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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玮有些紧张,干巴巴地回答:“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他应该不是冲着表妹家来的。他想要做手脚的是我家的马车。”他看了看张氏:“是祖母与妹妹坐的那一辆。”
张氏吓了一跳:“到底是谁呀?竟然要做这种事!”
米夫人忙道:“我这就打发人给我们老爷送信去,一定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若只是宵小,倒也罢了,就怕是心存不轨,特意冲着府上来的。”
米颖芝听了,立刻起身走到门边,吩咐人传话,叫自家一个专门负责跑腿的婆子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命她尽快赶回府衙报信。赵玮见她说话简洁而正中要害,处事又利落,心中不知为何,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自豪。
他虽是钦差,到底是外来,想要在杭州城内追查什么人,远不如本地官员方便。若是米堂舅愿意伸出援手,自然要比他独自追查方便得多。
他看着米颖芝,郑重作了个揖,难得地没有全身僵硬不知所措:“多谢米表妹了,表妹真真帮了我的大忙。”米颖芝微微一笑,颊边微红,低头还了一礼,便退回到母亲身边去了。
赵玮走出雅间,稍稍定了定神,又进了赵琇与高桢所在的房间。赵琇连忙迎上去:“怎么样了?追到人了吗?”她方才已经听高桢说了事情经过。
赵玮摇摇头,顿了一顿,才道:“给祖母赶车的车夫说,他追赶的时候与那小子曾一度离得很近,他借着街上的灯光,隐约瞧见了对方半边脸,觉得有些眼熟。前些日子妹妹与祖母从老家过来时,赵家母子硬要随行。当时跟在赵家小子身边的一个小厮,模样就跟今晚的人有几分相似。”
赵琇吃了一惊:“是他们派来的人?可他们要对我们家的马车动手脚,是图什么?”
赵玮也想不明白,只能阴沉着脸摇头。他还特地嘱咐妹妹:“我没跟祖母提这件事,妹妹一会儿也别告诉她,免得她老人家担心。”赵琇答应了,想了想,又有些好笑地说:“如果是要做坏事,应该对马做手脚才对。如果马受了惊狂奔,祖母与我坐在车里才危险呢。那人只在马车上做手脚,难不成是想让马车在回去的路上坏掉吗?我们走得又不快,车坏了,我们也摔不着的,顶多是改坐另一辆丫头们坐的车回去,又能出什么事呢?”
高桢眯着眼睛说:“一会儿我陪玮哥一道送你们回去,若那赵家小子果真想做什么坏事,路上一定会露面!”
拜此事所赐,这一晚的彩灯他们都没能好生欣赏。赵玮怕路上真会出事,刚过一更天就催着祖母与赵琇回去了。米家母女也告辞离开。她们自有衙役与家仆护送,打着知府衙门的灯笼,还真没宵小敢打她们的主意。为了以防万一,米夫人还给赵家祖孙派了两个仆人领路,免得他们大晚上的走错了道。
与米家母女分别后,赵琇一行人便折返西湖边的住处,高桢骑马与赵玮并行。马车一路走得顺利,没有坏,路上也没遇见劫道的。只有半路上在偏僻少人的地方,远远瞧见有辆马车与几个人等在路旁。可对方没动静,赵玮等人也不打算理会。高桢细心,悄悄儿派了个小厮去看是谁。小厮转了一圈,回来禀报说,正是赵家公子。
等赵琇与张氏回到住处,赵玮事先派出去跟踪赵家公子的那名仆人也回来了,与赵玮密谈片刻,赵玮便转身过来与高桢、赵琇说:“路上遇到的确实是赵家那小子,马车是空的。他们在路边等了足有大半个时辰,一直没敢凑上来。我猜想他们大概是想在马车上做手脚,等我们回家半路上车坏了,他们就有借口跟我们搭话了。真真蠢材!我们家又不是只有一辆马车,车坏了又有什么要紧?!”
赵琇也听得好笑,高桢则比较关心另一件事:“你家的仆人可跟踪到他住在何处了么?”
赵玮点头:“我的人看见他带人进了浙江布政使的官邸后门。”
高桢吃了一惊,皱起了眉头:“难不成他亲戚就是浙江布政使?”
“没听人提过浙江布政使夫人娘家是哪里的。”赵玮也皱着眉头说,“若果真是他家,那就麻烦了。今日园子里不是才进了两个账房,就是布政使衙门荐来的么?”
两人对望一眼,神色都十分严肃。
赵琇小心插了一句:“你们要不要回去跟王爷说一声?如果今日来的两个人背景可疑,一些关键的东西,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了。”
高桢当机立断:“我回园子去,叫人盯着那两人。”
高桢的行动果断而及时。他回到隔壁园子,就立刻派人去监视那两名账房,竟然碰巧抓了个现行——这两人都是身负秘密任务潜入园中的,半夜三更,他们溜到园中偏僻处的围墙跟下,分工合作,一人望风,一人向围墙的另一边抛出一个黑布小包。只是墙太高了,他头两次都没把小包抛过墙的另一边。抛第三次的时候,就被闻声赶来的卫兵拿住了。
两名账房连同那只黑布小包,就这么落入高桢手中,第一时间送到了广平王面前。
☆、第四百八十五章 流言
赵玮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如果说他在灯会之前,每日还能抽出点时间陪祖母、妹妹吃饭,灯会之后,他就连这点空闲都没有了,甚至连着几个晚上都要在园子那边过夜,抽不出时间回来陪祖母说两句话。
张氏隐隐有些不安,她问赵琇:“你哥哥就没提过,到底出什么事了么?难不成跟那晚上赵家公子的行径有关?”
赵琇道:“我也不清楚。那天晚上园子那头不是有过一阵喧哗,说是闹贼了吗?过后没了下文。昨儿世子打发烟雨过来给您送果子,也只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小毛贼。我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吧?若真的跟赵家公子有关系,哥哥自会解决的。”
张氏想想也对,稍微安心了些:“我只是心疼你哥哥,忙着公务,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得如何。他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身边虽带着小厮,到底不如丫头细心。他自个儿也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成天都要我这个祖母和你这个妹妹操心。如今没了我们在身边,他还不知会怎么糟蹋自己呢。”
赵琇听得笑了:“祖母也担心太多了。他就算要糟蹋自己的身体,还有王爷与世子在呢。烟霞姐姐和烟雨姐姐都是咱们家的熟人,就算世子没有特地吩咐,难道她们还会怠慢了哥哥不成?”
张氏有些不好意思:“王爷固然会照应你哥哥,只是到底不如自家人精心。”她又叹了口气:“你也别嫌我爱操心,我还能操心你们兄妹几年?等你哥哥娶了媳妇,我就不管他的事了,叫他媳妇照顾他去。”
说起这个话题。赵琇很有兴趣:“祖母,您有没有想过,给哥哥寻个什么样的媳妇呢?”
张氏笑道:“先前不是也提过么?自然是要能帮衬你哥哥,又能跟他相处得来的。别的都在其次。”
赵琇正色道:“这么说来,祖母心里对于未来孙媳妇人选的要求,还是挺宽松的嘛,就是略嫌模糊了些。不管怎样。祖母总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好。好媳妇又不会自个儿掉到咱们家里来。哥哥又能有多少机会可以见到别人家的女孩子?最终还不是得靠祖母去相看吗?”
张氏讶然,但低头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只是她有些发愁:“这要我如何相看?没头没尾的。又不知道你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京里差不多人家的闺秀,我倒是大半见过,其中也有好的。不过年纪小些的,都盯着皇长子呢。年纪略大些的,又多半盯着皇上。安分守己的姑娘。家里可能早就另行订了亲。没订亲的,我也不敢轻易打听。万一打听了来,你哥哥又不中意,那要如何跟人家姑娘的家里人说?”
赵琇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好说的?不过就是打听一句姑娘是否定亲了而已。就算人家猜到咱们有意为哥哥挑媳妇。什么都还没说定呢,连个信物都没有,哪里就需要交代了呢?至不济。生辰八字总是要对一对的,大不了就说八字不合好了。祖母。我是真觉得,您该动一动了。虽然您不喜交际,但哥哥的婚姻大事要紧,还得劳动您。如今过了年,哥哥虚岁也有十七了,今年之内若能看准人选,订下亲事,真要娶过门,也还得等明后年呢。家里什么都还没有预备,再拖下去,您哪年才能抱上重孙子呢?”
张氏被孙女几句话激起了雄心壮志:“你说得对!别的事我可以躲懒,挑孙媳妇的事,我不去办,还有谁能办呢?”她就索性命人拿了纸笔来,拉着孙女回忆着京中那些有适龄女儿的人家,看谁家可以列入候选名单中。
官位在五品以上的人家中,凡是十三岁至十七岁的未婚闺秀,订了亲的女孩儿不算,有意入宫的女孩儿不算,名声不好的女孩儿不算,没读过书的女孩儿不算,脾气不好性子娇纵的女孩儿不算,父兄品德不好的女孩儿不算……最后被张氏与赵琇列入名单的,也不过十数人。在这当中,一大半是她们祖孙俩见过的人,又踢掉了两个貌丑的,一个有狐臭的,赵琇删除了两个体弱多病的,张氏弃了三个才艺平庸行止不够文雅的,最后只剩下七八个人而已。
当中就有曹萝。
赵琇虽然挺喜欢曹萝这个朋友,但并不认为她是个合适的嫂子人选,便指着她的名字说:“曹家伯母不象是个好说话的,她有意将萝姐姐嫁回书香人家去,只怕不乐意跟哥哥结亲呢。”
张氏觉得她的话有理,便又把曹萝的名字涂掉了。
看着这张短短的名单,张氏有些发愁:“这里头有好几家是咱们不熟悉的,回京城后,还不知要如何找机会跟他们见面,好打探一下姑娘的情况呢。琇姐儿,你说我要不要去寻曹太夫人打听?”
赵琇想了想:“回京的时候,路过济宁,咱们再寻方太太打听一二吧。方家在京中时,交游广阔,他家姻亲也多,要打听什么事都比我们方便。至少那几位文官家的姑娘,方太太应该是熟悉的。武将勋贵人家的女孩儿,咱们再寻曹太夫人打听去。”又问张氏:“宗室里头不知可有好人选?”
张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女一眼:“宗室里头的就算了吧。金枝玉叶不好侍候。”孙女若是日后嫁入了宗室,孙子再娶宗女,岂不成了变相的换亲?那也太难听了。
赵琇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让哥哥娶宗女,不过是随口一说,见张氏不乐意,也就不再提了,却转入了正题:“江南这边,咱们也可以看一看的。先前到咱们家来的太太姑娘们这样多,难道祖母就没一个看得上的?”
张氏不以为然:“她们若是真的好,也用不着上赶着巴结咱们家了。好姑娘自该有风骨。”
“那……杭州这边呢?”赵琇眨了眨眼,“比如米表姐?”
张氏怔了怔,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笔:“颖姐儿自然是好的,不过我先前还真没想过……只怕也不合适吧?他家只有她一个女孩儿,将来不知要不要招赘?”
赵琇道:“米家子嗣繁茂,大堂舅有那么多侄儿,还都是嫡出的,随便过继一个,都不怕没人养老,用不着给女儿招赘吧?祖母平时可曾听堂舅母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