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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常乐点头。
若是有用到黑齿的地方,她也不会犹豫。可能是怕得而复失,息哥哥如今将她看的牢,她反而失了自由。
这时忽听侍女道,“公子回来了。”
赵常乐转头,看到公子息从湖边小径走过来,湖面上水雾淡淡,今日阳光也淡淡,他一路走过来,面孔白而瞳孔黑,像是水妖一样,有善恶难辨的魅力。
公子息走过来,对赵常乐微笑,“湖边风大,当心受凉了。”
将她拉到身边来,看着地上跪着的男人,公子息眯了眯眼,眼眸中含着危险,
“黑齿,是你啊。”
黑齿忙点头,心中却暗喜,公子竟还记得他,看来他做事能力在公子那里留了一笔呢。以后的前途当真不远了!
赵常乐忙拉着公子息的袖子,低声问,“息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问的是公子息今日去诏狱的事情。
公子息转过眼眸,目光落在赵常乐身上,危险被抹去,又是温柔模样,“急什么,回去再说。”
说罢,拉着赵常乐的手就往回走。
赵常乐急着听杨错现如今怎样了,也顾不上黑齿,跟着公子息就往回走。
赵常乐的院落就在公子息的主院旁边,两座院落离得那样近,像是偎依在一起,再不分开。
公子息一向薄情,便是在这府邸住了三年,始终都没有任何家的感觉。
可如今有了赵常乐,出门的时候想到府里有人在等他,竟是头一回生出了回家的念头,仿佛此生圆满。
回到院子里,公子息刻意慢了几步,任由赵常乐先走。
一旁随从知道公子这是有话,要避着那女郎吩咐,忙躬身上前听指示。
公子息唇角带笑,眼底却寒,
“我倒是忘了处置黑齿了。”
昨日忙着与笑儿久别重逢,倒是真把黑齿给忘了。若是他安生呆着,说不定从此公子息真将他忘了,能逃得一命。
可他偏偏往笑儿跟前凑。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笑儿,都看痴了。
笑儿是他的,不许谁看一眼。
真想把她藏起来。
“眼睛挖了,不要止血。三天后要是还没死,再给个痛快。”
随从听的一凛,点头忙称是。
挖眼睛……就因为多看了那位女郎一眼?
那位女郎看着是个心善的,若是知道黑齿因为自己丧了命,也不知怎么想。
但随从怎么敢多说话,接了公子息的吩咐,忙低下头退下去了。
公子息看着几步路远的赵常乐,眼眸中的冷意消散,神情带笑,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他是恶鬼,只为她披上人皮。
第36章
屋中下人刚被屏退,赵常乐就一叠声的问了出来,
“息哥哥,你去诏狱见到杨错了吗?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苦?他有没有说当年屠宫凶手是谁?”
问题一连串,可句句都不离杨错。
公子息忽然间不想回答赵常乐的问题,他抚了抚胸口,咳嗽了几声。
因咳嗽而眼尾微红,看起来竟有些委屈,
“笑儿,你连一句关心我的话都不说。”
赵常乐一滞,好像自己是有些过分,忙扶着公子息在席簟上坐下,跪在一旁,伸手去顺他的背。
“现在还难受吗?”
公子息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大,却很冷,赵常乐的手小小的,却像个小太阳,手心是暖的。
他将赵常乐的手按在胸口,手掌下是他跳动的心脏。
公子息眼中情愫若海,并不控制自己,好似恨不得将赵常乐溺毙其中,
“笑儿陪在我身边,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赵常乐愣了愣,公子息这句话竟莫名叫她听出一丝别样意味,仿佛情话一般。
她一晃脑袋,自己瞎想什么呢。
她忙将治咳疾的药端过来,公子息接过来,仰脖喝了。
其实从前他根本不管自己的咳疾的,他知道咳疾很严重,那就严重吧,他无所谓。
医官说要天天喝药,可公子息倒药的次数比喝药的次数还多。
医官说不可饮酒,他却夜夜无眠时,对月独酌。
凉酒入喉,以五脏六腑来暖,然后勾动寒意,又咳的撕心裂肺。
其实他很享受咳嗽时候的感觉,那种撕裂心肺的痛楚,让他觉得他还是活着的。
笑儿死了,活着也没多大意思。
可杨错还活着,不报复他,人生不圆满。
所以他就那样自暴自弃,半生半死的活着。
但如今她回来了,往后他们有整整一生的时间用来相处,公子息头一次生出要好好活着的念头。
公子息喝药的间隙,赵常乐也终于寻了个机会,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下挣扎了出来。
总觉得息哥哥现在好喜欢碰她,明明他是个成年男子了,她也长大了。
这样亲密的触碰,总让赵常乐天生抵触。
她不自觉的,将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
见公子息喝罢药,咳声停,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赵常乐终于忍不住,重新问刚才没有被回答的问题,
“息哥哥见到杨错了吗?怎么样?”
公子息将药碗放在身前矮桌上,对赵常乐笑,
“我见到杨错了,他在狱中挺好的,没有受什么刑罚。”
赵常乐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问,“那……你问出来了吗?当年屠宫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公子息眼眸深了深,笑,
“我问了杨错,他说他不知道。”
“不知道?”赵常乐一时愣住。
公子息点头,“他只是找到了一个跟当年事有关的人,可惜严刑拷打,那人的嘴太硬,死前都没有说出来真凶。”
赵常乐的期盼顿时变为失望。
公子息却没有安慰她,而是继续道,
“笑儿,你想让我救杨错。可你有没有想过,诬陷他谋逆之事是我做的。如果要还他清白,也注定我要入狱——毕竟刺杀国君的刺客是我找的,而诬陷当朝上大夫,也足以让我问斩了。”
公子息伸手,抚摸赵常乐的发,
“妹妹,为了杨错,你要牺牲我吗?我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杨错呢……就算他没有屠宫,可他灭了赵国,这件事可是真的,你对他就没有一点恨吗?”
公子息声音低低,带着蛊惑。
就算他没有屠宫,但他灭了赵国,夺了父王的王位。
难道他不该死吗?
赵常乐闭上眼,却想起丹河说的话。
“现在国君,比之前姓赵的国君好多了。”
“我最讨厌赵王,还有中山公主了……”
徭役无度,滥用民力,民不聊生,叛乱频繁……这是父王治下的赵国。
父王不是个好国君,赵常乐知道,只是从丹河嘴里听来,却觉得格外触目惊心。
上位者的一点缺点,会在民间放大无数倍,经受苦果的,是像丹河这样的普通人。
也许父王不做国君,对天下人是件好事。
听说杨错政令,多修生养息之策,比父王时的苛政要宽松许多。
这样就很好了,她是公主,上辈子没有为百姓做什么好事,这辈子也不愿为了自己一个公主身份而倒行逆施。
所以杨错灭赵之过,赵常乐并无怨恨。
王朝更迭,有哪个国家能千秋万代呢。
赵常乐看着公子息,目光非常坚定,
“若杨错只是灭赵而非屠宫,那么我不恨他。我所恨的,是杀我赵氏之人。灭我亲族之仇,此生不共戴天。”
她眼中爆发的恨意,亮的令公子息移开目光,再不敢多看一眼。
想了想公子息说的话,赵常乐认真道,
“息哥哥,昨晚我想了一宿,我知道我要你去救杨错,是在强人所难。”
如果为了救杨错而让息哥哥入狱,赵常乐不能接受。
息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可杨错也是无辜的。
公子息和杨错,她都想要保护。
既然这样的话——
“息哥哥,我去承担一切吧。”
少女脖颈纤细,抬起头,仰起一张如玉的脸庞。
明明是很瘦弱的,说出的话却坚定如山。
“我去官府,告诉他们杨错是我诬陷的,那个刺客是我找的,那些伪信也是我仿的。我将一切罪名都承担下来,还杨错一个清白。”
她伸手握住公子息冰凉的手指,
“息哥哥放心,我不会供出你来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拼死也会保护你的。”
牺牲她自己,保护息哥哥,也救回杨错。
赵常乐笑,
“反正多活一遭,本来这条命也是多余的。只是有些可惜,我没办法亲手杀了那个屠宫之人。不过也没关系,息哥哥,你要替我找到凶手,亲手杀了他,替赵氏报仇啊。”
这样子,她死而无憾。
公子息愣了片刻,强行挤出笑来,“你……胡说些什么。”
为了救出杨错,她竟连自己的命都愿意牺牲。
串通刺客行刺国君,诬陷当朝上大夫,足够她凌迟处死了!
“我刚才是说笑的,谁说我没办法救杨错了?好歹我在新朝混了三年,人脉还是有的,哪里轮得到你去填命?”
赵常乐疑惑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不许再说你去自首的事情!”
公子息对她冷下声色,“我说我有办法,我就是有办法!”
赵常乐却要追根问底,
“什么办法?”
息哥哥不过前朝公子,历来国君都很忌讳这样的人,能让他吃穿不愁已是仁德,又岂会让他插手国政?
公子息存心要打消赵常乐那个自首的念头,哄骗赵常乐,
“我说我有办法,就是有办法。你不信我的能力吗?”
赵常乐迟疑,“我……”
公子息按住她的肩,“在哥哥这里好好住着,什么事都别想,你担忧的事情,我替你解决。”
公子息强行压住赵常乐的话头,脸色冷如霜。
赵常乐不敢再问。
息哥哥说有办法救杨错,为什么不给她说具体方式呢?
息哥哥会怎么帮杨错呢?
她不是怀疑息哥哥,只是既然有办法,就应当同她说清楚啊。
赵常乐思绪纷乱,觉得公子息好奇怪,送走了公子息,她脑子一团乱,出门在院子里乱逛,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偏她的侍女满口“公子命令,要好好照顾女郎”,就是要跟着她。
她被缠得烦,故意指派侍女去给她取东西,终于才能短暂的一个人清净一会。
她漫漫在府中乱走散心。
其实她能逛的地方很少,公子息绝不让她靠近府邸门口,她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鸟,所有消息都只能靠息哥哥来说。
她像是瞎子和聋子,息哥哥如今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如果息哥哥骗她的话,她就什么都无法知道了。
这个可能性令赵常乐心里一惊,转而连忙摇头。
息哥哥怎么会骗她呢,他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不知不觉间,赵常乐也不知自己怎么着,逛到了一处偏僻院落,她一看天色,日头已西,正欲回去,忽听院落里传来一声凄厉哀嚎,紧接着是哭喊的“饶命,饶命”。
仿佛在受多么严重的刑罚。
赵常乐被哀嚎声吓到,心里一惊,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好像是……黑齿的声音?
她今天下午才见过黑齿,他那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被惩罚了?
黑齿犯了什么错?
这时院落房门打开,赵常乐下意识就闪避开来,躲在角落里,听到有人走出来。
一个人问,“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