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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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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木廊听壁角。真定大长公主问起了蒙拓家里人,“…听说你母亲是葬在疆外的?待你成了亲便将你母亲的牌位迁回来吧,咱们讲究一个叶落归根。回得了邕州回邕州,回不了邕州咱们踩在故土上心里也踏实些。”再斟酌了些话。“我老了,看的都是旧山河,也不知道现今的光景是怎么个模样。再过些时日,光德堂上上下下都是要唤你姑爷的。上回你来同我请安,我正被那两个小冤家气得头发晕,谁家自己算计自己嫁什么样的姑爷呀?”
    长亭抿抿嘴,隔着屏风,难掩羞赧。
    真定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手上还掂着那张帖子,好似有万斤重,“要成一家人了,我便也不说暗话了。我对你其实不大满意的,倒并非士族寒族之分,士族早三百年的祖宗在哪儿挖坑插秧还不定呢…是你的身世太复杂了…一半汉人一半胡人,而且恰好还是父亲是胡人,能娶庾家女的胡人泰半位高权重,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话其实说得都很明白了。
    蒙拓如今是寄人篱下,吃的是姨父的饭,若生身父亲脑子一抽,想起来我还有个儿子流落在汉人的地界,她陆长亭怎么办?难不成还当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回胡羯去啊?
    那陆家就成个天大的笑话了。
    两个人成亲过日子,可不是盖头一掀,床上一趟便万事大吉的。两个人成亲,是两个家族的结合,陆家至此便要把石家当正经姻亲来走动了。姻亲的亲近是天然的是不可置疑的,这就是为什么春秋时期你嫁过来我嫁过去,如若不联姻便等着被第三方打得个晕头转向。
    既然要成亲的,真定大长公主大概是决定在庾氏来之前,和蒙拓先把总账算一算。
    嗯…逻辑有点怪,但听上去就是这么个道理。
    蒙拓静了许久,终于开口,“我的父亲确实位高权重,可他不止仅有我一个儿子,他的胡人原配为他生下了两个身体健硕的嫡子。母亲身死之后,我的存在便有些尴尬,处在中间的嫡出,身上一半的血脉却是汉人的,这在胡羯之地是大忌,故而父亲…并不是很管教我。后来姨母希望教养我,我便到了冀州…”蒙拓深吸一口气,手搭在膝盖,指节发颤,蒙拓索性便将手掌蜷起,“我之后的生活与他再无关系,大长公主尽可以放心。我与阿娇的生活,和姨父和姨母,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陆石两家是合是分,阿娇都是我的唯一的妻子。大郎君和姨父若对垒,我绝不偏帮,更不会叫阿娇为难。是我娶阿娇,而不是石家娶阿娇,姨父别想在阿娇身上挖出一分一毫的好处。”
    蒙拓微微一顿,“言语都是无谓的,大长公主,我纵然将话说得十分圆满却起不到任何约束。”
    蒙拓声音冷静极了。
    长亭将背靠在窗板上,听蒙拓静静地说。
    “我可以在您跟前说得天花乱坠,可那没用。两个家族的情况都很微妙,我与阿娇两人的身世背景都很复杂,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也明白这条路不好走,所以我退却了。可阿娇没有。”
    长亭仰头眨了眨眼睛,他这是要干嘛呀…
    “请您将陆长亭放心地交给我吧。”
    蒙拓抬头看真定大长公主身后窗板的那抹剪影,“我会当她身前的那堵墙,挡住所有的风霜。”
    ps:送给大家我很喜欢的一段话。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
    傻蒙和阿娇的情感大概就是这样的。

    第一百九七章 敲定(上)

    长亭靠在窗板笑得眼睛都没了,玉娘偎在长亭身边长长“咦”了声儿,身体左扭扭右扭扭,面部表情丰富极了,小阿宁也笑,捧着小栗子糕点小口小口地吃,边吃边笑,一笑吧,面颊便起来了两只小梨涡,乖得很。
    水榭花厅里摆置着新鲜的佛手,高几小柜边摆了一只不深不浅恰好能养睡莲的瓷盆,莲花泛香,清波荡漾,晨好气清的水榭满屋子都漾着如碧波流水般好闻的气味。
    浅浅的光从窗板的缝隙中直射入内,三个女孩,都在笑。一个幸福,一个娇憨,一个爽直,笑的模样不一样,可笑声却是一样的,都如同闷在胸膛中呼之欲出的蜜糖那般黏稠。
    在很久很久以后,长亭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清晨的情境。
    外间真定大长公主沉凝了许久,久到长亭以为真定不会再说话了,哪知却突闻,真定叹了一声气儿,方轻声道,“我希望你不要食言。”真定话锋一转,“庾郡君明日便至商定婚事细碎杂事,两家人搁在一起办事,泰半都是要出矛盾的。我希望到时候你能记得今天都说了些什么。”
    蒙拓自然一口应下。
    长亭又笑起来。
    蒙拓生母去得早,姨母将他拉扯大,对于她而言,庾氏应当能算作她的婆母。
    媳妇与婆母,天生仇敌。
    仔细想想也是,媳妇与婆婆压根就是两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人,一个生了儿子,一个为你儿子生儿子,一个照顾男人的前半生。一个与男人共度后半生,媳妇顺理成章地从婆婆手中接过职责与义务。女人家多半心思细腻且多疑敏感,两个女人无亲无故被栓在一块儿,本就容易起矛盾,中间再塞了个两个女人都想争的男人,矛盾加剧,明争暗斗不要太频繁——这是真定大长公主身为过来人心里很清楚的一点。做婆婆的想为难媳妇压根就不需要由头。午膳不好用,便可成为发起诘难的理由。她不喜欢谢文蕴,也不喜欢她的儿子为了谢文蕴一往情深。饶是她自诩行事一派风光霁月,可当年明里暗里也给谢文蕴下了细细碎碎的许多绊子。
    否则,庶子长茂是怎么出生的?
    现在想想,颇有些曾经沧海的意味。
    人亡了。才晓得当初那点子后宅的恩恩怨怨有多微不足道,就冲她谢文蕴给陆家留下了陆长英与陆长亭两个孩子的份儿。她当初都不应当拿婆婆款儿来抬压她…真定叹了叹,不禁苦笑,人吧总得是事情受到自个儿身上了才明白痛,她没女儿当然不怕遇着恶婆婆。如今阿娇嫁人,她却怕她的孙女遇上恶婆婆得不得了。况且庾氏哪里是省油的灯?说是姨母,可平日里代行的可都是母亲的职责。时人最重恩德,若蒙拓成了亲却与庾氏疏远了去。那时人与后人的唾沫性子恐怕能将这小夫妻淹死…
    真定看了眼努力把眼睛瞪大力求真诚的蒙拓,顿了顿,索性换个法子来问,“若庾郡君不喜欢长亭士家女的做派怎么办?虽说是你们两是关上门过日子,可到底与石家住得近,若庾郡君日日让长亭在身边立规矩怎么办?”
    “府邸事多且杂,早在来时拓便与姨母商量妥当。每逢初一十五去石家请安,其他日子随阿娇高兴便可。”蒙拓成竹在胸答道真定大长公主再问,“石猛胸怀天下,士庶之间,士族之间,他都要一一打点到位。若庾郡君定要阿娇出面应酬交际,四下奔走,你当何如?”
    蒙拓沉声道,“若能婉拒便婉拒,若不能婉拒,便叫阿娇称病,一切以阿娇的意愿为先。”
    真定大长公主再言,“若庾郡君妄图透过阿娇让邕州庾氏与陆家搭上关系,而阿娇与陆家都不愿意,却无从拒绝庾郡君,你又当如何?”
    “拓会让姨父知道,石家与陆家的关系尚且正处萌芽期,岂容他人来分这一杯羹。”蒙拓答得很认真,神容认真得就像在参加举孝廉的诘辩似的。
    隔了一会,真定声音有些喑哑,开了口,“…阿娇是受了苦的,雪踏过冰踩过冻也忍受过,女人家像水,身体弱。如若…我是说如若,阿娇在三年五载之内产不下男嗣,你…会怎么办?”
    “三年不行等五年,五年不行等十年,十年不行等二十年。”
    蒙拓语声虽轻,却可闻坚定,“若阿娇喜欢孩子,过继也好抱养也好都可以。若阿娇不想要孩儿,我们两个便就这样过下去,拓亦觉此生无憾。若姨母插手来管教,拓定当不理、不从、不听,这是底线。”
    真定大长公主心下一松,能听出语气都像松了弦似的,“你且记得今日在老身跟前说的这些话吧。”
    两个人说得都很隐晦。
    毕竟不纳妾侍,不收通房,不养伎人,这都是没法儿明说的事儿。
    里间的红泥小炉上烧着的水壶已经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了,长亭一回神连忙就着帕子去倒热水斟茶,热水滋啦啦地氲在茶叶中,茶叶被水一冲便向上浮起,飘在水上面,长亭一抬头却见阿宁捧着糕点若有所思,长亭便笑着轻唤,“阿宁,想什么呢?”
    小阿宁回过神来,抿嘴笑起来,“阿宁以后也要嫁这样的夫君…顶天立地男儿汉,对旁人内敛寡淡,对我却言听计从,什么都护着我…”阿宁说得理直气壮,可说完却仍旧脸上绯红,起了一丝羞赧,“就像哥哥与阿拓阿兄那样!”
    玉娘捂嘴笑,“往后别叫阿兄了,该叫姐夫了!”
    小阿宁捂着嘴,“不成,得成亲那天我拿了大红封才能改口!”
    玉娘当即表示赞同,“对!得是起码五钱的银馃子才成!”揉了揉阿宁的脸蛋,与有荣焉。“我们家阿宁当真聪明得很,聪明得很呀!”
    这就开始算计她家,不对,蒙拓家的银子了…
    长亭想把脸板正,嘴角却自有主张往上翘,再往上翘。
    将近晌午,有兵将来报战事。说得有些模糊。陆长英与蒙拓当下告辞往无字斋去,真定大长公主也不细问前方战事如何只是叮嘱二人,“…陈家要使阴招。我们陆家却不能坏了四大家的颜面,陈家要收拾,却不能拿收拾符稽的路数去收拾他们,且慢慢来。都看看陈家还能得几日好。”
    陆长英应下,长亭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二人走远。
    她与蒙拓这么几日。一句话都还没说过啊!
    男人们一走,真定大长公主这处也忙了起来,庾氏要来,光德堂上上下下都要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么些年头了,真定没生女儿,陆绰也没妹子。许久没有姑娘从光德堂发嫁,纵然是有旧例可循。却也时过境迁,难以模仿。
    比如…
    三十年前的两百条丝帛,在如今乱世中已经可与金银的价值比肩了。
    再比如,陆家才遭大创,百废待兴,光德堂的花房养的尽是好将养又喜庆的牡丹与芍药,可这两样花儿放在女眷客人的小庭院里却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在,原本定下的紫藤花长得却不尽如人意。真定大长公主到底不喜欢石家,思虑了良久才定下放两盆君子兰即可,话虽说出去了,心里却有些肉疼,哼了声儿,“只希冀着庾氏别将那兰草认成葱…”
    长亭听得哭笑不得。
    答应这桩亲事,在真定大长公主看来既是无奈之举,又是必行之道。偶尔想一想呢,觉着蒙拓这个少年郎着实还不错,可再偶尔一想,又觉得与庾氏石猛做亲家心里实在憋屈,反反复复之下造成了庾氏暂居的庭院里头放着贵重的君子兰,布幔却没换…床榻换成了乌木,可瓷器却用的是顶普通的冀窑瓷…
    老人家一会过得去一会过不去的结果是最后抱着小阿宁轻声絮叨,“咱们阿宁往后是要嫁到一个真正的名门士家里去的,谁算计都不给。”
    小阿宁眼一瞪,嘴一张,喘了口粗气,“那只有我去算计别人了!”
    长亭乐呵呵地笑,真定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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