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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郎倒是许久没有来小店了,最近七娘又设计了许多款式的首饰,不知裴郎感不感兴趣?”
裴寓衡警告的瞥了他一眼,环顾二楼,却是照旧没有看见那两人的身影,只道:“七娘设计的首饰就不必拿出来给我看了,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郑亦雪已看向了柜台上的首饰,笑道:“裴郎眼光出众,七娘设计的首饰绝顶好看都瞧不上。”
宣玥宁在文涯阁没有几个月,就当上了首席画工,她设计的东西,小娘子和夫人说句趋之若鹜都不是假话,是以,郑亦雪说的话,还有几分真心在其中。
不过一个小画工罢了,她郑十一娘从没看在眼中。
白秋之不过是因着宣玥宁整理在铺子里提她家阿兄,而对裴寓衡多了几分好奇,收到他那让他毛骨悚然的一眼,就收了目光,认真挑选起首饰。
在一个托盘中放了三支步摇,两支簪子,还有一副耳坠。
这里面有珍珠的、有宝石的,还有纯木的,价格不一,却绝对是吸睛之物。
他将托盘放在两人面前道:“这是郎君前段时日出门带回来的首饰,整个越州只有文涯阁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郑亦雪瞧着托盘里的东西对那唯一一支的红宝石簪子爱不释手。
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裴寓衡,才对白秋之说道:“掌柜的,这簪子看上去还不错。”
白秋之道:“十一娘好眼光,你看中的这个簪子,是里面最贵的一支,若是喜欢,我帮你包起来?”
“还是不了,簪子太多,一时也戴不过来,”她觑了觑裴寓衡,话里若有所指,“不过你拿出的东西,我就属这只簪子最喜爱。”
她的话注定打了水漂,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库狄蔚文同郑梓睿从三楼走了下来,两人瞧见二楼的二人均有些惊讶。
郑梓睿是原本就知晓郑亦雪刚才寻裴寓衡,却没想到两人解谜这么快就完事了。
库狄蔚文是好久不见裴寓衡,再次相见又想起那日这个男人,拿着钱要付他给宣玥宁的衣裳钱。
耳边还回荡着他轻描淡写的一句,“旁的郎君若是送她东西,我定叫人将他腿打折了。”
而裴寓衡却将目光定在了郑梓睿的手中,那里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木盒,里面似是装着什么贵重物品。
转而就发现在二人身后的楼梯处,一双小巧的皮靴,缩到了阴影处。
几人碰面,郑亦雪有种被自家阿兄发现了什么似的羞涩,头一个打破了诡异的气氛,“阿兄,你怎么来了文涯阁。”
郑梓睿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给你取你的生辰礼了。”
她克制着接过木盒,没有着急打开它,头眼里全是仰慕,“多谢阿兄。”
见她欣喜,他也露了个笑容,再次邀请裴寓衡明日去郑府一叙,他不忍心让自己的阿妹失望,并强调,“那日正好也是阿妹的生辰,就全是为她庆生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都已经邀请那么多次了,裴郎不应再拒绝才是,郑亦雪一样露出期待的神色。
可裴寓衡要笑不笑地翘起红唇,眼里没有什么恭喜之意,甚至有些冷凝,“十分抱歉,那日,我真的拖不开身。”
饶是郑梓睿被拒绝那么多次也有些不快,尤其在涉及自身阿妹上,“既然裴郎不愿,那就算了,州学那么多学子,也不差裴郎一个。”
郑亦雪轻声唤了句,“阿兄,别这样,裴郎定是分身乏术。”
她委屈自己,郑梓睿对裴寓衡更加生气。
裴寓衡看着这兄妹俩,脸上连那点应付的笑都消失了,余光瞥见楼梯间那双探出一小截的脚尖道:“不是不愿,那日也正是家妹的生辰,八郎定能理解我的对吧?对我的阿妹,我也是视之珍宝,想陪她一日不为过吧?”
头一次说这么多话,他抬起宽袖轻咳两声。
郑梓睿听闻他的理由,顿时羞愧难当,连连道歉,“裴郎,我不知那日也是你阿妹的生辰,你自是应该同家人团聚才是。”
他再不提文会之事,倒是让旁边的郑亦雪气闷,便低声哄了她两句,不知承诺了什么,让郑亦雪再次展颜。
裴寓衡瞧着兄妹两人的亲密,突的升起对宣玥宁的怜惜,说道:“无妨,是我之故,我应该早日就告诉八郎,那日也是我阿妹的生辰,徒增误会。”
郑梓睿领着郑亦雪走了,临走时,她还特意看了两眼刚才托盘里的簪子。
白秋之拿着托盘问道:“裴郎可要选那支红宝石的簪子?”
他淡淡瞥了他一眼,手指碰到红宝石簪子时没有停留地划过,反而执起那有着颗颗圆润珍珠的步摇,“给我将这步摇包起来。”
家里阿妹是喜欢贵重的金银首饰没错,但那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喜欢,他从没错过,她画图样时,最细心的时候,就是画到珍珠时。
白秋之麻利地挑了一个锦盒将其装了进去,“给,裴郎。”
他付了钱,将锦盒藏在袖中,还嘱咐道:“还望掌柜的替我保密。”
路过库狄蔚文时,也只是稍一颔首,对隐匿在楼梯的宣玥宁道:“走吧,回家。”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负重前行
嗯; 回家。
宣玥宁任凭那双寒凉的手指从她怀里拿过典当金簪后鼓鼓囊囊的钱袋。
她现在也说不上来; 自己是个什么感受。
他知道自己的生辰和郑亦雪是同一天的了。
不过这件事; 不是她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早晚会被他发现; 只是没想到他知道的这样早。
在楼梯拐角处已将他们几个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当郑梓睿几次三番提出要裴寓衡去参加文会的时候; 她确实是有些难受的。
可裴寓衡拒绝的果断; 又说要回家给自己过生辰,她整个人都像浸在寒冬中的温泉中,洗去了一身疲惫; 舒适的很。
天空飘起了雪花; 簌簌而下; 因着今日要置办不少东西; 裴寓衡难得的没有打伞,宣玥宁怕他沾雪后发热; 走了好些铺子才买到一把油纸伞。
本以为自己在他身边要费力地高高举着; 可半年已过,他一直在山上,难得下山回家,她也从没和他出过门,都不知道她如今超过了他的肩膀,只是稍稍抬高胳膊就能将伞打到他的头顶。
两人将宣夫人嘱咐他们采买的过年要用的东西全都买了下来; 雇了一辆牛车; 让其先行; 他们坠在后面慢慢走着。
房前的小溪已经结了冰,岸边的柳树也成了光杆司令,唯有白雪掉在其上,为其点缀。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就郑亦雪的文会,和与宣玥宁同一天的生辰展开讨论。
双方的心中都有那么一杆看不见的秤。
宣玥宁还笑着跟他说,裴璟昭调皮的要到上面滑冰,被宣夫人抓到狠狠打了一顿,如今正委屈的在家哭呢,自己还给特意给她带了一串糖葫芦。
他道:“看来是给她布置的功课少了些。”
她太淘气了,万一掉进冰窟窿里,不是闹着玩的。
裴家门前已经应景地挂上了两个红灯笼,宣夫人正让两个孩子搬些力所能及的东西。
一家人在出事后过的第一个年,所有人都很期待。
崔家听见声响,也派了几个奴仆帮忙,很快就将满满一大车的东西放进了裴家。
鸡鸭鱼肉不必说,宣玥宁买了不少,打算过段日子做些肉干,好在去洛阳的路上吃,还有崭新的布料两匹,两个孩子喜欢的果脯等等。
宣玥宁想将裴寓衡怀里的东西接过,被他一个侧身躲过,那边宣夫人瞧见了,赶紧让她进屋喝碗姜汤去去寒。
晚上,一家人围在火炉前说话,宣夫人叫宣玥宁跟她回房,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左一右地坐在了裴寓衡的身边。
一个道:“阿兄,明天阿姊过生辰,你给她准备生辰礼了吗?阿姊每日为我们操劳,你可得上点心啊。”
另一个接话:“阿兄,你可不能像对我们似的对阿姊,阿姊不会喜欢你给她吹树叶,虽然阿兄吹的挺好听。”
裴寓衡少见地伸出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语气堪称温和,“放心好了,阿兄给阿姊准备生辰礼了,倒是你们,可有给阿姊准备?”
两个孩子动作一致地点头,异口同声道:“准备了!”
他们年纪小,对之前在长安的日子记得不是很清,哪年他们的生辰,裴家没有操办?父亲喜爱雕刻,已经给他们雕了四个印章,就连他自己都有十六个,玥宁也没有少过。
他们是双生子,长得又冰雪可爱,谁看了会不喜欢,每每到他们的生辰,都会收到一堆礼物,被阿娘收好放起。
裴家旁支举报父亲谋反,那些印章连同家中值钱的东西先被他们拿走了一半。
他们从长安逃难到越州,路上他们两个过生辰,苦于什么都没有,他便摘了树叶给他们吹,哄着他们两个当做了生辰礼,他们倒是将这个记得清楚。
而宣玥宁跟着宣夫人回了房,便收到了宣夫人一针一线,为她缝制的衣裳,在她的催促声中将其换上了。
那是一身嫩粉色的袄裙,领口还被宣夫人别出心裁地缝了一圈白色兔子毛。
这颜色,稍微黄气一点的人,都穿不起,也只有她反而被衬的娇艳。
“明日你生辰,就穿这身衣裳,玥宁,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宣夫人摩擦着她的手,不出意外摸到了一层茧子,当即就要落下泪来。
她遇事的镇定,超出小小年纪的成熟,差点就让她忘记了,她是一个都没及笄小娘子。
“是阿娘没本事,差点护不住你们,还要让你和玉衡操心家里大大小小的事。”
宣玥宁被她勾得也差点落下泪来,强忍着抱住她,在她怀里撒娇,“阿娘,你做的够好了。”
只要你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礼物。
宣夫人闺阁时期虽不受宠,但嫁给裴父后夫妻间琴瑟和鸣,任谁能料到,裴家有此一劫,她能带着孩子们从长安安全来到越州,之后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坚韧,真的够了。
她宣玥宁不图其他,只图这裴家的温情。
次日,越州街上出现了一奇景,穿着宽袖长袍的学子们,一个个似是不怕冷般,全都朝着郑府而去。
还有那学子,学魏晋名士,于寒冷冬日,敞开胸怀,露出一片冻得惨白的胸脯,引得路人频频看去。
郑府那日,丝竹声鸣,余音袅袅,从早到晚声音不歇。
从酒楼定的席面不要钱似的流入,一群乞丐就守在郑府门口不远处,等待着他们将吃不了两口,就扔出来的菜捡起吃了。
文会开了不到半日,便有一学子编了一本《文会诗选》从府里传出,里面尽是赞美郑亦雪的诗作。
郑家十一娘的美名再一次被传了开来。
与郑府的热闹相比,裴家就显得冷清多了,一共就只有自家的五个人。
宣夫人说什么都不让宣玥宁动手做饭,用她近日缝制衣裳赚得钱,在另一家酒楼订了一桌席面,那酒楼的人知道她是裴寓衡的阿娘,差点连钱都不要,还是她硬塞给人家的。
宣玥宁穿着阿娘给做的袄裙,头上被其梳了两个发髻,还被特许可以敞怀饮酒。
吃着酒楼的饭菜,她还收到了两个孩子送她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