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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对方冷笑一声,伸出手,用力拉住了舒望晴的右手手腕。
舒望晴的身形定住,左脚已经踏入流华池中,右手却被人牢牢握住。
那人毫不留情,将舒望晴右手手指一点点掰开,将她手中紧紧握住的那枚络子取出,紧接着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到她手里——
再让她攥紧。
紧接着那人手一扬,将舒望晴的右手一抛,舒望晴重心已失去,这时便身不由己地往后倒去。
她的脊背撞在冰面上。
流华池将融的冰面哪里能支持得住一个人的重量,又经过舒望晴这样一撞,登时无声无息地碎开。冰凉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登时将舒望晴整个吞没。
凶手大约觉得十分满意,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暮色,看了看流华池池面飘浮着的几片碎冰,接着看看左右无人,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沿着流华池边的小径迅速离开。
暮色笼罩的御苑,此时竟生出几分阴森恐怖。
“死女人!”
一个身影迅速地靠近,奔至流华池跟前,飞速地解下身上的玄色劲装,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这人口中喃喃地道:“死女人,你就这么想让本王血本无归么?”
“喀嚓”一声,流华池畔另一处冰面碎裂。
信王萧怀信已经褪去身上的外袍,跃入冰冷的流华池中,四处摸索,想要找到舒望晴的下落。
“在这里了!”
信王心头一喜,随即伸臂抱着那具娇小而柔软的身体,两人一起,从水面上探出头来。
“呼!”
萧怀信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怀中的少女却毫无生机,呼吸早已停止。
“该死!”
萧怀信低声怒骂了一句,“你这会儿要是死了,可就是真死,本王可就再没办法再让你复活一回了!”
他双足一蹬,托着舒望晴的身子,往流华池边过来,自己先翻上岸,再将舒望晴拖上来。
舒望晴身上的小袄和外裳早已被池水浸透,沉重无比。就连信王这样的成年男子,也费劲全身的力气,才将舒望晴拖至岸边的地面上。
他伸手一托她后脑,登时满手是血。
“……望晴!”
萧怀信这时候真不敢再叫她“死女人”了——
万一真死了,他估计得悔死。
他哪里能料到宫中竟有人一出手就是这样的狠手,直接要置她于死地?
沉沉的暮色之间,眼前的少女毫无生气地躺在他面前,双眼紧闭,几缕乌黑的秀发紧紧地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身上的衣物则紧紧地贴在她的躯体上,勾勒出美好而诱人的线条。
萧怀信却无暇顾及眼前的景致,赶紧将她的身体垫高,小心翼翼地帮她仰起头来。
他忍不住伸指,将她额上的湿发拨开。
一张有如青玉雕成般的俏脸出现在他面前,秀美至极,也可怜至极。
抚着她冰凉的额头,萧怀信俯下身,想要为她渡气。
在萧怀信眼前,那一对薄薄的朱唇,早已被冻得毫无血色,可是却依旧倔强地微翘着。
因此,还未触上她的双唇之前,萧怀信竟无法自控地迟疑了一下。
“在这个宫里,我不欠你分毫!”
少女骄傲而坚定的话语,不知为何,似乎又在萧怀信耳边响起。这一刹那之间,萧怀信竟觉得身前双眼紧闭着的少女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度,就连他碰一碰她,都是亵渎了她。
萧怀信这么一个迟疑,舒望晴突然身子一动,头向左边一侧,“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清水来。
“好了!能呼吸了!”
萧怀信喜不自胜,仿佛失而复得了一件脆弱却珍贵的美玉。
舒望晴却并没有就此醒来,呼吸微弱,似断似续。
“你可知,这次害你的人,是谁?”
萧怀信压低了声音问。
怀中舒望晴却未醒,自然不能回答。
萧怀信转头,看了看舒望晴手中兀自紧紧攥住的一件东西,低声道:“看起来,有人刻意要害你,而且想要旁人来背锅啊!”
他轻轻将舒望晴放下,自去寻了早先解下的外衣,缓缓穿起。
他望着脚边横卧在池边,还未恢复意识的舒望晴,声音渐渐再度转冷,道:“不是口口声声,左家的仇,你要自己报么?”
“那就给本王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第75章 嫁祸
掌灯之后,昭纯宫中,穆清欢正在大发脾气。
“她姚永怡就是本宫手下的一条狗,原该处处听本宫的话才是。凭什么,凭什么如今本宫的绿头牌都呈上了,她竟然还敢霸着皇上不放!”
“哐”的一声,一只龙泉窑缠枝莲纹花瓶被砸了在地上,碎片四溅,惹得昭纯宫的宫人吓了一大跳,赶紧来收拾。
吕昭仪吕婉宁在旁淡淡地看着。反正砸的不是她的东西,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
“姚美人歌喉曼妙,皇上整日忙于政事,想到玉馨宫去放松放松心神,也是人之常情!姚氏自己,怕也是没法左右吧!”
吕昭仪柔声相劝穆清欢。
“少说这种漂亮话!”
穆清欢大怒,伸手指着吕昭仪,食指指尖几乎要戳到吕昭仪脸上。
“没法左右,难道就不该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本宫吗?”
“本宫原本就看不惯这种娇娇娆娆的货色,是你向本宫荐了她。没想到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如今竟然欺到本宫头上来了。”
“若是她凭借这些时候的圣宠,一举得男,那该如何是好?”
此刻吕昭仪的脸色当真是尴尬得难描难画。
她强忍尴尬,缓缓开口,“娘娘若是不愿意见到姚美人承宠,大可以赐她一碗避子汤。可是娘娘,您原本不就是为了借腹固宠,所以才带皇上‘偶遇’了姚美人吗?”
穆清欢一下子哑了。
姚美人承宠,本就是她与吕昭仪商量的一条计策。要达到目的,这姚美人就得怀上龙种。眼下喂她避子汤,算什么?
“再说了,姚美人就算是知道您的绿头牌已经呈上,她份位低微,也不能在皇上面前说什么呀!”
吕昭仪继续好言相劝,“毕竟咱们当时就说好了,为避嫌疑,昭纯宫,要与玉馨宫还是要保持距离的呀!”
穆清欢一下就坐倒在身边的黄花梨圈椅上,过了半晌,她含着泪抬起头来,望着吕昭仪,低声说:“婉宁,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这心里实在是过不去,到底该怎么才是好?”
吕昭仪一愣,她也没有想到穆清欢嫉妒的背后,竟是蕴藏着如此的款款深情。
“这个……”吕昭仪正琢磨着如何相劝,突然听见外面脚步声急促。白灵匆匆奔进来,低声向穆清欢禀报道:
“穆娘娘,不好了!”
“弄玉小筑晴芳仪出事了,听说是掉进了流华池里,险些溺水而亡!”
“皇上已经亲自赶到弄玉小筑去了。”
穆清欢听白灵这样说,灰心地摇摇手,说:“人没死便好,其他的消息,便不要来膈应本宫了。”
白灵一急,赶紧道:“可是娘娘,皇后娘娘也去了。皇后娘娘如今打发了魏公公过来,说是请娘娘也过去呢!”
穆清欢听了立刻就要炸毛,一对柳眉竖起,怒道:“一个小小的芳仪而已,凭什么要本宫这么晚了还要过去?”
吕昭仪闻言,却变了脸色,缓缓立起,开口问那白灵:
“怎么,难道晴芳仪溺水,与昭纯宫有关不成?”
*
弄玉小筑不大的地方,头一回儿乌压压地挤了一大堆人。
皇后何德音沉着脸,看着皇上萧怀瑾在正厅里无比焦灼地来回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陈太医与贺长亭一起出来。
“启禀皇上,晴芳仪小主如今暂时没有大碍,会不会落下病根,还要过几日才能有定论。”
老太医拱手向帝后二人禀报。
萧怀瑾低沉的嗓音响起,他面带沉痛,问道:“晴儿……晴芳仪仅仅是溺水受寒吗?”
贺长亭闻言也屈膝向萧怀瑾禀报,她手中持着一条帕子,那帕子上深深浅浅,都是斑斑血迹。
“回禀皇上,望晴脑后有一处伤口,刚开始的时候,怎么都止不住血……”
说到这里,贺长亭便说不下去了。
“皇上,皇后娘娘,婉仪小主,臣已经给晴芳仪用了最好的白药,血已经止住。但是晴芳仪后脑受了不小的震荡。”
陈太医接着贺长亭的话往下解释。
他说这话的时候,穆夫人带着吕昭仪正好匆匆赶来。
两人一起向萧怀瑾行礼,萧怀瑾随意一抬手,便免了两人的礼。
皇后何德音这时脸色铁青,开口道:“这么说来,晴芳仪溺水,确实是有人刻意为之的了?”
旁人都不敢接话。
可这事实就是明摆着的。
有人在脑后打了舒望晴一记闷棍,然后把她扔到了水里。
穆夫人穆清欢见到听到这副情形,再瞥见萧怀瑾脸上的阴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什么都没敢说。
倒是吕昭仪很沉稳地开口了,“那么,是什么人将晴芳仪救上来的呢?”
萧怀瑾瞥了一眼吕昭仪,寒声道:“是晴儿自己勉力攀到流华池岸边,勉强上岸,然后她便力竭晕倒。后来是瑶光殿值守的宫人正巧路过,才发现了她。”
流华池就在左贵妃旧居瑶光殿背后,瑶光殿虽然空着,可平时一直有人洒扫打理。舒望晴晕倒在流华池畔,被瑶光殿的人发现,再正常不过了。
穆夫人听见萧怀瑾口中那“晴儿”两字称呼,心头却又打翻了醋坛子,无数酸泡泡咕噜咕噜地泛着。
紧接着,何皇后抬起手,将手中的一样东西扬了扬,转身向穆夫人开口道:
“穆夫人,刚才你不在此间,所以没见到。”
“晴芳仪被救起的时候,手中始终紧紧地攥着这枚东西。这是刚才,皇上亲自从芳仪手中取出来的。”
她保养得当的白皙玉手中,托着一枚宫中最常见的腰牌。
这枚腰牌上清清楚楚的是两个字:“昭——纯——”
听了皇后的话,穆夫人登时睁圆了双眼,高声道:“皇后娘娘,你怀疑是臣妾……臣妾宫里的人害了晴芳仪?”
她怒容满面——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纡尊降贵,前来探视一名溺水的从四品芳仪,已属难能。如今她到了这里,竟然还有人想要怀疑她的手下加害了晴芳仪?
太过分了!
穆夫人当即转脸望向萧怀瑾,她想要皇上替她做主。
第76章 分辩
何皇后手中持着一枚昭纯宫的宫人腰牌,声称要查昭纯宫与舒望晴落水一事是否有关。
穆夫人怒不可遏,转脸去寻萧怀瑾,想要皇上替她做主。
可是当她见到萧怀瑾的时候,心里不免打了一个突。
“皇上……”
穆清欢颤声唤道。
可是萧怀瑾眼眸深深,正立在正厅之中,满脸忧急地望着舒望晴的寝殿,根本就没有听见穆清欢的呼声。
“皇上——”
穆清欢几乎要哭出来了。
萧怀瑾这才转身,望着穆清欢,皱眉道:“怎么?”
穆清欢赶紧开口:“皇上,臣妾与晴芳仪此事无关,臣妾是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