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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谈贵人被擒住的时候正是赴元宵大宴,随即直接被扭送慎刑司,怎么可能随身携带毒药?
所以这事儿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些人,不愿意让谈贵人有任何机会开口。
“唉,其实细想想,这谈贵人,也算是解脱了。”岑小仪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舒望晴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谈贵人服毒而死,她身后的那些人,就都保住了;连带的,谈贵人的家人父兄,也就此保住了。
可这对舒望晴而言,却是大好的机会,就此从指缝里溜走了。
景福宫中,皇后何德音的脸色也很不好。
昨儿夜里谈贵人服毒,恰恰正是在她的宫人玉竹前往慎刑司看过之后。
慎刑司的人不愿担这个看管人犯不周的责任,所以要将责任推到皇后的人头上。
皇后当然气不过——她恨谈贵人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让谈贵人轻易服毒?
可是慎刑司属外四宫,是直接隶属皇上萧怀瑾的,并不将景福宫放在眼里。所以慎刑司的差役和玉竹等人两下里扯皮,吵了个不可开交。最后萧怀瑾发了话,不追究玉竹的责任,但是也请皇后以后不要再插手慎刑司审案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皇后就气得心口直疼。
可是面对着过来景福宫请安的一众妃嫔,皇后还是得摆出一副端庄贤德的架子。
“晴嫔,”何皇后见到舒望晴低眉顺眼地坐在下首,略带些疲惫地开口,“这次贺婉仪受了委屈,你素来与她交好,记得去玉菡宫开解开解她。”
“告诉她,就说本宫说的,只待她身子一养好,敬事房就会立即将她的绿头牌呈上,命她安心养病。依本宫看,贺妹妹是个有福的,没准儿,太后昨儿个口口声声说的‘喜事’,还要落在她身上。”
座中嫔妃们听了,心里多多少少便又开始嫉妒起贺长亭来。
舒望晴听皇后丝毫不露痕迹,就替贺长亭拉了一把仇恨。她暗自腹诽,可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地应下。
“还有顺嫔那里——”
皇后何德音提起“顺嫔”两个字,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快,顿了顿,才续道:“顺嫔出身低一些,乍然扶上嫔位,只怕她自己也是惶恐的。”
“晴嫔,你与贺婉仪都是大家出身,你们两人,也要记得提点看顾顺嫔一二。”
皇后将田氏当了个大包袱,随手一甩,甩给了贺长亭和舒望晴。以后顺嫔有什么不妥,便可怪在这两人头上。
舒望晴只得待贺长亭和她自己一道,恭敬领命。
这时候,坐在皇后身旁的德妃宋韵桃冷不丁开口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这是德妃最最常用的开场白。
“贺婉仪与晴嫔妹妹都是大家出身,由她们俩来指点顺嫔,是再合适不过了。”
舒望晴暗中一扬眉,知道德妃往下肯定没啥好话。
果然,只听德妃接着开口,“晴嫔可要多努力些,宫中有份位的嫔妃里头,就只有晴嫔妹妹还不曾侍寝了。”
第50章 赐浴
德妃这看似好心的提点,几乎令景福宫里满座的妃嫔,都忍俊不禁。
连皇后何德音,也似乎是嘴角弯弯,心情好了一些。
舒望晴倒是不知道德妃安的是什么心思,没来由地就这么踩自己一脚。只见她神色不变,恭敬地朝德妃躬了躬身,说:“谢过德妃娘娘提点。”
自舒望晴进宫,先是被穆清欢扰过一次侍寝,后来又被敬事房压住了绿头牌,再后来是因为她受寒生病,接着又是年节……
不过话说回来,不曾侍寝,还能晋至这正五品的嫔位,也是舒望晴的本事。
德妃宋韵桃见舒望晴宠辱不惊的样子,突然想了起来,前些日子里,皇上处置了敬事房的劳敬业,就是在晴嫔晋位的那几天,恐怕也跟眼前这位晴嫔有点儿关系。
一想到这里,德妃的脸就黑了黑,登时觉得舒望晴对自己恭敬的回话,也是满满的讽刺。
皇后何德音似乎很高兴见到德妃与人不睦,她当即开口,说:“晴嫔妹妹相貌出众,性子又温柔,即使有人从中作梗,也难掩光华。依本宫看,晴嫔妹妹得圣宠,是早晚的事。”
舒望晴敛下眉眼,谢过何德音的称赞,心中暗暗佩服。
这何皇后也是个不简单的主儿,一开口,既狠狠踩了一脚德妃,又替自己拉了一把仇恨。
*
一时众人从景福宫散去,舒望晴便前往玉菡宫。
反正皇后将贺婉仪和顺嫔都甩给了她,她更乐得多往玉菡宫跑跑,而不怕有结党之嫌。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贺长亭得了太医确诊,心头的结一开解,人立刻就神采奕奕起来,拉着舒望晴,说了一大堆话。
“望晴,还是你说得对!”贺长亭依旧苍白的小脸儿像是罩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我应相信自己的品性与为人才是啊!”
她说着,眼中泛起一点儿水光,“连我自己都信不过自己的时候,望晴,你,却还信我——”
舒望晴拍拍贺长亭的手,说:“好啦,如今雨过天晴了,谈氏的事情,你一定要吸取教训,宫里人心难测,不可以再这般轻信她人了。”
贺长亭一个劲儿地点头,又说:“可是望晴,不管这宫里,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相信你的!”
舒望晴一抬秀眉,半是玩笑地问:“真的?”
贺长亭格外认真,开口就要赌咒,被舒望晴拦住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千万要先护好自己,知道了吗?”舒望晴细细叮嘱贺长亭。
顺嫔精神也略好些,由宫人服侍着,出来拜谢舒望晴:“田氏榛儿,拜谢晴嫔小主大恩。”
若是没有这次舒望晴的重重绸缪,她田氏也不会有过了明路的这一天。
舒望晴赶紧说:“秋雁,快扶起来。”
“都是一样份位的姐妹,可当不起顺嫔如此大礼。”
顺嫔田榛儿,此刻依旧低眉顺眼地立在舒望晴跟前。
舒望晴到了这时,才终于能够平心静气地打量这田氏。
原来,这就是四年前,被皇上偶然临幸,便即有幸怀上龙胎的宫女田氏啊!
当年她还是左寒云的时候,便曾经因此事,与萧怀瑾有过口角,还曾一怒之下,将萧怀瑾关在瑶光殿之外,任凭萧怀瑾在门外候至半夜。
那时她是左贵妃,盛宠,任性。
不久之后,萧怀瑾便因对北夷的战事离开了皇宫。
再后来,她被人陷害,打入冷宫,终于身死……
再后来,她成了舒望晴。
当初还未发生当初那些惨事的时候,她恐怕也曾经怨恨过、嫉妒过这田氏的。
可是四年过去,面对这身着锦绣华服,却依旧瑟缩的顺嫔,舒望晴却觉得心中不再有激荡。
因为她的心,如今尽数被左氏一族的冤仇所占据——
对萧怀瑾,她也没有如过去那般在乎了。
正如此想着,暖蕊匆匆忙忙地寻了过来。
“小姐,您在这里,叫奴婢好找!”
忠心耿耿的小婢,激动得脸都红了。
暖蕊瞅了瞅一旁看着她的贺婉仪和顺嫔,扯着舒望晴的袖子,小声地说:“小姐,荣总管刚才去咱们那儿传旨,却找不到您!”
舒望晴并不在意,随便问了一句,“什么旨意?”
暖蕊看了看旁边的贺婉仪和顺嫔,小声道:“皇上赐您沁泉宫沐浴。”
舒望晴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萧怀瑾,这是要召她侍寝了。
旁边贺长亭和田榛儿都听见了暖蕊的话。
贺长亭无比激动,一伸手,就握住了舒望晴的手。
她双眼明亮,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对舒望晴说:“这下可好,望晴,你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舒望晴自然辨得出贺长亭是真心为她高兴,只是这高兴之下,回头贺长亭是否又会暗自落寞,便不得而知了。
田榛儿在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也讪讪地说了两声恭喜。可她只是一名宫婢出身的嫔妃,当年糊里糊涂地承宠生子,紧接着她的生活便重归寂静。沁泉宫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
舒望晴自己远没有贺长亭和暖蕊那样激动。
她只淡淡地谢过了贺田两人,便扶着暖蕊的手,回弄玉小筑去准备去。
回去的路上她正巧路过德妃宋韵桃的宜华殿,舒望晴抬头朝殿门那里望望,心中忍不住想,也不知德妃听说了自己今天便赐浴沁泉宫,心里会是个什么想法。
一时舒望晴回到弄玉小筑。
暖蕊和冰翎激动万分,翠柏不在,翠竹也过来帮忙。几名小婢一起商量着,如何给舒望晴穿衣打扮。
舒望晴忍不住轻笑——
她这是去沁泉宫沐浴啊,哪怕穿再精致的衣衫,梳再优雅的发式,到那温汤里一泡,不还是被打回原形?
“冰翎啊,你还是多整治点好吃的,填饱本小主的肚子才好!”
舒望晴一面被几名小婢摆布着,一面有气无力地说。
她在沁泉宫沐浴之后,会被凤鸾春恩车直接送到崇德殿侍寝,饿着肚子,确实不大好过。
可惜小婢们听不进这些,商议了半日,为舒望晴精挑细选了一件质地最为上乘的寝衣出来。
第51章 侍寝之路
小婢们精挑细选,挑出来的这件寝衣,确实是精工细作。当初舒家置办的时候,就曾下了大本钱。
寝衣是用烟霞藕色的绫罗纱裁成,纱面闪动着柔和的光泽,通体纯色,并无多余的缀饰,只是在袖口的浅浅一圈,用银线密密地绣着蔷薇纹。
舒望晴无言地看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就是它了。
到了下午,冰翎给舒望晴多少做了一些点心,舒望晴匆匆用了一点,荣永年就已经带着车轿赶到了。
“晴嫔小主,这便请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荣永年恭敬相请,并且说,“今天崇德殿是老奴与李尚寝一起当值,晴嫔小主不用带从人。沁泉宫自有李尚寝安排服侍。”
舒望晴点点头。
那李尚寝,也是自左寒云在世的时候起就在宫中服侍的老人了。舒望晴面对李尚寝,料想自己不会觉得太紧张。
于是,她用眼神安抚了比她还要紧张的暖蕊等人,缓步来到荣永年身边,柔声道:“荣总管,请吧!”
一时舒望晴上了翟轿,来到了沁泉宫。
李尚寝带着不少在沁泉宫执役的宫人迎了上来,恭敬地朝舒望晴行礼,“晴嫔小主!”
舒望晴命人将从弄玉小筑带出来的物事都交给了李尚寝,李尚寝检查过之后,便又交换到舒望晴手中,微笑道:“小主真是知礼!”
去崇德殿侍寝,宫嫔必须将周身所穿的衣物、佩饰等都交予尚寝宫人检查,确认没有挟带以后,才能换上这些衣物佩饰前往侍寝。
舒望晴通晓这些规矩,所以李尚寝才会夸她“知礼”。
舒望晴无声地一笑,在这宫中,比她更“知礼”的人,应该为数并不多吧!
随即李尚寝当先,引着舒望晴来到沁泉宫中,专供妃嫔沐浴的一眼温泉跟前。自有宫人上前,替舒望晴宽去衣物,卸下钗环首饰,款款地入泉沐浴。
正月里的天气,室外屋子寒冷,而沁泉宫中,却暖融融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