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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费丽说了你脱险的过程。”绍泠眉心紧蹙,并没有来接。
回想起来,仍是惊心动魄,文依紧了紧披风,俏丽一笑:“好在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等他回来……”
“你还在等他回来?难道……你不是应该在等着回宫吗?”绍泠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文依有些疑惑:“你是说报仇之事?”绍泠知道皇帝身世,知道自己与太后之间的仇怨也不奇怪。
绍泠没有说话。
“我在宫中的侍女采葭,还有……还有莳花宫女海棠都已经死了,我不想有再多的无辜之人因此而死,或者,我应该听寒池和皇上的,等待他们大事得成……”文依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半晌,绍泠语气萧索:“我不是说这个。”
文依不解地看着绍泠。
纠结在目光之中,文依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绍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那是怨恨吗?清晰的,深刻的怨恨。
“绍……”话说一半,文依只觉得自己的唇齿之间已满是绍泠的气息,狠狠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孟绍濂?为什么?”
文依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却始终不能摆脱绍泠不断袭来的温度。
“没有……从来没有,不是的!”文依几乎要惊叫,又怕真的惹起墙外探子的注意,这个时候,不能让绍泠涉险。
“绍泠,放开我!你听我说,听我说……从来……没有过,那天……我闻到的不是曼依花粉。”绍泠一个迟疑,文依用力推开他怀抱,退到了木棉树边。
孟绍泠目光如炬。
文依定了定心神:“太医院有寒池的亲信在,我那天心智未失,若王爷不信,可以去问碧生。”
许是觉得有些冲动,绍泠目光游散,慢慢走了过来。
文依不自觉向后退。
绍泠面含薄凉:“你是说,有人调换了花粉?此话……当真?”
文依用力点头。
有一炷香的无言。
绍泠笑得狼狈,自言自语道:“天知道,有谁在等这该死的真相。”
文依不解。
“你知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绍泠慢慢移开了步子,“那天费丽告诉我,你说出的人是皇兄,我就想,只要你不再爱寒池,我就带你走,掳你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关在山水之间,然后,慢慢让你爱上我。”
相望之间……
文依知道,不需要说什么深受大恩的话,孟绍泠已是同生共死过的人。
“从来只有他。”文依的声音一如月下荒草丛生的顾府,即使荒芜,却丰神犹在。
孟绍泠,不语良久。
“令牌我收回。这道门外面,有我们的人,也有太后的人正在伺机而动,即使你已经放弃了亲手解决恩怨的想法,也不要天真的以为,她会放过你。如果你有危险,就吹这个,会有人帮你。”交给文依一只红铜哨子,绍泠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顾文依道。
绍泠没有回头。
“王爷的披风。”披风已解下,拿在手上,文依站得远远的,目光丝毫不乱。
“王爷要放心,除了王爷的人,还有人在。”文依声音恬静,让人觉得安稳。
“嗯,你见过寒塘夫妇了,我知道。”绍泠道。
文依点头。
月光之下,孟绍泠没有回头……不能回头,回头便不再能走!
越过院墙,绍泠消失在视线里,文依伸手扶住了木棉树粗糙的树干。
若知有今日,何如……不相见。
碧生于荒草杂乱的小径处走来,将缂丝绣月披风给文依披在肩上。
“白天这么累,不去睡?”文依有些倦意,道。
“睡不着。”碧生挽了她手。
“碧生,你说,这会儿云坨河上是不是就要落叶了?”
“嗯,再过些日子,枫树就红了,真想回去看看。”碧生抬头看着木棉,“文依。”
文依脸上有着淡淡的喜悦,她这样唤自己。
“文依,在你心里,真的只有庄主吗?”
没有碧生臆想之中的惊讶,文依看起来表情并没有变化,手展在碧生面前,上面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正是当年为护碧生,抢夺绯岩手中匕首留下的疤痕。
“你可记得,当初是谁帮我包了伤口?”
“是王爷,在我们被武士围困,千钧一发的时候,王爷为你包扎的。”碧生道。
“嗯。”文依摸了摸不再疼的刀疤,“王爷为我包好了伤口,然后,一颗一颗吃了贡嫣郡主的相思梅。”
碧生点头:“王爷是多情之人。”
“碧生,你猜,若是当时在我身边的是寒池,会怎样?”文依微笑。
碧生刚想说,又觉得不对,努力想去,竟是……不知道的。
文依泪中带笑。
“他会把我抱在怀中……告诉我,没关系,别害怕。即便我们都要死了,也会在闭上双眼的时候,看到,他还活着。”
碧生的泪落在荒草之上,碎成了花儿。
“这样,我就会觉得温暖又安全。不会疼,不会怕,不会跌落在尘土之中,不会满身血污,不会孤单一个人……一如我在七凰楼的时光,只在相伴的岁月里,知道他,一直都在那里……”
止不住哽咽,碧生抱住文依纤瘦的肩膀:“不要担心,他是许寒池,会有好多人去救他,好多好多……多到数不清。”
“我要去找他了,他在等我。”伏在碧生肩上,文依轻声道。
后会有期
三日之前。
打扮成卖米的货郎,寒塘在后门见到了青宁。付了钱,将米袋抱进屋里时,青宁心脏砰砰直跳。
米中,有寒塘带来的消息,问文依是不是愿意跟他们走。
在太后对江湖人的清缴中,他们还是安全的,而且就要去和寒池汇合。文依带着狂喜了,坐立不安了整日。
终于等到太阳落山,寒塘与梦昭来了,两人的脸色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寒池已深陷那木措赫天牢,并将以刺杀那木王主达达里之罪论处。
文依简直不相信,寒池不是去给梦昀和公羽报仇的吗?怎么会卷入这样一场浩劫般的是非?难道,寒池答应孟绍濂的事便是刺杀达达里?
不对,便是真的刺杀,怎么会这样公然在比武之时,完全可以在暗处……
一时思绪纷乱,文依待要追问寒塘,院门外已有犬声低吠。
“我和梦昭要去安排一些营救寒池的事情,后日黎明之时我来接你,这两日朝中风声鹤唳,你这里怕是也会有异动。保护好自己,门外有碧海堂的人,紧急之时以石块扔出墙外即可。”寒塘目色始终忧郁,梦昭说着事情之时也是声音低沉。
来不及多说,二人离开顾府。只留文依竭力思考,亦是理不清头绪。
青宁和碧生出现在门口。
“你们来得正好,悄悄回房收拾东西,后日天不亮我们便离开这里。”文依道。
青宁和碧生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文依催促道。
两人一起走来,跪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文依有些茫然。
“我和碧生已经决定了,我们不走。”青宁道。
“别乱说,快去收拾东西。”文依何等通透,二人一跪,便知她们在门前守护时听到了三人的对话,此时是要留下来,作为掩护。
“文依姐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留下。”青宁道。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留。青宁,你本来就笨,这个时候听我的,我路上再和你说。”文依故意去忽略跪着的二人,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你自己走,走得了,我们三个人走,谁都走不了。我和青宁至少可以演得了三、五天不被发现。”说话的是碧生。
“不行!”文依斩钉截铁,“三、五天以后呢?”
碧生迟疑了一下,刚要说话。
“便和采葭一样?”文依追道。
“不会的,或许会有人救我们。”碧生道。
青宁忙点头。
“或者三、五日之后,我们就说,你在半夜不见了,我们早上在哪里都找不到你,便急着到前门来汇报。”碧生道。
“这话,太后会信还是皇后会信?”文依道。
碧生咬了咬嘴唇:“或许他们都信,因为你走,怎么也会带着我们,就算是我们不走,也不会通风报信啊。”
“你在宫中多年,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文依坐在床上,态度决绝,“若是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碧生和青宁对视了一眼,站起来,各自回房去收拾东西了。
更漏未明……
刚刚在园中见过绍泠,文依觉得自己没有牵挂了。
整理好的包袱就放在柜子里,再过两个时辰,在黎明来临之前最黑暗的时间里,她就要离开这儿了。文依摸了摸身下的床,此一去,大概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上一次离开,文依觉得不过是暂时的别离,虽然经历了太多曲折,自己还是回来了。
可是这一次的离去……生,则江湖为涯,死,便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安然而去……
睡不着,文依起身,靠在床边上。窗外,秋凉萧索,时不时便有风卷落叶,拍在窗上,带来微微响动。
有人,先一步于许寒塘,出现在顾文依面前。身影不似男子,眼前人也不是刺客。
揭下面纱的一瞬间,大陈东宫贵妃肖南芝,高华天成,冷艳无双。
“民女见过贵妃娘娘。”文依意外,心下疑惑不定。
“起来吧。”肖南芝一贯的冷然。
文依起身,看了看窗外。
“你在等谁?”肖南芝审视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文依掩饰道,“我是看娘娘是否孤身前来。”
“只有我一个人。”肖南芝显然不信,却也不说破。
不再言语,文依若是追问肖南芝来意,更容易惹她怀疑。肖南芝,出身大家,与自己从无相犯之处,她的来意,必是不简单。
一卷小小的画轴,放在桌上,肖南芝坐了下来。
文依举目,心中一动。
“你认识沈蒹?”肖南芝面上看不出喜怒。
文依极力思索,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是……是采葭的哥哥!
“不知娘娘怎么会认得此人?”文依谨慎道。
“他临死之时本宫刚巧在旁边,他说,让本宫把这个给你。”说着指了指桌上的卷轴。
展开来,文依惊得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这幅画——寒池的最后一个信物,竟在此时出现,若是肖南芝没有说谎,沈蒹竟是……
看出文依的怀疑,肖南芝扬了扬头:“你怀疑什么?”
“不敢。只是此物非常重要,不想……”沈蒹真的死了?为什么?又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非亲非故的肖南芝,肖南芝是敌是友?
修长的脖颈动了动,肖南芝起身,转向窗外:“本宫不知道为什么沈蒹到最后,都不肯说出他要谁的人。江湖中东南西北四大门派,只有云衔山庄挖不出半个探子,除了许寒池,谁还能将细作安排得这样铁桶不破。谁都明白的事情,说出来又怎样?”
“说出来会怎样?”文依顺着肖南芝的话去想。
“江湖中人真的是一群只顾义气的蠢人!难道国家的安危还重不过他的‘义’字,死了也是白死。”或许是错觉,肖南芝的眼中,有闪烁的光,“许寒池身陷那木牢狱,此时沈蒹若是供出寒池也安排了细作在大陈皇宫之中,大陈正可以借此甩清派出使之人刺杀之嫌。真是笨蛋!”
文依顾不得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