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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玮事先给太医院中最熟悉的江成下了贴子,正值后者今日休沐。没多久就到了赵家小宅。赵玮便邀他同行,再带上大夫,让妹妹赵琇坐了马车,一行人齐齐前往宣武门外的绵花胡同。
赵玮还同时派人去找赵启轩等赵家族人前来做见证。正好外六房房主赵珲之弟赵瑗刚到京城巡视六房产业,赵启轩便把他也带上了,又拉上了儿子赵淮。再命人去庄子上将赵泽带来。
这浩浩荡荡的两路人马正巧在绵花胡同九条路口碰了头,便一起去了牛氏祖孙所住的院子。街坊邻居瞧见他们这副架势,都被唬住了。有人认出跟随赵玮前来的人中,有建南侯府的仆人,从前曾经来送过米面柴薪。便拉住人问是怎么回事。那仆人只含糊说了是侯爷带赵家族人前来问罪,却不提具体原由。邻居们知道来的都是赵家族人,显然是人家宗族在办事了。虽然好奇,但牛氏与赵湘名声都不佳,他们也不会多管闲事,只远远地站着围观而已。
倒是赵湘看到这么大一群人进门,吓了一大跳,接着便是愤怒:“你们怎能擅自闯进人家家里?侯府就了不起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湘一边指挥婆子们去搬椅子出来院中。给江太医与他们堂兄妹四人落座,一边反驳赵湘:“这是我们侯府租下来的院子,我们爱进来就进来。爱给谁住就给谁住,你不过是个借住的客人罢了,啰嗦什么?还提王法?原来你还知道什么是王法?!”
赵湘一惊,心下有些发虚,只是嘴上还硬着:“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是王法了?小姑姑这话实在叫人听不明白!”
赵琇也不理会,只看赵玮。赵玮点点头。便向江成作了个揖:“劳驾江太医了。”
江成事先已经听赵玮说过事情原委,心知此事关系到赵家阴私。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便转身进屋去了。大夫与卢妈连忙跟上。
赵湘见了大夫,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上前拦人,却被几个婆子拉住了。她心里着急,不由得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对我祖母做什么?!”企图大声叫嚷,引来外人。
赵琇凉凉地道:“我要是你,就绝不会大声叫唤,免得一会儿真相大白了,知道的人更多,你就更难下台了。”
赵湘窒住,惊惧地回头看她,眼珠子飞快地乱转起来,额头上不知几时,已经冒出了冷汗。
江成太医在屋里并没有待太久,就出来向赵玮回禀:“小侯爷,病人确实中了砒霜,幸好病人多次上吐下泄,减轻了药性,这两日又服下解药,情况略有好转。但她身体虚弱,经此折磨,只怕将来寿元不长。”
赵玮点点头:“烦请江太医开方吧。怎么说也是条人命。”
“小侯爷仁慈。”江成揖手一礼,便又进屋开方去了。他是带了小厮来的,大夫还非常热情地给他打下手,并且表示:“我的药铺就在附近,药材还算齐全,很快就能把药抓回来了。”江成对他也笑得很亲切:“既如此,就一切拜托了。我先给病人扎针,看能不能让她醒过来。”
赵湘在旁听得分明,已经是一身冷汗了。她哪还能不明白?她自以为能瞒过大夫,其实人家早就已经发现了她做的手脚。如今人家抓她把柄来了,她要怎么逃过去?
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个理由:“这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是你们要陷害我!药是你们送来的,还有那些米和面,也是你们送来的!若说我祖母中了砒霜,那一定是你们下的!你们要害我和祖母!”
赵琇瞥了她一眼:“别把人当是傻子。我们真要害你,只需要不闻不问就好了。何必还要给你们租房子,送米送面?况且米面里是否有问题,旁人查不出来吗?药也很好查。药渣子不是都倒在那边墙脚下了?你要不要拿根银针过去试一试?”
赵湘被她驳了回去,心中暗怨佩儿,没把药渣给清理干净。
赵玮已经下令,命数名婆子搜索所有屋子,看能不能找出有问题的药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赵湘的房间中搜出了小半包砒霜。
赵湘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了,却还要拼死挣扎。她反手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佩儿脸上:“贱婢!一定是你下的手!祖母不过打骂了你几下,你就怀恨在心!药是你熬的,饭食是你做的,不是你下的砒霜,还会有谁?!”
佩儿已经被她打懵了,扑倒在地,看看院子里坐着的众人,再看看自家姑娘那张狰狞可怕的脸,忽然打了个冷战。
她又不是蠢人,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幽幽地看向赵湘:“姑娘昨儿见七舅老爷家的王妈妈,跟她说老太太很快就会死了,等她死了,姑娘就能去投奔七舅老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赵湘身上一片冰凉。她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勇气,不敢去看那些赵氏族人,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着她。
ps:上传了新章后怎么都发不出去,一直说在审核,原来是中了两个关键词,终于在最后时刻来临之前成功发布了……我也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两份文书
屋里,江成太医给牛氏下了针。
牛氏这两日喝过大夫开的解药,其实体内的毒素已经减弱了许多,偶尔还能清醒一小会儿。如今再由太医下针,她也就幽幽醒转,神智也清醒过来。
江成把了一下她的脉,还算满意,便对卢妈道:“一会儿那位大夫抓了药来,让人熬成汤药给病人尽数服下,也就无事了。只是病人体弱,今后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卢妈恭顺一礼,向他道了谢。
等江成出了屋子,卢妈才板起脸,用极简单的语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牛氏说了一遍,就道:“你也算走大运了。若不是我们小侯爷给你寻了位负责任的好大夫,发现你中了毒便改了方子救你,又立时上报给小侯爷,带人来拿住下毒的凶手,只怕你小命不保。你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临老了却被亲孙女所害,也算是你的报应了!”
牛氏这两日醒了几回,赵湘没发现,就大咧咧地当着她的面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不知道她都已经听见了。此时卢妈说出事情真相,牛氏马上就相信了,心里说不出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在小二房的人面前丢了大脸的羞辱感。
牛氏愤怒地瞪着卢妈,挣扎着要骂这个无礼的老婢,可她身体还虚弱,又好几日没有说话喝水了,喉咙干得快要冒火,最后扯出来的话,音量小得几不可闻,还沙哑得如同沙纸刮过墙壁的声音一般:“住……口……”
卢妈怎么可能真的住口?反而一脸不屑地睨着她道:“别不识好人心,我们小侯爷和大姑娘救了你的性命呢!放心吧,就算你孙女坐了牢。被砍了头,你也不会饿死的。我们老夫人最是心善不过了,说了每个月给你两吊钱一袋米,就绝不会食言!”卢妈说完就转身出去向赵玮报告牛氏醒过来的事了。牛氏却在听了她的话后,愣在了那里。
牛氏确实非常愤恨孙女赵湘所为。只觉得她是一只真真正正的白眼狼!她呕心沥血地要为孙女谋一门好亲事,结果事情才遇到一点挫折,孙女就容不下她了。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平日真没看出来,这丫头竟然是这样狠毒的性子,真不愧是她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母女俩都是一样的贱货!
不过骂完了。牛氏心里又想到。如果真让小二房的人把赵湘送了官,她心中固然解恨,可未来也就没了希望。她享了一辈子的福,难不成真要临老了,还要受小二房张氏祖孙的污辱么?赵泽已是废人。更被她卖给了外六房,赵演兄妹几个都逃走了,全都指望不上。若是连赵湘也没了,谁来养活她?她可从来都把眼下的苦日子当成是暂时的,认为总有一日能够重享富贵。而这得富贵的最佳法子,自然是要为赵湘谋一份好亲事。哪怕如今赵湘嫁不得高门大户了,可是寻常富庶人家却也不是攀不上。赵湘就是她的摇钱树,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失去这棵摇钱树!
牛氏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可惜手软脚软的,才撑起半边身子,就没有了力气。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跌落在地,滚了一圈,额头还磕上了桌脚,发出一声巨响。
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人,卢妈带着两个婆子回来了。瞧见她额头上顶着三指宽的青紫伤痕,一身灰地躺倒在地直喘粗气。脸上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牛氏扯着嗓子,拼命发出声音:“我有……有话……要说……”
卢妈挥挥手。两个有力气的婆子便上前架起了牛氏,草草给她穿了件棉袄,便将她架到了院子外头,另有人给她搬了张椅子来,她被放在椅子上,全身无力,婆子们一松手,她就往下滑,用十分狼狈的姿势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涨得满脸通红,挣扎着要起身,可惜没那个力气。
赵玮、赵琇瞧见她这模样,心中都大快。赵琇给卢妈使了个眼色,卢妈便命婆子重新将牛氏架起,按在了椅子上,也不松手,才勉强让牛氏坐稳了。
从牛氏出来的那一瞬间,赵湘的脸色就变得一片青白,身上直打摆子。牛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就吓得直接坐倒在地了。这般无用,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既然胆子那么小,还害什么人哪!
牛氏瞪了赵湘好几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人的皮给剥了。可当她转向赵玮、赵琇兄妹时,嘴里说的话却不是一回事:“小侯爷……误会了……那砒……砒霜……是我……是我自己……我自己要吃的……与……与湘姐儿……无关……”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你开玩笑吗”的表情瞪着她。她喘了会儿气,又接着道:“我们……自家……家务事……你们……不相干……不……不要管了!”
赵琇忽然觉得很好笑:“你说你是自己要服毒?为什么?”她才不相信牛氏会有自寻短见的一日呢。
牛氏回答:“流言……厉害……”外头关于她们祖孙的流言正好可以利用一下,正经人家的妇人被人说那样的闲话,看不开,要自尽,也是常有的事。
赵玮淡淡地看着她:“那砒霜又是如何来的呢?赵湘是否知情?你别以为能蒙混过去,你昏迷已有数日之久,早就不醒人事,如何能服下砒霜?”
牛氏拼命在想如何搪塞过去,可脑子里已是一片浆糊,想出来的借口简直假得让人无法直视:“是……是我叫丫头……去买……”
佩儿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说:“奴婢没有买过这个!”
赵启轩也在旁插言道:“是哪一日去买的?在何处买?这等东西,寻常药店可不敢轻售,但凡卖给了什么人,都会有所记录。你说出来。我们去查一查,也就知道了。否则你信口雌黄,在场的人如何能信?”
牛氏瞪了佩儿一眼,又瞪赵启轩。赵湘在旁着急,祖母在这种事上何必撒谎?那是前任租客留下来的。本不与她们相干。她们甚至可以说,她们压根儿就没用过那药。托辞说是自己买的,反而把事情弄糟了!
牛氏瞪了所有人半日,都没能想出个好借口来,看到孙女一脸的焦急,又不以为然得很。便索性破罐破摔:“反正……不与你们……不与你们相干!”
牛氏居然要包庇赵湘,众人都大开眼界了。赵瑗一边摇头,一边站起身:“这样的闹剧,我也懒得管了。玮弟,且随她去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