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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欢赶紧开口:“皇上,臣妾与晴芳仪此事无关,臣妾是清白的!这……这是有人特意栽赃嫁祸臣妾。”
萧怀瑾的声音却冷冷地响起:“皇后,命人围住昭纯宫,详查每一名宫人,但凡任何人失却了腰牌的,立即带到这里来。”
穆清欢心里一痛,一咬下唇,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当儿,皇上竟然完全听不进她的解释,而是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晴芳仪身上。
这个晴芳仪,对于皇上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皇上,臣妾真的是……清白的啊!”
穆清欢终于忍不住了,跪在地上,悲泣出声。
萧怀瑾终于听见了她的哭声,大步走了过来,伸出手,将声音放温柔:
“清欢,乖,起来,地上凉!”
弄玉小筑正厅里,皇后、贺长亭等人,都一起扭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穆夫人却满心欢喜,心想:皇上心里毕竟还是有她的。
于是穆夫人将手递给了皇上,萧怀瑾扶她起来,低声解释道:“清欢,这也是对你好,对你昭纯宫好。只有查明你昭纯宫中确实没有嫌疑,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穆夫人这才转过弯儿来,点点头,委委屈屈地站在萧怀瑾身边。
这时候贺长亭向萧怀瑾长长一躬,道:“启禀皇上,嫔妾想要与太医一道,继续去照料芳仪妹妹,乞皇上恩准。”
萧怀瑾内心焦急,听了贺长亭的话,点点头,一叠声道:“准了,快去吧!”
一时贺长亭转身入内,而帝后与穆夫人等人,则都在弄玉小筑的正厅上等着。
皇后何德音是第一次来到弄玉小筑里。正厅里摆着不少内造之物,以皇后的眼光,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何皇后当即对这位晴芳仪究竟有多得宠,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而穆夫人则完全顾不上这些,她曾经砸过一回弄玉小筑,至于砸之前砸之后各是什么样儿,穆夫人压根儿不记得。
她如今只心下惴惴,不断地想,这昭纯宫的腰牌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萧怀瑾,是不是还会继续相信她。
*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景福宫的首领内侍,皇后的心腹魏乐安前来回报。
“启禀皇上,娘娘。昭纯宫已经都查过了,共有品级高低不同的宫人三十四人,内侍二十八人。其中有三十三名宫人,二十八名内侍,都查清了,不曾失落了腰牌。”
穆夫人闻言睁大了眼睛,高声道:“怎么会只有三十三名宫人?还有一个,是谁?”
皇后瞥了一眼穆夫人,淡然道:“穆妹妹也不用这么响亮地提醒大家吧!”
她随即转头,看着魏乐安,问:“那所剩的一名宫人,究竟是谁?”
魏乐安一低头,答道:“是一名粗使宫女,就在刚才,此人的遗体,在昭纯宫殿外的一眼水井里被发现了。遗体上并未发现腰牌。”
话音刚落,萧怀瑾、何德音等人的目光全聚在穆夫人脸上。
穆清欢自是暴跳如雷,尖声叫道:“怎么会?怎么……会?”
魏乐安则沉稳地回答:“回禀穆娘娘,奴才所禀报,并无任何一字虚言。娘娘身边的尚公公就在外面,娘娘若有不信,也可以命尚公公进来答话。”
穆清欢立时哑了。
若是皇后的人查起来有失偏颇,那么尚勇一定会跟进来陈情。
可是尚勇如今候在外头一声不响,那便证明,魏乐安禀报的是真的。
穆清欢头疼无比,她哪里会知道自己宫里竟然有个粗使宫女失却了腰牌,而且还投了井。
“皇上,”何皇后转身向萧怀瑾禀报,“看起来昭纯宫与晴芳仪溺水一事,确实有些关联。”
穆清欢听了这话,赶紧向萧怀瑾抬起脸,高声道:“皇上,皇后这是在诬蔑臣妾,臣妾从来没有命人打伤晴芳仪,再扔她入水啊……”
这穆夫人的段数,和皇后相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何皇后只是委婉地说昭纯宫与舒望晴之事“有关”,而穆夫人一开口便如此剖白自己,听起来就好像是砌词狡辩,欲盖弥彰。
萧怀瑾眉心一动,脸色更加阴沉几分。
这时候吕昭仪赶紧往前踏上了一步,一拉穆夫人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着急,然后对萧怀瑾说:“启禀皇上,昭纯宫中有人投井,并不能说明什么。”
皇后一向知道吕昭仪心思缜密、伶牙俐齿,知道来了劲敌,当下柔柔地开口,“昭仪何出此言?”
吕昭仪当即说:“若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害晴芳仪,同时又想要嫁祸给昭纯宫,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害了晴芳仪之后,再在昭纯宫中找个替死鬼。”
“昭纯宫中的粗使宫女,每天都会在宫中御膳房、浣衣局、御苑等地奔波,就算是失落了腰牌,也不是什么奇事。甚至可能有人刻意偷了腰牌,对晴芳仪行凶以后,又将那宫女推落水,造成自裁的假象,试图嫁祸昭纯宫。”
吕昭仪说得入情入理,说到最后,她抬起眼,望着皇后,缓缓地说:“最紧要的是,此事,就算是与昭纯宫的粗使宫女有关,也未必见得与穆娘娘有关。”
萧怀瑾听了,点了点头,说:“昭仪说得有些道理。”
何皇后却望着吕昭仪,渐渐地有些好笑,道:“是呀,如今这粗使宫女已经投井,没有活口,还不是吕昭仪说什么就是什么?”
正在这时候,屋角有个脆生生的声音接口道: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怎么会没有活口?”
第77章 澄清
弄玉小筑正厅里,角落里竟有人开口接了皇后何德音的话。
“怎么会没有活口?”
话音清脆悠扬,极为动听。
萧怀瑾一偏头,问:“永怡,你在说什么?”
众人才省过来,原来刚才大着胆子开口说话的,竟然是萧怀瑾刚封了没多久的美人姚氏。
早先萧怀瑾得到舒望晴落水的消息之时,人在玉馨宫姚美人那里。萧怀瑾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姚永怡就一起跟了过来。
这美人姚永怡地位与皇后差得太远。
但是何皇后脾气甚好,姚美人出言驳斥,何德音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追究姚美人言语不妥。
而姚永怡则大着胆子向众人开口,“依嫔妾浅见,只消晴芳仪醒来,便能问出,袭击她的,究竟是什么人了啊!”
她这番话一说,弄玉小筑里诸人难免面面相觑。
这姚美人说的,是最简单最直白的道理,只是早先魏乐安一进来禀报,众人的思路便被引入歧途,想不到这一头上去。
穆夫人听了这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并不觉得,舒望晴醒来之后,会帮着她昭纯宫撇清嫌疑。毕竟,她与舒望晴结怨已深。
这么想着,穆夫人迟疑着又向萧怀瑾开口。
“皇上……”
萧怀瑾却偏着头,没在看她。
“已经晚了,大家先散了吧!朕留下来陪晴芳仪,一切事情,都待她醒来再说。”
这时候穆夫人急了,她突然踏上一步,拉住萧怀瑾的衣袖,颤声道:“皇上,清欢以性命发誓,清欢与此事绝无干系。”
萧怀瑾眼神淡淡地从穆清欢面上扫过,他只说了一个字——
“哦?”
穆清欢只觉得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而眼中却有什么止不住地在向外涌。
他不相信她?
这么几年的相处,他竟然宁可相信一个刚刚选秀进宫的晴芳仪,而不相信自己这个陪了他多年的夫人?
穆清欢心里又酸又苦,睫毛一垂,眼里便弥漫起水雾。她手里一松,渐渐地放开了萧怀瑾的衣袖。
可她一旦如此,萧怀瑾反倒不得不转过身来,低声下气地哄穆清欢——谁让穆氏是如今他最倚重的朝臣呢?
“清欢,别这样,朕知道……就算是与昭纯宫有关,朕也相信,也不过是你宫中下人违令行事,与朕的清欢无关。”
穆清欢泪眼模糊,知道萧怀瑾更是在安慰她、哄她,可是他深心里,并不相信自己!
如果不是她姓穆……究竟会如何,她根本不敢想。
她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可是到了这当儿,她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皇上——”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寝殿门口响起。
不是旁人,正是舒望晴,由贺长亭小心翼翼地扶着,从寝殿里出来。
“晴儿——”
萧怀瑾哪里还顾得上穆清欢,早已一个箭步踏上,伸手扶住了舒望晴。
晴儿?
穆清欢苦笑着,眼中泪花闪动。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清字,却从不听萧怀瑾这样亲昵地呼唤她。
也罢——
穆清欢心想,一旦这晴芳仪出言指责自己的昭纯宫,她就马上找人给宫外传讯,请穆侯出面,将舒家往死里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但凡得罪她穆清欢的人,一概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时,萧怀瑾完全不知道穆夫人在动什么心思,他全心全意,都在舒望晴身上。
他无比心疼地打量着她那张苍白而憔悴的小脸,伸手去轻轻触碰她头上裹着伤口的白色棉布。
“怎么不好生歇着,非要到这外头来?”
萧怀瑾的口气,责备里带着满满的关切。
“皇上——”舒望晴的声音依旧微弱,可是却很坚定,“嫔妾有一句话,想要告诉皇上。”
“有什么,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萧怀瑾沉声拦道。
“不行,这句话不说清楚,嫔妾没有办法安心休养!”舒望晴也很倔。
萧怀瑾知道犟不过她,只能让她开口。
“此前嫔妾在流华池边遇袭,手中曾经抓住了凶手身上的一件东西。”
弄玉小筑里所有的人,听了这话,都暗中点头,知道舒望晴怕是想要坐实穆夫人派人暗害她的罪名,所以才这么急急忙忙地出来,想要指证“凶手”呢!
“可是嫔妾记得清楚,嫔妾抓住了那样东西之后,凶手却将嫔妾的右手掰开,将那样东西取走,另外塞了一块腰牌在嫔妾手里,让嫔妾紧紧攥着。”
舒望晴这话说出来,弄玉小筑里顿时雅雀无声。
“嫔妾生怕这是凶手移祸江东的毒计,因此才赶着出来禀报皇上与皇后娘娘——此间内情,恐怕极为复杂。皇上与皇后,切勿因嫔妾手中的一块腰牌,就错怪了他人。”
这时候,最为震惊的,自然是穆夫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时候,肯出面替她说话的竟然会是舒望晴。
可是她一错愕之下,眉头一紧,心下又变得刚硬,想:这晴芳仪,莫不是见自己如今得势,前来讨好攀附呢!可不能因此而心软了。
何皇后听了这话,也已是一愣。
只是她涵养极好,随即笑道:“原来竟有这样的内情,如果不是芳仪强撑着出来向本宫说明,本宫险些就要将此时错怪在穆妹妹头上。”
接下来她沉吟道:“既然芳仪也这么说,那么此事本宫更要细心查访,才能给晴芳仪一个交代……”
她又转头看看穆清欢,接着赶紧补一句,“也给无辜受牵连的穆妹妹一个交代。”
穆清欢格外厌恶皇后这副嘴脸,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暗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