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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曹公子再一次挣开婢女的拉扯,站定卫玠面前,“该是如何?”
“若是曹公有知,建安五年起的官渡之战到建安八年腊月的战后征讨,若我是曹公,该选择选定东吴而不是乘胜追击丧了心魂的残兵败将。如此……东吴尽收手中,必然平定东吴。”卫玠的话语让曹公子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仿佛这一刻,曹公子的心灵得到了救赎,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然换了模样。
“如此,先定东吴再定西蜀,当是最佳。妙极,妙极。”曹公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已然无片刻惊喜的模样,也没有方才的失态,只是话语里依旧满是欣赏。
卫玠惊讶于这曹公子如此快的收住心神和表情,若不是她上扬的语调和明显赞扬的话语,他或许都不知她睁眼之后心思究竟是如何的。这世上竟然有如此自控之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子?
曹公子也不管卫玠是否接受她的赞扬点着头,终是心满意足的覆手于后,昂首阔步而去,只留下卫玠望着那离去的人儿默默发呆。
“叔宝?”裴頠拍了拍卫玠的肩膀,“你还好吧?”
“裴大人,方才那女子是……”卫玠的话语让裴頠瞪大眼睛。
“嘘……叔宝,此人莫提,权当没见过。”裴頠的话语让卫玠的心中升起了疑惑。
果然这女子就是他心中所猜测吗?
只是这传闻真不如见面……她真的是……传说中的那般人物吗?
疑惑之间,只听裴頠传来话语,“曹公子是老夫最好友人,她执意于询问你东吴之事。故而……今日之事,莫要再多说其他,可知?”
卫玠点点头,沉默着离开了裴家府邸,直到缓缓坐上马车,他拇指与食指相搓,心中暗暗想到:这曹公子如此喜欢曹孟德,又是如此的执着于东吴西蜀,更是得到裴頠如此的尊敬……还是如此慎重的告诫他卫玠不要乱说。
也就是说,这个曹公子酷爱曹阿瞒,喜欢《三国志》,位高权重,并且颇得裴頠的尊敬,还是个女子……如此人物……莫非是……贾南风!
卫玠的眼睛瞪大,相搓的手指猛然松开,像是被挣开一般,拇指和食指呈现出八字形,他错愕的看着窗外,怎么会是贾南风!
他骄傲的抬起下巴,他竟然跟一个老妇如此的交流?当真是可笑,当真是耻辱!这个灭他满门,多次暗杀,毁他生门的老妇,当真好意思在他面前提起曹公?真是恶心!
卫玠缓缓拿出一块绢帕,仔细的擦拭着手,仿佛在擦掉哪般肮脏之物,等到擦拭干净,他缓缓掀开车帘,毫不留情的将绢帕丢了出去。
卫玠终是开了口,即便今夜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我如此人物,竟与如此肮脏、龌龊、卑鄙、腌臜、下贱的老妇同桌喝酒!她竟如此羞辱与我!我就让这老妇清楚,得罪我的下场,到底该付出哪般!我定然……定然……”
卫玠的手都颤了起来,整个人出现了癫狂状态,“定然非报仇不可!既然这老妇非要跟我在人心算计上一较高下,又定了战场在沧浪筑,那么风起刀落,必是染血!”
卫玠如此的骄傲,又是如此的聪慧,在贾南风如此欺辱自己,如此近距离的给自己绝对的耻辱的时刻。
他卫玠,又岂能怕了去?
“七堡,去郊外河流。”卫玠的声音很是焦躁,显然与贾南风相处让他很不舒服。
“是,公子。”七宝扬鞭而去,九堡跳下马车,去通知王聿、裴礼、裴宪、王玄、司马睿。
才来到这司马睿的郊外酒肆的河流,他终是忍不住快速走下车,扶着一棵大树呕吐了起来,那止不住的秽物从口中而出,直到腹内中空才罢休,他快速的褪下衣袍,脸色黝黑,显然被气得不轻。
尽管寒意来袭,他却宁愿受着这秋水凉意,整个人赤条条的进入河流之中,将自己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洗个干净,也将那深深而来的恶心感涤荡干净!
七堡站在卫玠身后,只听他大声的对身后呵斥道:“看哪般!生火,烧掉!给我烧掉!”
七堡抿了抿嘴,今夜公子怕是气疯了吧?
许是洗的浑身都红透了,卫玠才放过自己,接住七堡递来的干净衣物,换了一身。
虽然手足冰凉,可是他内心的恶心感已然舒服很多。
他本能的拇指与食指相搓,本想着思考,却突然住了手,低下头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小动作,食指与拇指分开,而他则是冷着脸咬紧嘴唇。
从现在开始,有关贾南风的一切,他都要抹除!不留痕迹!
转身进入郊外酒馆片刻,他才坐定,却忍不住深吸几口气,抬高下巴,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愤恨之中,攥紧的拳头也是微微颤抖。
“何事让咱们月旦评大放异彩的卫玠公子如此气急败坏?这小拳头都要攥出血来了。”王玄的话语却没有让卫玠少了几分怒气,反而得到了首次斜眼冷瞪。
“这是怎的?叔宝,莫非你今夜去裴頠家里见到了谁?”王玄后知后觉的看着卫玠,“该不会是裴頠那臭名昭著的表妹,贾后吧?!”
王聿则是愣住片刻,缓缓说道;“贾后找你去做哪般?今夜有裴頠在,又是叔宝月旦评的第二天,莫非是……询问叔宝关于《十胜十败论》?”
“贾后喜欢郭嘉,难说不是。”司马睿沉着的开了口。
“可是,为何贾后非要去裴頠家里见叔宝?”裴礼还是没明白。
“又或者……贾后是招安?前有潘岳招募,后有裴頠惜才,我们前边所说,不无道理。”裴宪的话语让裴礼恍然大悟。
“只是叔宝,你这般骄傲的人,怕是不肯吧?”裴礼拍了拍卫玠的后背,跟顺毛一般,“其实你也别气,也许这贾后真的是招安而已呢?”
“招安?你傻不傻?叔宝刚刚月旦评得到了盛赞,这个时候贾后不公开招叔宝进宫,反而是裴頠的家里见面,这怎能是如此简单?”王玄冷哼一声。
“那到底是哪般?”裴礼纳闷的问道。
“或许……这贾后还是想试探叔宝的,莫非知道了然事件背后的打算?”裴宪深吸一口气,“叔宝,莫非这沧浪筑聚会……”
“叔宝,你可是认了真?”王聿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我家叔宝要大开杀戒,大杀四方了……”王玄畅快的笑了起来,“如此,我陪你即可。”
“若是贾后单纯仅是欣赏呢?”裴宪疑惑起来,“又或许根本没有……”
“难不成被老妇骑到头上拉屎才是欣赏之外的事情?”王玄冷哼一声,都说出了脏话。
“我只是担心,也许我们太敏感了……”裴宪还想说哪般,却被裴礼拉住了手。
“你们倒是很会猜测,无事生非,无风起浪。”卫玠的眼睛染上了傲气,第一次如此咄咄逼人。
“叔宝,你这是……”王聿皱起眉,裴礼和裴宪面面相觑,司马睿则是皱起眉来,王玄笑而不语。
“如今我们当务之急,该是沧浪筑之事。你我既然开了棋局,又如何临时撤局?”卫玠并不想回答今夜见了谁,只是轻描淡写揭过去。
此时七堡匆匆而来,跟着众位公子点头之后,连忙在卫玠耳边了几句。
卫玠嘴角扬起,换来裴礼的侧目,王玄捏了捏鼻子,裴宪皱了皱眉,司马睿扬唇浅笑,王聿端起茶杯。
“太子府太子已经跟陛下讨来了衣带诏……怕是这件事,天注定还在我们这边。”卫玠开心一笑。
“哦?事情如此顺利?”裴宪的眼睛染上了光芒,“又或者……可是老天真的站在我们这边?”
“若是衣带诏到了,看来明日叔宝要在典狱司大展拳脚了,也不知还有谁家会邀请叔宝一聚?毕竟……”王玄缓缓的说道,“今日裴頠传出一段戏言,让人记载了史书上,也算是给叔宝立碑做书了。”
“哪般戏言?”卫玠抬起头,心中一阵疑惑,这裴頠和贾南风想作甚?
“听叔宝清谈,可望乎天地也。不过我倒是听说,明日我那叔叔平子倒是会约叔宝。”王玄无奈一摊手,“那个总是标新立异的主儿……唉……”
平子?王衍的弟弟王澄!
这王澄出身世族,有盛名,勇力过人,好清谈。然为人举止放诞,不拘礼俗,甚至有脱下衣服光着身体来标新立异的举动,因此为兄长王衍所赞赏,时任要职。
第79章 一肚子火的卫玠
卫玠嘴角弯起笑容; “我记得这陈寿的《三国志》曾经记载,当年陈彬写《讨贼檄文》……操身处三公之位; 而行桀虏之态,污国害民; 毒施人鬼!”
“叔宝,你的意思是……”王聿恍若大悟的说道,“莫非你要写檄文?”、
“檄文?”卫玠冷哼一声,“既然这了然背后是贾谧与那郭彰卖官鬻爵,必然让更多人怨恨,也必然会让皇室亲族愤恨,又让椒房戚族愤怒……当真没有心生不悦而在这衣带诏上发下誓言的士大夫?难道这世间再没有伏大人?”
“伏大人?叔宝……你在说哪般?”裴礼诧异的抹抹脖子; “为何我听不懂?”
“听不懂?”王玄敲了敲裴礼的头,“真是有够笨的。叔宝在说内乱椒房亲族和戚族。”
“亲族和戚族?难道是……”裴宪终是明白过来,“叔宝; 你这是要贾家、郭家齐动手了?”
“还有皇家、裴家、张家。”司马睿粲然一笑,“只是叔宝; 你说的可是贾模、郭琦、齐王司马冏、裴頠、张华?”
“一二三四五……咦……叔宝; 这是要我们五个人去说服?”裴礼认真的看着卫玠。
“司马冏倒是可以一试。毕竟当年齐王司马冏的外祖母李氏曾经无法与他外祖贾充合葬; 就是贾后一手搞成的,更是气死先齐王司马攸和先齐王妃贾褒的。这承嗣的新任齐王司马冏可是憋了满肚子的火,打算为父母报仇的……”王玄笑的越发灿烂。
“那这司马冏到底谁去说?”裴礼诧异的看着卫玠; “叔宝,你可有打算?”
“贾模到底是椒房的堂哥,更是对贾谧和郭彰的事情颇为不满; 最容易说动,不如景明你去吧。”卫玠看着裴礼,毕竟裴礼敦厚,而贾模本就想着废后,还是让裴礼去比较好。
“郭琦因着郭彰骄傲自大,虽然已是郭家子嗣,却依旧被郭彰谩骂诋毁,当众羞辱。想必早就心怀仇恨,若是从此知晓郭彰和贾谧恶事,便可有撬动一角的机会,这件事……景思你去比较好。”卫玠看着裴宪,裴宪立马明白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景文,你到底是皇族,这司马家的事情……”卫玠还没说完,司马睿自然明白的点头。
“这个自然交给本王,景治与本王还算熟稔,此事无忧。”司马睿自然知道自己的族兄司马冏的现状。(司马冏字景治)。
“裴頠住我家隔壁,我去谈。”王玄也不用卫玠开口,双手一摊,表示他自己领了任务,引得卫玠笑容加大。
“看来我也要去见见张司空了,这张司空到底少时教我些许事情,倒也不难见到。只是,叔宝,你可是要去哪里?”王聿好奇起来。
“这陈彬写檄文,自然要找到当世陈彬才是。”卫玠缓缓一笑,“不然,岂不辜负了椒房酷爱曹孟德之事?”
陈彬?!五人面面相觑,却又眼底了然,看来这裴頠府上见到的人,真是贾南风了。
叔宝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五人互看一眼,又互相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