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今天下午才见过黑齿,他那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被惩罚了?
黑齿犯了什么错?
这时院落房门打开,赵常乐下意识就闪避开来,躲在角落里,听到有人走出来。
一个人问,“完事了吗?”
一个人回,“没事了,眼珠子挖出来了。回去给公子复命吧。”
“啧,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挖眼珠子。”
“哼,还不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多看了新来的美人儿一眼。咱们以后可小心点,那个新宠的美人儿是公子的心尖肉,多看一眼,公子要醋的。”
二人轻松的说着话,渐渐走远了。
晚风起,吹动薄衫,赵常乐才觉出自己出了一身汗。
侍女取东西回来,找到赵常乐时,她在坐在回廊下赏花,脸低垂着,只看得到侧脸光洁,却看不到神情如何。
回到房间时,已是暮色四合,饭厅里灯火亮,公子息坐着,含笑看她走进来。
她从夜色里走来,走到他身边。
下人端菜上来,公子息碰了碰赵常乐的手,“怎么手这么冰?”
赵常乐忙将手缩回。
如毒蛇般冰冷的主人,温柔多情的息哥哥,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她这几日,刻意忘记了这件事。
赵常乐抬起眼,忽然问,“息哥哥,黑齿呢?”
公子息微微皱眉,“怎么忽然问起一个不相干的人来?”
赵常乐垂眼微笑,明明心里想要探问公子息的话,表面上却能装的云淡风轻。
“我只是忽然想到,之前在杨府做任务时,我就觉得黑齿很厉害,也多亏了他把我带出杨府,带回你身边。我想叫他过来,赏他点东西。”
公子息抬眸,看了赵常乐一眼,赵常乐则回望公子息,甚至微微偏头,目光澄澈,她笑的乖巧可人。
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公子息便随口敷衍,
“我手头有别的事情,已经派他去做了,所以他现在不在府里。你若想赏,等他回来再赏吧。”
赵常乐点头,“那好吧。”
可她的心,却一寸一寸往深渊落下去。
公子息俊美的面容带笑,眼眸望过来,都是对她的疼爱,一点都看不出撒谎的模样。
息哥哥好厉害啊,谎言或者真话,她根本分不出来。
那么……他对她说的那么多话,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呢。
赵常乐忽然什么都不敢信。
他说会帮杨错洗清罪名,又是真的吗?
灼灼灯火下,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最信任的人,就坐在她身边。
赵常乐却觉得无比的陌生,陌生到,她也只能挂上完美的面具来应对他。
她忽然觉得很难受,像有一根针,钝钝的从眉心刺了进来。
赵常乐捂住额头。
为什么要挖别人的眼睛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息哥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看赵常乐不舒服,公子息忙放下手中筷子,伸手握住她胳膊,“笑儿,怎么了?”
赵常乐不愿再与公子息呆在一起,只推说头疼。
侍女将她扶回房间,医官来诊脉,又开了药,她喝了一碗安神汤,终于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夜里是一片黑,浓如墨,仿佛她自己的眼睛也被挖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在巨大的囚牢里,头钝钝的疼。
不知是什么时辰,夜色应当很深了,屋里一盏灯都没留,大概是为了让她睡个好觉。
赵常乐掀开床帐,也不叫侍女,光脚下了床。
她站在窗前,伸手推窗时,却看到灯笼的光摇摇晃晃,从回廊里往她门口飘过来。
鬼使神差一般,赵常乐将窗户闭上,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
她站在窗户偷看。
公子息提着琉璃灯,沿着回廊走过来,深红色的衣服在夜里,像是血一样深沉。
他轻声问门旁侍立的侍女,“笑儿睡的好么?”
侍女也轻声答,“奴刚进去看过,女郎睡的正熟。”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在夜里有催眠的效果。
公子息扬手,示意侍女推门,赵常乐转身就要躲回床上去,却忽然又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回廊传了过来。
公子息显然也听见了,于是没有进屋,站在回廊下,他提着灯笼,斜倚廊柱,姿态是漫不经心的风流,但灯笼的光映到他眼眸里,却都是不容置喙的冰冷。
发出沉重脚步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离公子息几步远,他弓着身子低着头,很恭敬的样子。
那男人张口,话刚出口,“公子,有事——”
公子息食指抬起,落在苍白唇上,轻“嘘”了一声,
“她睡觉呢,别吵着她。”
声音轻轻的,都是宠溺。
那男人显然因这句话懵了,抬起头来,下意识往赵常乐的屋子看去,一时语塞。
这屋子里住的得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薄情的公子都变成这模样?
男人往屋里看的那一瞬间,隐在窗后赵常乐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普通的中年汉子的脸,但右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眼睛直直划到下巴,他下巴上原是生了一个大痦子的,痦子被刀疤从中分开,显得面相更加可笑。
赵常乐忽然愣住。
刀捅进身体的声音是闷的,拔…出来的时候却噗呲一声,然后血就从胸膛里喷出来,洒了一地。
满宫都是杀人的叛军,赵常乐好害怕,不知道往哪里跑。
眼看叛军往她的方向来了,她的侍女一咬牙,将赵常乐往角落里一塞,低声道,“公主,躲着别出声,没人了就快跑!”
那是侍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侍女朝反方向跑了几步,故意弄出声响,叛军便提刀追了过去。
原来死亡可以是那样快速的。
长刀捅进去,然后拔…出来,生命就消失了。
血喷在那士兵的脸上,赵常乐躲在角落里,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她看到那个士兵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一直延伸到下巴上,将硕大一颗痦子砍作两半,面貌凶恶又可笑。
那人的模样,赵常乐一辈子忘不了。
为什么屠宫的士兵,成了息哥哥的手下呢?
杨错真的没有查出当年屠宫的真凶吗,还是只是息哥哥在骗她?
为什么要挖掉黑齿的眼睛呢?
她好想冲出去质问他,可却生生压住了这样的冲动。
如果息哥哥对她撒谎,怎么办呢?
他撒谎技术那样好,她分不清真假。
屋外,那男人已经向公子息汇报完毕,公子息一挥手,那男人便离开了院子。
侍女将屋门轻轻打开,公子息擎着一盏小小灯烛,手挡在烛火一侧,怕光太亮了,会扰得她睡不好。
医官说她忧思太过,心神不安,所以夜里难以成眠,白日容易头疼。
她身体不大好。
黑齿给她喂的毒药,是府里控制人惯用的药,公子息第一时间给她解了毒,但毕竟毒药入口,对身体难免有损害。
她现在需要好好养着。
床畔褥子一陷,公子息坐在床边,烛光很暗,照出她侧躺着的身体。
她身体蜷缩起来,面向墙壁,容颜安静,呼吸绵长。
公子息看着看着,忽然就不自觉的露出微笑来。
睡的像个孩子一样。
他伸手想要去抚摸她,却又想起自己手冰,于是在嘴边呵了呵,这才轻轻的落在她脸颊上。
眼皮薄薄一层,眼角小痣嫣红。
公子息爱极了她这颗小痣,一颦一笑都是妩媚风流,能勾动他的神魂。
他俯下身子,轻轻凑过来,呼吸喷在她脸颊,她仍熟睡如婴儿。
冰凉的吻落在眼角,本只想浅尝辄止,却触及滑腻肌肤时,一时控制不住。
向下,落在柔软的唇上,她睡的无知无识,公子息肆意同她接吻。
“笑儿……”
他声音低哑,黑暗的夜里,多么风流,多么深情,“我爱你啊,笑儿。”
这样阴暗的爱与欲望,只能存在于夜里,到了白日,太阳普照下,他却只能退回兄长的位置上。
真是不甘心。
公子息轻躺在床上,侧过身来,从后面将少女轻轻抱住。
仿佛情人共眠。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脖颈后呼吸变得绵长起来,赵常乐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
眼角和唇,被吻过的地方还有些潮,赵常乐想抬手擦掉,却不敢动弹。
公子息的身躯贴着她,手臂就环在她腰间。
他身体冷,赵常乐觉得像卧榻旁躺了一条蛇。
她一动不动,呼吸甚至还是熟睡时的绵长,身体仍是放松模样,全身上下,唯有头脑清醒。
被挖掉眼睛的黑齿。
那个屠宫的士兵。
他说他爱她。
问不出口的疑问在心中腐烂,胃中翻腾,赵常乐想要呕吐,却生生忍住。
这不是她的哥哥。
**
牢房里,一天已经过去,抬头看高窗,只看到夜色深深。
杨错坐在稻草上,脊背靠着冰凉的墙。
夜色很深,他想,那个傻子现在在干什么?
他希望她已经熟睡,所有烦忧都不入梦,还是从前的天真模样。
可一想到她同公子息呆在一起,杨错浑身肌肉就紧绷起来,像是蓄满力量的豹子,却无处可发泄。
他怕公子息害她,更怕公子息爱她。
爱是一个多好的字眼,以爱之名,能给一切龌龊寻找借口。
杨错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高窗里透出的夜色,想,明日是三司会审。
那个傻子陷害他,却又给他留下了致命的漏洞——
她仿的书信上的字迹,与他平日所用密文差距甚大。
只要将这个疑问提出来,纵然无法立刻证明他的清白,却也足以将他的罪名往后拖延。
只是……这个证据说出来,一定会牵扯到她,所以这几日他才没有妄动,甘心坐牢。
但如今想来,牵扯到她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让她离开公子息的契机。
只要她离开了公子息,哪怕是入狱,杨错都能好好保护她。
只是怕是她还不知道公子息的真面目,还傻兮兮的相信他,到时候还会替公子息隐瞒真相。
杨错咬牙,闭上眼,真恨不得将她揉在怀里,哪怕她喊疼都不松手。
那个傻子啊……
窗外暗淡的光线投射在他脸上,他从嘴唇到下颌紧绷成一条线,克制又隐忍。
第37章
所谓三司会审,指的是廷尉,御史中丞和司隶校尉聚在一起,共同审核大案要案。
双手双脚被铐上粗大铁链,杨错于当天下午被带到廷尉府衙中。
他站在大堂中,身姿挺拔,如悬崖边巍巍的松,虽白衣染灰,却自有凛然气质。
堂上廷尉,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三位大官一时面面相觑。
这感觉实在是古怪——前段时间还是汇报过工作的顶头上司,如今就成了阶下囚。
若是个张扬跋扈的上司也就罢了,偏上大夫又不是这样的人,往日多少也是有些同僚情意的。
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做这等谋逆之事。
杨错扫了一眼三位高坐的主审官,这还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人呢。
赵王在位时,因好大喜功,手下官员多奸佞或谄媚之徒,能做实事的人很少。
杨错灭赵后,国君一时半会儿接不了国事,是他主持的朝局大清洗,也是他亲手提拔了大半官员上位。
杨错心里都有一本帐,每个官员是什么能力什么性情。这三位都是精明能干,大公无私之人。
他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