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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学鸳鸯老-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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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她小声撒娇。
  旁边有人过来,轻轻将她抱起来,花月侧眼,就见自家父皇满脸慈祥地将她举高,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道:“囡囡不哭,再伸手,伸高点,哎,这就对了,囡囡真厉害。”
  她的头上是幼时那一树玉兰花,花落在掌心,柔软洁白。
  花月哽咽地去抓她父皇的手,可刚要碰着,父皇就将她放回地上,往前推了推:“去。”
  “去哪儿?”她摇头,着急地想抓他们的衣裳,“我想回家,跟你们回家。”
  “现在可不行。”母后站在父皇的身侧,朝她摆了摆手,“快回去。”
  “不……”
  “再闹我可抽你了。”殷宁怀凶巴巴地将她一推,“哪有这么丢人的!”
  身子一个趔趄,疼痛重新席卷全身,花月嘶哑地痛吟,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哎,醒了,可算有动静了,夫人,夫人您快再用用劲儿,还有一个在里头,再不生就来不及了!”
  嘈杂的声音重新灌回耳朵里,花月闷哼,眼睛渐渐能看见房梁,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好了好了,有了,快,快抱过去。”
  第二个孩子出来,黎筠跌坐在床边,累得没了力气,只顾抓着她的手。花月觉得有点疼,想挣扎,但实在是挣不动,耳边还传来霜降沙哑的声音:“大功告成,咱们还能赚上一个,您可千万顶住,不能在这时候泄了气。”
  屋子里血腥味极重,丫鬟婆子个个累得东倒西歪,外头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一片漆黑。
  花月歇了许久,挪动眼珠子往旁边看。
  “您想看孩子?”霜降会意,连忙让产婆把两个小家伙抱过来。
  双生子难得,这还是一口气两个小少爷,搁谁家都得乐半年,然而,花月盯着襁褓里那两个小团子看了一会儿,眼里疑惑更甚。
  “您想找三公子?”霜降扭头问明淑,“对啊,三公子人呢?”
  明淑垂眼道:“说是宫里有事,忙去了,眼下还没见回来。”
  霜降愕然,花月的眼神也是一暗。
  谁都知道他俩没感情,但生产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事,谁都希望夫君在身边陪着,哪怕等生完了说声辛苦也行。结果好么,三爷到底是三爷,别说道辛苦,连人都不见了。
  产婆丫鬟听着都尴尬,纷纷找些场面话来安慰,花月只沉默了片刻,就闭眼养神,不再理会。
  毕竟是大都护,国事为重么,少不得有急事比抱孩子重要,她也没啥好难过的,赶紧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李景允跪坐在御榻旁边,突然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已经过了子时了,陛下还没有要醒转的意思,他也不知道今日陛下传唤他到底为何,可能只是因为病重,要他在身边守着才放心?李景允皱眉,扫一眼旁边跟他一起跪着的长公主,无奈地继续等。
  殷花月应该已经回府了,他腹诽,自己不在,也不知道那小狗子还会折腾出什么花来,府里除了他,压根没人敢管她。
  “李大人。”近侍朝他行礼,示意他出去一趟。
  李景允回神,跟着他跨出殿门,就听得他小声道:“五皇子巡游在外,宫里只您一人受圣上信赖,还请大人多守上些时候,免得出些乱子。奴才在里头给您备好锦被,您若是困了,可以在小榻上休息。”
  把他从休沐的日子里拉出来当差还不算,还要他一直守着?李景允直皱眉,可余光瞥一眼跪得端正的长公主,他也真不敢走,只能闷声应下,继续进去看着。
  皇帝说是病重,第二日清晨倒也醒转了,能用些早膳,与他说些吩咐。李景允已经不记得最开始自己是被急召进宫的了,安排好守卫就骑马离开。
  一回都护府,嚯,门口站着不少人,晨露还没干呢,温故知徐长逸这几个就穿戴得整整齐齐的,跟没睡过似的守在这里。
  “你们做什么?”他打趣地道,“来我这儿当门神了?”
  几个人一愣,纷纷朝他看过来,神色复杂。温故知最先上前,替他牵了马,想了想,问:“三爷,如果嫂夫人要生了,只能保大或者保小,您选哪个?”
  脚步一顿笑意一僵,李景允缓缓转过头盯着他:“她要生了?”
  “不是不是。”温故知摆手笑道,“就是问问。”
  瞎问么这不是?他哼笑一声,也瞎答:“随便保哪个,有个活的就行。”


第86章 
  作者:白鹭成双|发布时间:07…08 17:46|字数:3019本就是玩笑话,说了也就过了,可他往里头走,温故知却还跟在他身边道:“嫂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您也觉得无妨?”
  脚步一顿,李景允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退,他侧头看向温故知,眸子有点凉:“她出事了?”
  温故知不是个会这么啰嗦的人,看他这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李景允也没法往好处想,见他吞吞吐吐半晌都说不出来话,他手慢慢收拢,呼吸也轻了。
  “有话直说。”他垂眼,“一次说个清楚。”
  长叹一口气,温故知双目含泪,望着他道:“昨儿嫂夫人突然生产,您去了宫里,咱们几个帮着照看,实在是手忙脚乱。”
  心止不住地往下沉,李景允眼皮颤了颤:“没生下来?”
  “生是生下来了,还是个小少爷。”温故知打量他的脸色,语气悲痛地道,“就是夫人她……”
  喉咙有些窒息,眼前也没由来地一阵发白,李景允晃了两步,被徐长逸上来扶住。
  “生孩子这事本就是生死难关,您也别太难过。”徐长逸小声道,“一尸两命的事儿多了去了,您这还能留下一个儿子呢。”
  柳成和站在后头,打量一眼三爷的表情,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他是不理解这两个人为什么上赶着往刀口上撞,都知道三爷脾气不好,跟他说这么严重,他发起火来该如何是好?
  然而,温故知不但不适可而止,反而双眼含泪地上来道:“您要不去看看小少爷?眉眼长得像您,嘴巴挺像嫂夫人的。”
  李景允有些走神,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眉头拧得死紧,嘴唇白得半点血色也没有,墨黑的瞳子里蒙了一层雾,浑浊迷茫,昏昏噩噩。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推开掌事院的门的时候。
  光照进房间,她半个身子都在脏污里浸着,灰尘、杂草、干涸的血泊,与那黄泉里爬出来的恶鬼也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么个处境里的人,还会抬起头来笑着问他:“外头的花……是不是开得很好?”
  从来不与他低头的人,为了活命,眉眼软下来,声音里满是乞求地道:“奴婢想出去看看花。”
  李景允从来不觉得人命是什么宝贵得不得了的东西,直到看见她眼里的渴望和挣扎,他才发现这世上,原来有人光是要活着就得拼尽力气。
  殷花月最舍不得的就是她自己的性命,他一直想保全的,也就是她的性命。
  指尖掐在掌心里,李景允闭了闭眼。
  庭院里很安静,众人都站在李景允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出。
  徐长逸也跟他有这么多年了,何曾见过他这个模样,怎么都有些不忍心,皱眉看了温故知一眼。
  温故知没理会他的示意,只定定地望着李景允,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若有个法子能让嫂夫人活,您可愿一试?”
  满脑子的嗡鸣声中插进来这么一句话,李景允怔了怔,抬起发红的眼看向他。
  温故知道:“淮北有名医,能起死回生,我知道三爷定是舍不得嫂夫人香消玉殒的,便让人送她去了。”
  “……”
  眸子里的悲痛一点点褪去,李景允抹了把脸,再抬眼的时候,眼里就满是杀气了。
  这么多年兄弟,这些人竟来骗他!旁人不知道温故知,他还能不知道?会摇头晃脑的时候,都是一本正经地说胡话,嘴里没半个字是真的。
  一把将人推开,他大步往府里走,刚进主院就听见孩子的啼哭声,伴着妇人的哄唱。
  略微一喜,他定了定神,总算将刚才的惊慌都压住,才上前推门。
  屋子里很热闹,四五个婆子围着摇篮,他瞥了一眼,越过她们走进内室,皱眉道:“你是给了他们多少好处,竟帮着你来吓唬……”
  帘子捞开,声音戛然而止。
  窗边花瓶里插了刚开的玉兰花,聘聘婷婷,洁白柔软。内室里床帐勾起,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转头问婆子:“夫人呢?”
  几个婆子都是新来的,齐齐给他行礼,然后摇头:“没瞧见什么夫人呐。”
  捏着帘子的手僵了僵,李景允缓缓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温故知。
  “人还活着。”温故知遥遥看着他,轻声道,“我说过了,她要去寻名医。”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说法可以安抚这位爷了。
  温故知从来没有见过殷花月这样的女人,生完孩子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竟在第二日清晨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淑是知道她有想离开三爷的心思的,但谁料得到会是在这个时候,谁又会想着去防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
  他不敢去想这位主子是用什么法子离开的,也不敢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宁愿拖着那样一副身子,也非走不可,他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安抚李景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虽然带走了一个小少爷,也幸亏生的是双胞胎,给三爷还留了一个。
  屋子里的人沉默地站着,没有去看摇篮里的孩子,也没有再追问他。
  他的身子被窗外的朝阳一照,影子拉得老长,长得像庄氏死的那天一样。
  温故知站了一会儿,红着眼抹了把脸。
  ***
  花月时常会回想自己生平中的这两年,她完成了很多事,成为了将军府独当一面的掌事、将庄氏照顾得很好、替霜降寻到了报仇的机会、替庄氏讨了公道、替殷宁怀和父皇母后报了仇、也替自己生下了两个孩子。
  人生比她想象中的精彩得多,也坎坷得多。
  离开京华那段日子,她身体很差,险些没经住折腾死在路上。熬过来之后,她给儿子起名殷释往,与霜降一起,一边张罗铺子,一边抚养他长大。
  霜降经常问她:“就这么走了,您当真不惦记?”
  花月笑着摇头:“哪儿的话,谁能不惦记喜欢过的人?只是我跟他在一块儿活不好,不开心,不如顺了他的意,还一个孩子,咱们两清。”
  在霜降的印象里,殷花月是一个很心软的人,但她也明白,这位主子心硬起来,也比谁都果断。到底是流着殷氏先祖的血,没那么容易委曲求全。
  与其勉强跟个不那么喜欢自己的人过一生,她不如逍遥于江湖,反正无父无母,离开京华,谁也不认识她。
  担忧了一段时间,霜降也就释怀了,白天帮着几家铺子营生,晚上回来照看小少爷。
  淮北的小镇比不得京华热闹,但日子十分宁静祥和,镇上的人也朴实,见花月身边没爷们,好心问她:“家里男人呢?”
  花月抱着孩子,唏嘘地答:“坟头的草都比释往高了。”
  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镇上人十分同情,平日里也愿意多照看她布庄里的生意。
  倒也有那么几个见色起意的,欺负两个姑娘带个孩子,半夜三更翻墙过院,想讨便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天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寡妇,晚上被惊醒那叫一个凶,将几个老爷们打得鼻青脸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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