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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杂书。太祖皇帝并不信洋教,收下书后,随手就让人放进书库了。在宫中几日,我镇日无事,央了皇上恩典,进书库寻几本有趣的闲书,想读给父王听来解闷的,不想就看到了这几本书。那本《旧约》已经残了,里头的字也糊了一些,几乎不能看。我当时想起你爱看这些洋文书,不知可看过这几本。念头一闪而过,等皇后娘娘问起送你什么礼好时,我就立刻想起了这些书来。你若是看着好,我再进宫找找,记得那日在书库中,我还看到几本别的洋文书,瞧着跟你熟悉的英吉利话非常相象,好象是讲算术与格物的。”
赵琇又惊又喜:“真的可以吗?宫里的书不好拿出来的吧?”不过如果真的有机会看到这些书,她愿意手抄一份,就把原件送回去。
这对高桢来说却只是小事一桩:“这有什么?宫里没人看这个。书放在库里也是白白霉坏了。皇后娘娘还说,若你懂得这个,不如就译成本国文字,也让她知道书里讲的都是些什么。”
这个任务有些艰巨,不过赵琇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尽我所能把这几本书的内容译出来的。”
高桢听了,又有些后悔方才这么说:“若是太难,你也不必勉强,若是累坏了自己,就不值当了。”
赵琇摆摆手:“我当然不会这么傻,皇后娘娘又没规定时间,我慢慢儿翻译就是了。”她还饶有兴致地跟高桢说起那几本莎翁戏剧:“有一些讲英吉利国王的,象是《理查三世》、《亨利四世》这两部,可能翻起来比较难,故事也比较严肃,《麦克白》还是悲剧,不过还有一本《威尼斯商人》,一本《无事生非》,都是挺有趣的喜剧,大约翻出来后,给皇后娘娘做个消遣,是不成问题的。”
高桢见她颇有兴致,也就不再劝她:“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若是实在为难,就算了。京城里又不是没有通晓汉文的西洋传教士。让他们译也是可以的。只是太祖皇帝时曾留下口谕,叫皇室后代子孙不要让传教士涉足政事,除了钦天监或是伎术官之职,不许西洋人担任军政要职。也不许朝臣与宫妃信教。因此宫里素来很少与传教士打交道。”
赵琇倒是隐隐明白太祖皇帝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口谕,笑了笑就算了,她对高桢说:“那我自己译好了,若是有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找京城的传教士问,只问语言,想必不妨事。”
洋文书的话题结束了,赵琇又将随身带来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件乳白底灰色细线方格纹的夹里半袖比甲,递给高桢:“这是我新做的。就当作是谢你的回礼,你瞧瞧合不合身?”
高桢看到那包袱时就有过猜想,如今猜想成真,他也觉得非常欢喜:“怎么忽然给我做这个?我并没有跟你提起要做新衣裳呀?”
赵琇笑说:“你是没跟我提,只不过我得了称心如意的礼物。心里欢喜,就想着格外酬谢你罢了。这个是松江那边新送过来的棉布,比一般的棉布略厚些,是夹了绒线织的,里布用的是最细软的料子,秋天穿起来舒服又暖和。衣裳料子我特地挑了颜色花纹都很素淡的,但又不是全白。无论你里头穿黑衣白衣,这个应该都可以搭配起来。家常穿着,无论读书还是练武,行动都能方便一些,又能御寒。”
高桢翻来覆去地看了新衣,瞧了赵琇一眼。起身往里间换上了,重新出来时,家常的石青夹袍外头多套了件乳白色的比甲,腰间系着灰色的腰带,确实行动方便。穿着又暖和。高桢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做得真不错。”顿了一顿,“你的针线越发好了。”
赵琇得意地翘起了嘴角,眼睛又忍不住往高桢腰上瞄去。虽然她现在的身材也挺瘦的,但毕竟还是小孩子,等将来发育了就难说了。高桢比她大三岁,又是男孩,成天练拳,饭也不少吃,是怎么长成这么细的腰的呢?是她的错觉吗?她居然觉得他比她还要苗条些,这真不科学!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火辣了,高桢似有所觉,疑惑地转头去看她:“你在看我什么?”
赵琇连忙收回视线:“没有啊,我只是看一看你穿着比甲合不合身而已。上回量你的尺寸都有几个月了,说不定你又长高了许多。我来之前还担心这衣裳你穿着太小呢。”
高桢顿了一顿:“不合身也没什么,再做就有了。况且你给我做的衣裳,就从来没有不合身过,一向做得很好。”
赵琇得此赞誉,脸上又有了笑模样,假仙地客气一番:“没有啦,这是运气好,碰巧的。我的针线活还差得远呢。”
高桢居然点点头:“你既然知道自己的不足,就多做些,多练练吧。就这么一身,多做一件镶毛皮里子的好不好?”
赵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些:“天气冷了,如今做针线活,用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冷下来,整个人都要僵掉。前儿祖母才叫我少做些针线呢。”才怪,张氏明明是叫她秋冬季节少出门,多在房间里练练针线!
高桢不知实情,信以为真,面露失望之色:“哦,那就等来年天气转暖了再说吧,你的身体要紧。”
听到他这么关心自己的身体,赵琇又内疚起来了:“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冷,应该还能做……”看到高桢双眼一亮地望过来,她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她居然主动送上门去,她是有多笨!
赵琇最后垂头丧气地告辞了,高桢送她出二门时,忽然对她说:“其实你生得并不胖,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赵琇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高桢笑笑:“你不是在羡慕我长得瘦么?所以总往我腰身上偷瞧,脸上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明晃晃的,谁看不出来?曹妈妈她们总是嫌我太瘦,劝我多吃些东西。你羡慕归羡慕,可别犯糊涂,也学外头的人那样故意不吃饭或是少吃饭。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其实你如今的身段挺好的。女孩子就该有一点肉才好看。”
赵琇面红耳赤地抬袖掩面:“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桢又笑了笑:“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可看他的表情,他分明就不信!
赵琇恼怒地放下袖子,试图最后一次努力澄清他的“误会”:“我真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太瘦了,对身体不好。男孩子要这么纤细干什么?男孩子应该长得壮实一点才好看!你这样看上去风吹吹就倒了,有什么好的?”
高桢挑了挑眉,傲然道:“那是我如今还没长开呢。我迟早会长得又高又壮的。你等着瞧!”决定了,今天就开始加练!
赵琇只把这话当成是少年人的意气,并不当一回事。高桢在她印象中,一向是又高又瘦的少年形象,她实在无法想象他壮起来是什么样子。反正只要高桢别误会她在羡慕他的身材就好了。她瞄他的腰身,不过是类比一下,其实她也很瘦,平时也没缺少锻炼,就是跟在奉贤时相比,她确实稍微长胖了些,谁叫京城的饮食都重油重酱呢?况且她又是处于长身体的年纪,只要控制一下就好了。天哪,她就算还是个豆芽菜,也不可能羡慕男孩子的身材!这绝对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送走了赵琇,高桢心情很好地往回走,打算趁天色还早,先练练箭法。没走几步,就看到曹妈妈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见到是他,立时停住了脚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高桢挑了挑眉:“妈妈,可是出了什么事?”
曹妈妈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钟家人如今在大门外求见。钟大老爷的判决下来了,抄没家产,革职还乡,也算是保住了一家平安。钟家人决定明日起程离京,今日就想求见王爷与世子一面,拜别王妃。王爷与世子都吩咐过,再不许钟家人进王府大门,门上不敢擅自做主,求到我头上。我也不敢擅自拿主意,正要问问王爷的意思呢。”
高桢皱起了眉头。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诛心
王妃百日已过,也入土为安了。无论是广平王还是高桢,心中的丧亲之痛也已经平复下来。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若是久久沉浸在悲痛中,王妃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到。但这并不代表,高桢对外家的怨恨,已经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有所减弱。
他始终不会忘记,在父亲广平王从东宫退位之后,一向最亲近的外家态度所发生的转变,以及在下江南的行程中,钟家人明知道他在皇叔身边随行,还执意帮助姨父与一众逆贼谋害皇叔,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他更不能忘记的是,当谋逆案发,先帝与皇叔都看在父王面上,有意对钟家从轻发落,可钟家却不甘心放弃自己的野心和妄想,诡计百出,将他母妃生生气死了。
若不是外家,他不会年少失母,父王不会盛年丧妻。可钟家居然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仍旧将母妃钟氏当成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连上门祭拜一下,都是别有用心的。这样的外家,若说他们还念着与母妃的骨肉亲情,知情人谁会相信呢?
钟家参与谋逆是事实,钟大老爷在任上贪墨也是事实,从前靠着广平王府,他们得到了多少好处,逃避了多少次律法的惩罚,如今只不过是承受他们该得到的罢了。况且这已经是从轻处置后的结果了。若不是有皇家这门姻亲的面子在,钟大老爷如今哪里保得住性命?只怕连母亲妻子儿女,都要被发卖。能一家子平平安安回家乡去,还能做个耕读人家,日后若是子孙后代有出息,未必不能东山再起。高桢觉得,高家对钟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即便是母妃在世,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可挑剔的。
想当初,如果钟大老爷肯听从母妃劝言。老老实实辞官,如今他家还是体体面面的书香世宦人家,儿子日后科举出仕,家业便又兴盛起来。如今钟雅卓成了犯官之子。真想考科举,还得看朝廷愿不愿意开恩,就算考了,也不能点元,将来入朝更不可能受到重用。这一切都是钟家人自找的,高桢真是一点都不觉得他们可怜。
如今事情已是尘埃落定,钟家人还要来做什么?高桢完全不相信,他们是单纯想要来祭拜一下王妃钟氏而已。
曹妈妈还在等待高桢的吩咐,高桢看了看她,便淡淡地道:“父王今日心情不错。妈妈还是别拿这些扫兴的事惹他不快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父王与我都已经说完、做完了。设法让钟大老爷保住性命,就是我们父子为钟家这门姻亲做的最后一件事。如今姻亲情份已尽,相见争如不见。还是不必见了吧。”
曹妈妈听着眼圈都红了:“我也不是替旧主人说话,他们确实做得太过了。只是老太太今日也来了,她摆起长辈架子,王爷与世子都不肯见,万一他们又在外头说些什么闲话可怎么好?况且……他们要给王妃上一炷香,也是应当的。王妃去后,他们一家子还没正经祭拜过王妃呢。每次想来,都是一堆夭蛾子……”
高桢扯了扯嘴角:“外祖母对亲生的女儿这般无情,对儿子倒是心疼得紧。若她老人家真要往外头传闲话,只管让她传去。只是妈妈别忘了替我提醒她一句。钟大老爷的官职是丢了,性命还在呢,他还有儿子。将来还会有孙子。外祖母若是真有这么大的气性,难不成连子孙的前程都不顾了?至于上香之事,母妃故去已逾百日,灵堂都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