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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也是紫檀盒子,表面上嵌着百宝花蝶图案,打开盒盖,里头堆着丝绒,当中放着一只小小的银怀表。
赵琇看到先前第一件礼物时,还没怎么着,看到第二件礼物,还小小地惊喜了一下,但并不是非常明显,直到看到这怀表,眼睛才一下就亮了起来。
家中虽然有自鸣钟,但只能放在祖母房里,无论做什么事,想要看时辰,都得特地往正房走一遭,或是叫丫头去看,实在太不方便了。如果有一只怀表,能时时带在身边,那以后可不就随时都能知道时间了吗?赵琇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那宫中来使是人精子,惯了察颜观色的,见状便笑了:“皇后娘娘准备礼物时,世子就说了,赵大姑娘性情为人,对那宫花定是无可无不可的,就算喜欢也不过是看几眼,对这洋人的书和怀表,才会是真喜欢。不瞒赵大姑娘,皇后娘娘说了要帮世子准备回礼后,备的东西除了这一盒宫花,还有另两件首饰,却不在这里。是世子说,姑娘不喜欢脂米分钗环那等俗物,若要送,不如送些新奇物件。皇后娘娘没办法,只得又另备了两个珍玩。世子却都否了,后来还是他从清单上看到有这几本书,就硬是讨了来,加进礼物中。又因皇上另赏了世子一只怀表,世子就把这个往日用惯的送了过来。皇后娘娘还说呢,再没听说过送礼还特地送自己用旧的东西的,世子只不听。咱家还在心里嘀咕呢,生怕姑娘见了东西就恼了,万万没想到,还是世子知道姑娘的喜好,选的东西样样都合乎姑娘心意。”
赵琇听得笑了,对那宫中来使道:“倒不是世子熟知我的喜好,只不过是上京的时候,一起在船上待着,他见我看西洋人的书,又跟船主人说洋话,知道我有兴趣,才会挑了这些东西送我罢了。皇后娘娘准备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我一看那匣子宫花,心里就喜欢得不行,只是不敢露出来,怕公公嫌弃我没见过世面。待看到后面这两个盒子,心里喜欢更甚了,就没忍住,让公公笑话了。”
宫中来使笑着捂了嘴:“赵大姑娘真会说话,皇后娘娘听了,一定欢喜。”
张氏那边示意卢妈带人将礼物接下,又让汪福来端着一个托盘上前:“天使一路辛苦了,差使办完了,喝杯茶再走吧。今儿是中秋,月色正好。家里人正好饮宴,还有几道小菜与糕点,公公不尝一尝么?”
宫中来使笑着婉辞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呢,老夫人客气了。皇后娘娘也惦记着老夫人。老夫人什么时候闲了,只管进宫陪娘娘说说话。老夫人与侯爷、姑娘对皇家有恩,与旁人不同,不必太过拘泥于俗礼。”
张氏笑着听了,却不敢真的这么想,又让汪福来给对方塞了个荷包。那宫中来使捏了一下,见荷包薄薄的,里头似乎放着纸质类的东西,就知道定是银票,这比金银还要值钱些。笑得更欢了,亲亲热热地向张氏行了一礼:“老夫人真疼我们,您客气了。”方才带着随从走人。
宫中使者一走,赵琇就抹了把汗。她倒是不怵宫里来人,就是这位宫使那亲亲热热的作派让人有些发毛。不过她对皇后送来的这几样礼物还是非常喜欢的。立刻就跑到卢妈面前,将那装怀表的盒子打开,把怀表取了出来。
这是一只素面的银怀表,表面光光的,并没有什么纹饰,银链子也有些粗,看得出来。不是新的,打开表盖,上盖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桢”字,看来还真是高桢用过的东西。赵琇便笑道:“奇怪了,我从前没见世子用过这玩意儿。”
赵玮凑过来看:“这还真是他的旧物,我见过好几回了。他原有两个怀表。这个银壳的,是几年前先帝赏赐宗室子弟时得的,在京中好些人都有,并不算稀奇,他也就是家常用用。另一个则是镏金的。上头还嵌了宝石,却是先帝单赏给他一个的,上头还有御赐的字样。前两年广平王退位,世子在外头走动时,就只带那个镏金镶宝的,别人瞧见了,即便想要说几句风凉话嘲笑他,看到那只御赐的怀表,也不敢太过造次。他去江南,带的就是镏金的那个,在川沙堡遇险时弄丢了。他回来后,除了王府与宫里,也很少出门,后来居丧,更不可能把这些首饰类的东西明晃晃地露在外头。即便你见他的时候,他正戴在身上,也是收在衣裳里头的,你自然看不见。”
赵琇忍不住羡慕嫉妒恨,她想要一只怀表都不行,高桢居然有两个!不过现在她也有一个了。看在这份礼物这么合她心意的份上,她决定给他再做一身新衣,作为酬谢。这回就不用他先开口了。
她回到正院席面上时,还美滋滋地拿着那只怀表摆弄。赵玮忍不住笑她:“可见世子是拿准了你的心思,否则送的礼物怎会这样中你的意?那边还有小姑娘家们最喜欢的宫花,这边也有你往日喜欢翻看的洋文书,妹妹你好歹把目光往那两样东西上停一停啊。”
赵琇被他打趣了,也不生气:“宫花我自己也有,平时又很少戴,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又不是世子挑的。至于洋文书,那本《新约》我早就看过,并没有什么稀奇,况且又是拉丁文的,我还没那水平,不翻字典就能看懂呢。几本戏剧倒有些意思,过后慢慢看就是了。只有这只怀表,我想了好久,只是没处寻去,今日终于得了一个,怎能不开心呢?”
赵玮笑了,也不在意。张氏倒是拿着那匣子宫花,一朵朵看了:“做得真个精致,琇姐儿平日就是不爱戴这些,其实小姑娘家家的,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她指了指坐在一边正盯着宫花瞧的赵沅:“象沅姐儿这样,看着多标致呀,你却总喜欢穿得这样老成,不用脂米分,又不戴花。”
赵沅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的绣花袄,配着葱绿色的百褶裙,绾着双鬟,又戴了几朵绢花,插着金钗,戴着珍珠耳坠,脸上还涂了薄薄的脂米分,打扮得水灵灵、娇艳艳的,猛一听到张氏夸奖自己,脸就涨红了,不好意思地往母亲马氏身后躲。
马氏笑道:“沅姐儿哪里比得上她姑姑标致?不过是学着别家女孩儿那样妆扮罢了,就算是涂了脂米分,也不如她姑姑清秀又气派。”
赵琇抿嘴笑着,拉了拉赵沅的手:“你喜欢那些宫花?这是皇后赐的,不好给你,不过我自个儿也有好多宫花,多是别人送的,虽不如这个精致,也很漂亮。一会儿你到我屋里去,两大匣子呢,随你挑!”
赵沅十分惊喜:“真的?谢谢小姑姑!”
赵琇笑着,小心把怀表揣进了袖袋中,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在表链上弄个小夹子,每日都挂在襟前才好。不过又想到如今弹簧不易得,若是换了别针,又怕会把衣裳戳坏了。可要是放到荷包里随身携带,又觉得掏出来放进去的麻烦。
她暗暗叹了口气,只觉得这还真是个让人欢喜的烦恼呢。要不……等高桢回家了,她过去道谢时,顺便问问他,通常都把怀表放在什么地方?从前见他出门,都是利利落落一身衣裳,腰还显得特细,也不见身上挂着什么东西,到底是把怀表藏在了何处?她得好好向他取取经才行。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说笑
“把怀表藏在了何处?”高桢听到这个问题时,忍不住呆了一呆。
赵琇点点头,满怀希冀地看着他:“我哥哥说,你从前常常在身上挂怀表的,尤其是在出门的时候。可我在外面见你,就没看到你身上挂了什么东西。你到底把怀表藏在哪里了?”她有些沮丧地晃晃沉甸甸的袖子:“我只能揣在袖袋里,要是冬天穿的衣裳厚还好,现在衣裳料子还是软的,人人都能瞧见我袖子坠了一块,祖母说不好看。”
高桢听明白了,他看着她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玉雪一般的纤细手腕,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有需要时,我会把它揣在怀里,或是别在腰带上,但一般我都是丢给身边侍候的人揣着,想知道时间时,问一声就行了。”这绝对是真话!要不是因为这样,当初先帝赐他的那只镏金镶宝的怀表就不会消失在海中了,当时它就放在他小厮的身上。
赵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吐嘈一句封建社会贵族阶层太罪恶什么的。高桢的做法对她简直没有参考意义,她才不会把怀表交给随身侍候的丫头婆子呢,这种东西当然要随身携带才够方便。
她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在衣侧或是衣襟下摆内层多缝一个小口袋,专门用来放怀表?不然就做个方便取物的荷包随身带着好了。
高桢看着她,心情变得很好:“送你的礼物,你都很喜欢么?怀表喜不喜欢?”
赵琇笑着点头:“喜欢呀,特别是怀表,我最喜欢了。我以后一定天天带着它!”
高桢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那是我从前用过的东西,有些旧了,也不精致漂亮,你不嫌弃么?”
“怎么可能会嫌弃?”赵琇叫道,“我早就想要一个了,只要用着好。是新的旧的又有什么关系?况且这是你用了那么长时间的东西,肯定也很喜欢吧?你愿意割爱,我还要感谢你呢。”
高桢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也没什么。皇上知道我在川沙堡时,把原来皇祖父赐的那只怀表弄丢了,恰好闽粤送上京的供品里,就有几个怀表,便顺手赏了我一个。我想着这个旧的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送给你使。你不是一向很喜欢西洋物件么?”
赵琇笑道:“我也不是只喜欢西洋物件,只要是新奇、实用又方便的东西,我都喜欢。我家上房里摆着一个自鸣钟,我每日做事,总是要去那里看时间。才能定下章程,来来回回的太麻烦了,若能随身带一个怀表,就方便得多了。只是这个想法我只能闷在心里,不敢开口。虽然家里也有铺子做洋货生意。但我们家熟识的西洋商队很少贩卖这种东西,顶多就是运了一两座钟来而已,价钱都太高了,若有,那一定是送到宫里去,绝不敢留下自用。你会送我这个,我真的非常惊喜。”
高桢嘴角翘得更高了:“是么?那几本洋文书如何?宫花……今儿你倒是没戴。”
赵琇摸摸自己的头发。笑道:“我在家偶尔也会戴花,只是那一匣子十二朵四季宫花,都十分精巧,一月一款,上头的香味还跟花的香气相对应,实在是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戴。况且我也不好穿红戴绿的来你家,就照往日的打扮来了。至于那几本书,倒还有些意思,一本拉丁文的《新约》,我以前看过英语版本的。内容都还记得一些,拿来温习一下拉丁文好了,不过那几本戏剧挺好的,居然是莎士比亚的作品,真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从哪里得来的。”
高桢微笑道:“这个姓莎的人我听说过,他写的戏在英吉利国很有名,但我不清楚他写的都是些什么戏。这几本书,原都是宫里收藏的。太祖皇帝时,有传教士晋见,给太祖皇帝留下了两本《圣经》,除了这本《新约》,另一本大约是《旧约》,还有一些杂书。太祖皇帝并不信洋教,收下书后,随手就让人放进书库了。在宫中几日,我镇日无事,央了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