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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客气,我做得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才好改过来。要是你处处哄着我,只说好听的话,我还怎么学东西呢?”赵琇连忙倒了杯茶,捧到碧莲面前,“师傅请喝茶,师傅想要什么谢师礼,尽管开口。”
碧莲扑哧一声笑了,忙接过茶杯往桌上放:“虽是说笑,我可经不起呢。姑娘既然真想要学,我自然是要倾囊相授的。姑娘若有心要谢我,也不必送什么礼,只今年姑娘过生日时,赏我多吃两盘子菜就好了。”
“没问题!”赵琇对身边的人一向很大方,当然不可能拒绝这点小小的要求,她还说:“你想吃什么菜?我事先嘱咐厨房去做。记得那一回花朝节,家里做了豆腐皮包子,你爱吃得不行,连啃了三碟子去,还时常念叨着什么时候再做,不如就做这个吧?”
碧莲双眼一亮,她还真是想吃豆腐皮包子想很久了呢,但她犹豫了一下,就摇了摇头。踌躇地道:“姑娘若真想赏我,蔡先生前些天送回来的杭州藕米分。能不能给我一包?”
赵琇有些不解:“怎么?你这是想吃甜品了?但桂花还没下来呢,到时候做藕米分桂花糕才好吃。”
碧莲摇头道:“我是听说,病后的人吃藕米分,可以补身体。我爹的身子一直没好起来,我想要些藕米分回去给他吃。”
原来是为了卢昌秀。赵琇心里忍不住叹气:“他受伤都两年多了,明明可以站起来,不拄拐杖也能走路,就是走得慢些。祖母也没嫌他什么,不就是没有差事了吗?他要是愿意,给他寻个不必走动的活也行啊。做什么暴躁成这样,成天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我看他身子弱,完全是因为他不肯出门。也不肯下床活动的缘故。”
碧莲黯然道:“他开始的时候,也想过等病情好些了,就回来寻个差事的。只是后来我堂伯父过来投奔,却回绝了卖身为仆的提议,他的脾气才变坏起来。他觉得自己日后没指望了,横竖老夫人也不会赶他出去,他就索性待在家里混吃等死。若是出了门,遇上从前曾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他总觉得人家会笑话他的。”
卢昌秀一心要将有出息的小儿子小满——如今已经改名为卢明章了——过继给族人,只要族人暂时投身到赵家为仆,两家没有了良贱之分。这过继之事就谁都挑不出错来。那样等到族人赎身,恢复良民身份之后,卢明章也能钻了朝廷律法的空子,跟着成为良民,日后读书科举都有希望,还可以将本生家人都带出去享福。卢昌秀当日想到了这个法子。就在一直谋划着,不惜牺牲长子卢大寿,可惜最终只能失望了。
卢大寿分四次挨了八十板子,腿就变得有些瘸。如今领着个在马棚喂马的活计,与从前的体面差使相比要差得远了。他心里对父亲存了怨恨,又没了妻子,就自暴自弃了,还跟人喝酒耍钱,若不是卢妈管得严,他只敢小打小闹,只怕早就因犯了错被撵出去。对于卢昌秀而言,这个儿子已经算是废了。无奈卢妈要当差,卢明章与碧莲各有差使,只有他们父子留驻家中,日夜相对,相看生厌。
卢昌秀盼了许久的那位族人,在前年冬天终于带着老婆到了奉贤投奔,只是人家就算是旁枝末系,又生活潦倒,也始终没忘记自己是书香望族之后,坚决不肯卖身。他不做仆人,卢昌秀又如何能光明正大将儿子过继给他呢?最终一拍两散。卢妈给了那族人夫妻一些银子,帮他们领了去南汇那边看房子的差使,也算是帮了他们一把。她对这个丈夫已经是绝望了。卢昌秀也对自己的未来绝望了。他如今是怨天怨地,怨族人,也怨大儿子,不敢出门见人,心中还有郁气,身体怎么好得起来呢?也难为碧莲还知道孝顺他,想要为他讨些补身体的东西。
赵琇觉得碧莲不容易,就说:“一包藕米分算什么?我屋里就有不少,你爱拿几包就拿几包。如今咱们家里时不时有人去杭州的,什么时候想吃了,再托人买,也方便得很。不过这东西给你爹,不一定管用,我还有些茯苓霜、茯神木,听说对你爹这样的情况好,你也拿些回去得了,问过了大夫,再给他吃。”
碧莲大喜,千恩万谢地,方才去拿藕米分了。赵琇便开始翻看那些布料,认真记着每一种的名字和特点。
眼看着午时将近,忽然从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赵玮冲了进来,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他直接冲进了正屋,大声喊:“祖母!祖母!皇上终于立新储了!乐安王做了新太子!”
“什么?”张氏从里间扶着丫头走出来,“你刚才说什么?谁做新太子了?”赵琇也从房间里跑了过去。
赵玮神色间满是激动与欣喜:“是乐安王,广平王殿下的亲弟弟乐安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宫中暗战
四皇子乐安王高钺(音同“越”),是蒋淑妃所出,广平王同母所生的亲弟弟,比广平王小五岁。从前他是一位性情活泼讨喜的青年,爱好诗词书画,也喜欢骑马打猎,上头有一位稳重出色的兄长,他似乎只要扮演好乖巧弟弟的角色就可以了。广平王伤重目盲,不得不请辞太子之位,这位乐安王才真正被朝野众人看在眼里。他与兄长感情极好,本人也聪慧有才干,对于广平王以及他的支持者而言,是最适合的接班人选。
自从广平王辞位之后,新储君的人选一直没有定下来,皇帝召了所有皇子住进乾清宫,就近考察,想要挑选一个合适的人。两年下来,还真是大小风波不断。哪怕是远在奉贤的张氏与赵玮,也能听到点风声。
比如二皇子延陵王因某事得了皇帝的夸奖,还得皇帝分派了重要的事务,显然很受看重。他本就在兄弟中居长,生母是个嫔,只比蒋淑妃位份略低些,也是出身世家,似乎本来就比广平王更有资格登上储位,而今也是大有希望。他正意气风发,不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就在公事上出了纰漏,他十分看重的官员被人告发有贪墨行为,证人还供称二皇子本身也得了好处。皇帝勃然大怒,当廷责骂二皇子一顿,直接赶出皇宫去了。别说立储,连王位都是勉强才保住的,还被罚了三年的俸,从此在世人眼中等于是失去了候选资格。
比如五皇子晋阳王,因生母被皇帝厌弃后早死,年纪又轻。在宫中本是个不起眼的人。皇帝在考较儿子时,无意中问起户部一桩难题。他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解决办法,短短三个月间,就让户部增添了大笔收入,显然能力出众。皇帝在对二皇子失望后,赫然发现这个儿子原来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出色。心里高兴,赏了许多东西,又见他已是适婚年龄了,便要亲自为他选择一位好王妃。他在挑人时,直接冲高门大户里端庄贤淑得可以做皇后的闺秀们去了,让人浮想联翩。谁知这人选还未定下,五皇子就在一次宫宴上被人发现醉倒在花园里,身边还有个宫女衣衫不整地哭哭啼啼。说是被他轻薄了。这件事还立刻就传到了前头宫宴上,朝臣们都听说了五皇子秽乱后宫的传闻,皇帝自然又是大发雷霆。五皇子醒来后,辩解说自己没有做过那种事,而且只喝了一杯酒就醉倒了,一定是酒里有问题。但皇帝不相信宫里还有人敢对他儿子做这种手脚,加上那宫女又是朱丽嫔身边有体面的宫人,便要将她赐给五皇子做侧妃。却取消了原本为他安排的婚事。五皇子冷笑一声,把那名宫女带回住处,亲手绞死了。将尸首扔到朱丽嫔宫门前。皇帝大怒,要他禁足,他也一声不吭地回到宫里原本的住所,足不出户,变相退出了储位之争。
又比如皇帝最宠爱年纪最小的六皇子,但六皇子年幼。在皇帝与朝臣们面前表现得乖巧聪慧,背地里却任性妄为,因一点小事殴死宫人,被皇帝与大臣们撞了个正着,挨了训斥,六皇子还哭闹不休,让皇帝在大臣们面前很丢脸。事后朱丽嫔向皇帝求情,认定儿子是被人陷害了,还例举了种种“证据”,疑心是四皇子或者五皇子所为。皇帝是亲眼看到小儿子打死宫人的,哪里会相信这些话?但耐不住朱丽嫔百般手段,最后还是轻轻放过了小儿子,只罚他背书就算了。然而朝臣中间却有议论,觉得六皇子的性情不适合为君,似乎也该被踢出候选名单,横竖他年纪最幼,无论他哪位皇兄上位,他只要安享一世富贵尊荣就行了。皇帝听闻此议后,并没有反对……
诸如此类的小道消息传得到处都是,本来这种发生在皇宫大内,金枝玉叶之间的争端冲突,是不该传到民间来的,但就是那么奇怪,无论是哪一位皇子,只要出点小问题,必定传得满京城都是,要是问题再大一点,那就连京城以外都能知道。即使只是很小的错误,也要放大到人品道德的高度,被人质疑是否适合坐上那个尊贵的位子。起初被议论的只有年长的皇子,到后来连最小的那位都没逃过。
与这几位出事的皇子相比,乐安王真是稳妥得不得了,他表面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只默默做着皇帝吩咐他做的事,表现不好也不坏,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出色的才能,也从来没有得过皇帝的夸奖,但也没有犯过大错,只有过两次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一次是粗心记错了一名官员的名字,另一次是皇帝召见时因为天雨路滑走得慢些,迟到了一小会儿,既无关能力,也无关人品。等到其他所有皇子都被揪出了种种毛病时,他这样稳如泰山的表现顿时就让人刮目相看了。皇帝觉得,以这个儿子的能力,做个守成之君还是没有问题的,于是便定下了储位人选。
哪怕有大臣和勋贵觉得,乐安王还年轻,又没有表现出卓越的能力,皇帝不必急着决定让他做太子,大可以再看几年,后宫中又有妃嫔怀孕了,也许还会有皇子出生呢?再者,六皇子年纪还小,长大了会更懂事些,到时候再看也不迟。
皇帝没有同意,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天知道还能撑几年?就算现在还有皇子出生,他也等不到对方长大到懂事的年龄了,九岁的六皇子他都嫌太小,更何况是还未出生的?乐安王虽年轻,但从前也曾在六部历练,能力不错,小时候活泼些没什么,如今够稳重就行了。乐安王妃是曲水伯府嫡长女,端庄贤淑,夫妻俩恩爱和睦,已经有了嫡出的二子一女。这样的继承人,有什么好挑剔的?皇帝问了广平王的意思,后者也非常赞成。所以那些大臣与勋贵的意见。他不打算采纳。
新太子的册封仪式,已经在上个月中举行了。虽然因为朱丽嫔病倒。皇帝担忧爱妃,无心大办,所以仪式略为简单了些,但该有的程序都没少。如今乐安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张氏祖孙因广平王之故,都是这位新太子的支持者。听闻他终于被正式册封了,心里都松了口气。有了这么一位新太子,等他将来稳稳当当地继承皇位,登基为帝,赵家的日子就能过得更稳妥了。
张氏忍不住念了声佛,笑道:“明儿得去寺庙里还愿才是,求了佛祖几年,终于心想事成了。真真是佛祖保佑。”
赵琇心道这明明是新太子自己争气,他身边的人也给力,跟佛祖有什么关系?只是她知道祖母这几年越发信佛,当着祖母的面说这话,一定讨不了好,便没说什么,只问:“虽然册封仪式过了,但我们是不是也该送点贺礼过去?要不打发人去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