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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长途跋涉来府,本相自当为你接风洗尘。”
……
相府里的人声喧闹直到申时一刻才停下来,重归几分往日的宁静。
席散后,谢文一家各自去看了自己的院子,身边伺候的人早已将房内布置好,谢文与张氏等人舟车劳顿,今日才到了京城,本就有些乏累,这几个时辰谈笑用膳,已经消磨光了所剩不多的精气神,全都上床休息去了。
不过,也有例外,那便是几位正值大好年华的小姐和少爷,离开故土,初来到繁华的京城,心情激动而又忐忑,亲眼所见的相府里、还有听太多人说起过的向往中的京城里,都有太多新奇的事物吸引着他们的心神,而自小生长在京中的谢琼华,在与谢思柔相聊时,将这份‘吸引’放大到了极致。
小花园的观景亭里,谢思柔和谢琼华紧挨着坐在一起,面前桌案上摆放着清香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两人只顾着低声说话,没动一分。
谢思柔乖顺地坐在凳子上,微扬着姣好的小脸,专注地看着谢琼华,眼神中隐隐透露着羡慕之色,听她讲这京中大大小小、或惊险或有趣或奇特的事。
“再过不久,就是仲秋节了,按每年的规矩,父亲是要携家眷参加宫廷夜宴的……大伯父虽说才调任京城,但是,是正三品的官职,只冲这个,说不定,也有进宫参宴的殊荣……若真能如此,就太好了,柔儿你可需要准备一身隆重的衣裳,不能失了礼数!”
谢琼华一双秋水明眸里含着笑意,珍珠般耀眼的莹白面庞上神情真诚,温柔地看着谢思柔。
谢思柔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被她耳垂上戴着的一对橘色暖玉耳坠吸引了目光,那光泽实在太美丽,她的心跳不自觉快了些。
她长这么大,真的没有见过成色这么好的东西……没错,是‘好’,虽然她不知道这对耳坠到底价值多少,但只看表面的光彩,也知它比自己多年珍藏的所谓‘好东西’好了几倍还多!
谢思柔渐渐回神,微扬唇角,露出一个如茉莉花般清新的笑容,“华姐姐懂得多,我挑好了衣裳一定先让你过目。”
谢琼华没错过她方才失神盯着自己耳坠瞧的样子,眸底极快地划过一抹轻蔑不屑,笑容如常,“嗯……不如明日我们出府吧,我带你出去逛逛整个京城,还能买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物件。”
谢思柔自然没有丝毫异议,应下了,忽而又想起来,谢琼华还有个妹妹的,听说她出生不久被喂养的嬷嬷失手伤了眼睛,瞎了,而她在进京前一晚住的客栈里,偶然从几个外出经商的京城人士嘴里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谢思柔十分好奇,她眼眸四处瞟了瞟,压低声音问谢琼华,“华姐姐,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的,论年纪,似乎还比我大几个月……今日午间一起用膳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她啊?”
谢琼华诧异地看了一眼谢思柔,脸上明媚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她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谢思柔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一看谢琼华的样子就知她不想多说,她笑了笑,正想说些别的,谢琼华不期然开口,轻声一叹,无奈地道,“她眼睛不好,也不喜和人见面,母亲派人去叫过她,但她不愿来……说实话,柔儿你,进京时听到了什么传言吧?”
谢思柔轻轻点头,“听到很多。”
她说着顿了下,又犹豫地抬眼看谢琼华,问道,“柔儿说话直接一些,华姐姐你不要生气……她当真那么可怕、恶毒?”
谢琼华摇头一笑,不再言语,将有些凉的茶水放在了桌子上,“柔儿,风大了,你今日应该也累了,不如回房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才有力气看一看这京城。”
谢琼华这般顾左右而言他,谢思柔怎么瞧不出端倪来,若谢臻凉不是传闻那般,而是个品貌皆良的好姑娘,华姐姐怎么会一句辩解都没有。
谢思柔心思微动,也不忘回应谢琼华,“好,柔儿都听华姐姐的。”
……
谢临之和谢庭轩在石子小路上漫步,四周草木清爽,花朵芬芳,偶有几声清亮短促的鸟鸣响起,很是幽静。
两人都饮了些酒,但不多,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神思重归清明。
谢临之与谢庭轩接触后,大有一见如故之感,聊得很是尽兴,除去墨沉霁,谢庭轩是他第二个真心想要结交的人。
“庭轩,就走到这儿吧,前面没什么可看的。”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了一路,越走越偏远,越来越僻静,谢临之发现再往前就到谢臻凉的静水院了,立即停下来,开口阻止。
谢庭轩的目光却是望了过去,长身玉立,蓝袍素净,浑身透着股清高文人的优雅气质,“前面有什么?”
谢庭轩性子喜静,见到偏僻的地方总忍不住踏足,过去待一待。
谢临之嘴角噙着一丝虚假的笑意,“前头是静水院,住着我妹妹,你是男子,不方便过去了。”
谢庭轩一愣,反问,“你那个叫雪儿的妹妹?”
谢临之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问,提及谢臻凉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再好的心情此刻也坏了,他皱起了眉,“不是,是谢臻凉,眼睛瞎了,那个残废样子怎么见人?所以,她没出来见你。”
谢庭轩了然,“我来京的途中,听过她的传言。”
谢临之闻言,顿时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我倒是忘了,如今她可是名满京城的恶人了,你能听到她的传言,不足为奇。”
谢庭轩又抬眸看过去了一眼,收回视线,转身,“既如此,我们回去吧。”
谢庭轩和谢临之原路返回,走到半路,谢庭轩与他告别,坚持自己回院子,谢临之说不过他,便随手拽了个婢女,让她给谢庭轩带路。
谢临之离开,那婢女恭敬地请谢庭轩先走,却被他一句话制止了,“你走吧,我认得路。”
婢女还想说什么,谢庭轩身后的侍从向她走近了一步,凶狠一瞪,“你走不走!临之少爷的话是命令,我家少爷的话就什么也不是?你敢不听!?”
那婢女吓得直道‘不敢’,连忙疾步走了。
有着两颗虎牙的圆脸侍从回头朝谢庭轩一笑,“少爷,人走了,我们是不是要去见那位二小姐啊。”
小乐跟在他家少爷身边多年,哪能不可解他的脾性?
谢庭轩没有说话,以一个转身朝静水院方向而去的背影做了回答。
小乐心情雀跃地跟上,为自己再一次猜中少爷心思而开心。
……
谢庭轩沿着偏僻的小路往里走,一个转弯,视野突然开阔,有不知名的怡人香气飘进鼻间,比翠竹香清爽,比梅花香冷冽,深吸一口,香气漫入胸腔中,五脏内府都好似被清洗过一般,说不出来得舒畅。
谢庭轩神态悠然,迈步走向不远处的院门口,两名守卫不认得他,自然将他拦下。
“我是谢庭轩,是二小姐父亲的大哥的的儿子,今日初来乍到,特来拜访一下她,两位可否通传一下?”
谢庭轩的言行举止彬彬有礼,而两名守卫也确实听说谢文一家今日进府了,对视一眼,打算让一人进去通禀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出去办事回来的舒玥。
谢庭轩听到身后的声响,转头去看,几名婢女入眼,目光定格在了领头的舒玥身上而她同时也看清了他的样子,略一思索,便知他是谢文的嫡子了,微一见礼,“庭轩少爷。”
谢庭轩颔首而笑,“你是二小姐的婢女?”
“是,奴婢舒玥,庭轩少爷迷路了?”
“不是,我是来见二小姐的,不知是否方便?”
舒玥方才是得了谢臻凉的吩咐,带着人给谢文一家送见面礼去了,从这一点看得出来,谢臻凉暂时没有与他们交恶的打算,随即,自作主张将谢庭轩带进去了……
“小姐。”
舒玥走进来,在窗边的躺椅上找见了谢臻凉的身影,缓步上前,将前去送礼后,各人的反应一一说了。
“大老爷和夫人张氏给了回礼,几位姨娘和庶出的公子小姐听了小姐的名字后,没什么好脸色,但东西都收下了,思柔小姐、庭轩少爷人不在院中,不过,刚才回来,在院门口,碰见了庭轩少爷,他说要见您,我做主,将他带进来了,小姐可要见?”
谢臻凉慵懒地抬起一根柔嫩光滑的手指,顺着光洁漂亮的下巴,轻轻挑开盖在脸上的书册,润泽透亮的粉唇微张,漫不经心地开口,“见。”
“是。”
……
谢庭轩被领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谢臻凉,她穿着一身华丽舒适的浅色衣裙,笔挺地坐着,脸上蒙着面纱,睁着一双灰白空洞的眼睛,不动不言,宛若雕像,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在静无人声的宽敞房间内,显得格外诡异和惊悚。
谢庭轩的视线忍不住在她身上多打量了几圈,不急不慢地走近,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平静有礼地道,“我是你堂哥,名叫谢庭轩,二小姐……我能叫你凉儿吗?”
144 我累了,你走
面前的人,身形颀长,一袭剪裁合体的浅蓝锦袍,袖口收紧,袍摆宽大,美服的线条简单而流畅,衬着他人愈发得温雅俊朗,翩翩而立,眼神清明。
谢臻凉不动声色地将他进来后的一举一动看进眼底,对他这个人谈不上厌恶,但也说不上顺眼,毫不迟疑地回给他两个字,“不能。”
谢庭轩看不到谢臻凉脸上的神情,更不可能看到她眼中的眸色,对她进一步的认识来自于她的声音,动听而美妙,清凉地好像他喝过的深井中的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朦胧感,像他冬日清晨看到的树枝上的寒霜。
谢庭轩微微愣神,倒不是因为谢臻凉的拒绝,一是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让他心中愉悦,二是因为她的语气实在与她宛如行尸走肉的样子太不相府,他有些讶异。
“堂妹。”
谢庭轩不改君子般知礼的姿态,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称呼,而后,找了一个离谢臻凉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坐下。
谢臻凉一挑眉,嘴角上翘,吩咐绿芙,“绿芙,上茶。”
“是,小姐。”
谢庭轩坐在位置上,瞧着谢臻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唐突了不行,可不说话会尴尬,毕竟他是登门造访的那一个。
“我给凉堂妹带了礼品,只是来得匆忙没有带过来,稍后我再命人给你送来。”
他话落,绿芙端着托盘进来,先在谢臻凉面前放了一杯,才给他上茶,“庭轩少爷慢用。”
绿芙退回至谢臻凉身侧,低眉敛目地站好。
谢臻凉嗯了一声,依然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谢庭轩抬眼,坦荡地看向静坐的少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不是传言中那样,出于嫉妒,而心狠手辣伤害别人的女子,她周身的气息,不像。
“堂妹喜欢花草吗?我那里有亲手养了十年的丹砂草,算着还有几日便能开花了,到时我来请你去赏花。”
丹砂草不好成活,更不易开花,少说要精心培育十年,多说二十几年打不住,所费的心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一般人都不会想养丹砂草,因为它在没开花前,就是一丛又丑又臭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