
更要紧的是,这个病人还能为他带去“药材”。
姜云州目光凝了凝:
“三爷不见多久了?”
大胡子男人一脸懵:
“没不见啊。带了新人进去就没再出来,是不是制药太投入,倒忘了姜爷今夜要来?”
不可能。
三爷的确疯癫无常,他说的话也奇奇怪怪。但只要与药有关的事,他绝不可能掉链子!
姜云州眯着眼:
“召集人马。”
话音未落,他率先行进去。大步流星,却十分谨慎。
只怕,五位新来的工人有问题。
…………
梁家兄妹被困在沾满尸毒的笼子中,排排毒刺是双向的,其余三人完全无法靠近。
三爷的嘴已被塞上,只是干瘦的身子还不停挣扎。
“你们让开!”忽听柳春卿一声斥,“实在没辙,我拼了一条命撞开笼子就是。”
再耗下去,只怕不等大理寺的人马冲进来,他们就先被发现了。
但阿渚,不能死。
他是柳家的希望,是天下的希望啊。
“你别冲动!”梁南渚瞪着他。
“你不能死!”柳春卿一脸正色。
记忆中,这是他第一回顶撞梁南渚。再后来,顶撞他便成了家常便饭,但那都是后话了。
“谁都不能死!”
梁南渚道,中气十足,不容置喙。
他目光落向梁宜贞:
“能不能开?”
自打被关住的那一刻,梁宜贞便将这笼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
“机关不难,难的是…不能碰到尸毒。”
铁笼上都是刺,他们准备的手套也没了用武之地。
她接道:
“这活太细,我需要时间。”
从前下墓都十分从容,哪里还有急急忙忙敢时间的情况?
不,这不是赶时间。
是赶命。
梁南渚也不犹豫,当下便道:
“这样。你说,我来做。”
“不行!”梁宜贞一把抓住他臂膀。
他是大楚未来的君主,他不能有事,可能性都不能有!
“快说!”梁南渚斥道,面色紧绷,额间已有冷汗,“再不说,咱们都得死这儿!”
梁宜贞粗喘着气,心中似有人拉扯。
“很可惜,你们已经没时间了。”
阴森森的声音。
只见一个黑影立在另一扇门边。那恐怕是这间屋子的正常入口了。
黑色帏帽从容揭下。阴影中,露出姜云州阴森森,干瘦如柴的脸。
屋中五人身子僵直,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怔怔望着,屏住呼吸。
霎时间,屋子已被姜云州的人围了个团团转。
姜云州轻笑,慢悠悠踱步:
“没想到,你们竟能找到这里。”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个个都是人才啊。”
三爷见着他,颇是兴奋,身子窜得更厉害。
姜云州厌恶地凝了凝眉,又转向梁南渚,道:
“当日洛阳悬崖没摔死你,今日又落本官手里,是不是挺巧的?”
“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他顿了顿,靠近铁笼,压低声音,“用遗旨和人,换你的命。”
机会…
梁南渚渐渐抬起眼皮,唇角一抹淡淡的轻蔑:
“抱歉,是你没机会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出大事了
姜云州微愣。
不待反应,梁南渚自铁笼中伸出手臂,钩住他脖颈一揽,死死钉在尖齿满布的铁笼上。
噗!
鲜血喷了一脸。
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铁笼中男人的动作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姜云州奄奄一息,身子本能地抽搐。他眼睛挣得浑圆,疑问与恐惧夹杂。
梁南渚贴上他耳根,唇角紧绷,低声道:
“你在外面听了一阵吧?”
姜云州呼吸急促却微弱,脚跟不疼蹭地面。
他的确听了许久,屋中人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可他听到了什么呢?有甚么是不该他听的么?
等等!
柳春卿说,他不能死。梁南渚不能死。
为何?
他为何不能死?
晋阳侯府的人,不都是排着队为懿德太子牺牲,为小太子牺牲的么?只要保得住懿德太子一脉,他们何曾顾惜过?
为何梁南渚就不能死?
他又不是那个孩子,他…
轰隆!
姜云州脑中猛一声轰响,瞳孔骤然放大,眼角都快挣裂开。
人之将死,脑子却无比清晰。
他舌头发颤,已无血色:
“原来…是你…”
梁南渚将声音压在喉头:
“所以,你必须死。”
说罢手臂猛发力收紧,姜云州当场断气。
几乎同时,铁笼渐渐升起,姜云州的尸体随着铁笼挂在空中。
“大哥。”
忽闻梁宜贞一声唤。梁南渚撑着剑倒下,面色苍白如纸。手臂两三条条血红的划痕。
他方才…碰到了铁笼的尖刺…
有尸毒的尖刺!
梁宜贞架住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呼吸急促:
“大哥,大哥!”
说罢忙掏出一枚雪白的解毒丸给他服下。这是上京之前凌波哥配置的,上回苏敬亭中尸毒也是用的这药。
只是,这回的尸毒更烈更浓。也不知他挺不挺得过。
梁宜贞眼睛钉在他身上,着急得发颤。
苏敬亭、柳春卿、程机杼也一瞬围过来。三人皆执剑,围成一圈护住兄妹二人。
围向屋中的人越来越多,双方对峙着,屋中似绷了一根弦,撕杀一触即发。
苏敬亭深呼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们听着,我们是大理寺的人。如今你们的头子已就地正法,若有改邪归正者,我保他一命。”
包围的人面面相觑,已有动容。
他们也知自己赚的钱见不得光,官府迟早会查过来,却不想这么快。
“别听他们的!”一人忽道,“官府的话如何信得?”
正要放刀的人又一把握紧,面色绷住。
对啊!
官府怎么可以相信?
最出尔反尔的就是官府!
只见一人咬牙切齿:
“既然是官府的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兄弟们,上!”
“大不了一起丧命!”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
一时剑拔弩张,刀剑相接。头顶吊着无数摇晃的尸体,下面的人血肉拼杀。
程机杼刺向一人,转头向同伴道:
“撑住,咱们有援兵。”
苏、柳二人一怔,她怎么知道的?
此时也不及多想,只一味拼杀。
梁南渚死撑着,勉强自保。梁宜贞亦用上了小挎包中各种工具,多少能抵挡一阵子。
几人额角冒着豆大汗珠,喘息不止,命悬一线。
“大理寺兵马在此,缴械不杀!”
“闺女!爹来救你了!”
只听马蹄声自四面八方而来,整个尸城乱作一团。
…………
这个深夜,注定不平静。
皇帝寝宫中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小太监一个传一个,在夜色中疾步奔跑。
“不好了!皇上,不好了!”
寝殿门口,大太监杜宾一脚踹上正冲的小太监:
“狗嘴!皇上好得很。”
他皮肤奇白,在夜里更加恐怖。
小太监颤抖地跪成一团:
“杜…杜大人,是城里…城里出事了!”
杜宾打量他几眼,这个小太监常年跟在寝殿伺候,也不是毛毛躁躁的人。
今夜这副见鬼的样子,只怕,真有大事啊…
杜宾双手抄在袖中,俯视他,道:
“说吧。”
“城郊…城郊…”小太监颤抖不已,“城郊发现一座尸城,还有,姜大人死了…死了…大…大理寺的苏大人守在宫门外,等着求见皇上。”
尸城?
杜宾凝了凝眉。
“出了什么事?”
忽觉背后一阵寒意,只见皇帝正立在身后,身披一件短毛斗篷。
杜宾一怔,忙施礼退开:
“打扰皇上睡眠,是臣的不是。这就带这孩子下去,有什么事,明早臣报与皇上。皇上且睡便是。”
皇帝跨出门槛,目光轻轻扫过杜宾:
“杜大人,朕倒不知,朝堂之事还需先报与你?”
杜宾脸一百,唰地跪下:
“臣不敢。”
皇帝鼻息一哼,斗篷一甩跨门而出:
“宣苏爱卿觐见。”
…………
灯火微晃,仆婢往来。
梁南渚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间冷汗直冒。
梁宜贞坐在床沿握紧他的手,目光半刻也不离开,那双眼睛便似长在他身上。
苏、柳、程三人站在床边,亦十分紧张。
程机杼扶上梁宜贞的肩:
“宜贞,你也去歇着吧。咱们轮番看着就是。”
梁宜贞包着一汪泪,直直摇头:
“我等着他醒。你们出去吧,我看着他。”
苏敬亭的面色亦十分难看:
“宜贞,你哥会没事的。皇上特地派了御医来,他不是说了么,只要醒过来就好了。没事的,会没事的…”
柳春卿亦附和:
“阿渚铁打的身子,金打的运气,掉下悬崖都能逢凶化吉,小小尸毒又何足为惧?”
“是啊,”苏敬亭点头,却难掩紧张,“我那回不是也中过尸毒么?没那么严重。一定没有…”
梁宜贞只觉脑中嗡嗡一团,他们说了什么根本听不进去。
她只道:
“敬亭兄,麻烦你去看着大哥的药,要亲自看着啊。”
皇帝派了最好的御医来,但她信不过皇帝。
梁南渚若这样死了,就与皇帝无关了吧?这么好的机会,皇帝会放过?
苏敬亭只当她是关心则乱,但柳春卿知道梁南渚的身份,他明白她的意思。
便道:
“我与老苏一起吧。”
“程爷,”柳春卿又道,“程将军还在大厅等你,你还是先去一趟吧。此处有丫头婆子,宜贞应付得来。”
程机杼又看梁宜贞一眼,点点头,三人便一齐出去。
梁宜贞只望着梁南渚,心中堵着一团气,吐不出咽不下。
他会醒么?
他何时会醒?
醒了会要什么呢?
通常是水吧?
一时思绪很乱,也不知怎的,就起身要去备水。
谁知刚起身,手腕却被一把反握住,人蓦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