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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来,花蓉所做的菜,自然是“弥足珍贵”的。
可裴子期此人,倒也不同于朝内那些或是毛毛躁躁,或是自诩才高的年轻官员。他稳重端方,秉性温厚,守礼又不拘小节,还很有才华……嗯,虽然悦宁没听他谈过诗书,但懂诗书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死记硬背也能说得头头是道,难得的是,他常能在一些小事情上显露出自己不同寻常的想法来。
这么看来,放眼整个朝内,裴子期倒也属于一颗“弥足珍贵”的明珠了。
“……”
她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呢?裴子期明明是害得她有家不能回的罪魁祸首!
对对,要不是裴子期非要给她找什么驸马,就不会惹出这么一箩筐的麻烦事了,更不会害得她离宫出走了!
悦宁迅速平稳了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儿跳乱的心,抛开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认认真真地参与到了“如何做好小店生意”的讨论之中,选择性地遗忘了决定给自己择选驸马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的父皇。
几日之后,小店焕然一新。
当然,其实小店还是那家小店,他们并未在装修上多花费,只不过在各个角落稍作布置,便显得有些不同了。白瓷瓶子里插了几枝青翠的柳枝,墙上挂了一幅艳而不俗的桃花图,大堂去往后院的门上挂了一条颇有农家风味的碎花布帘子。外边儿也挂上了制好的招牌,并未涂漆,只用了一块木牌,上书两个大字:小憩。那两个字是裴子期写的,不知是否写的时候花了特别的心思,那两个字之中仿佛也透着一股闲适慵懒的味道,令人一看便觉得亲切。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
悦宁与花蓉缩在厨房里,笑嘻嘻地讨论着新菜的名字。
当然,光有这些改变是不够的,裴子期不但想了改进小店的办法,也考虑了如何让这一家特别的小店声名远播。
担负起这一责任的,正是那最爱吃喝玩乐的许初言。
许初言早来过花蓉的小店,当时也是赞不绝口,但后来因为悦宁的缘故,裴子期便再也不叫许初言到小店来了。毕竟许初言是见过悦宁的,而许初言此人又是个一惊一乍,憋不住话的人,万一他要是当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一句“拜见公主殿下”,只怕花蓉要被吓得花容失色。
不过,为了小店的生意,裴子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能让许初言来做这个。自然,裴子期早早就与悦宁打了招呼,让她暂时躲在厨房里不要出来,许初言毕竟与花蓉没有裴子期那般相熟,只会在外间坐着,并不会入后院去厨房,所以,想来是没有什么妨碍的。
到了这一日日落时分,果然有客人上门。
悦宁早与花蓉说好,自己要在厨房准备,理由也是现成的:花蓉的厨艺不用说,但在菜品装盘点缀方面的天分就不如悦宁了。悦宁便说这是小店改头换面之后第一次接待客人,自然要多花些心思,而自己又不如花蓉那般会说话,便要将招待客人的重任交给花蓉了。
花蓉不疑有他,听得外间动静便出去了。
悦宁虽不能出去,但也十分好奇,等到花蓉回来便问她:“有几个人?”
“三个。”
“咦?裴子期、许初言之外……还有一个是谁?”
“也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听他们称呼为苏公子。”花蓉想了想又道,“看那容貌人品也是不错的,就是……脸上好像带了点儿伤。”
“……”
该不会是那个……苏岩吧?
正说话间,厨房的门帘被人一掀,裴子期走了进来。
“裴大人?”花蓉似是有些意外。
“花姐姐去招呼他们吧,在下有些话想与宁姑娘说。”
“哦……哦。”花蓉听了,别有深意地看了悦宁一眼,这才端了几盘凉菜出去。
悦宁可没心思去想花蓉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见裴子期来了,赶紧问道:“那个苏岩也来了?裴子期,你是不是故意的!”
谁知裴子期却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
裴子期久未与许初言相见,提到小店的事,许初言一口答应,并说自己最近与一个“酒肉朋友”十分谈得来,顺便一起带来,也有助于小店日后的生意。当时裴子期并未多问,可到了这日一见,才知道许初言带的人竟然是苏岩。
裴子期难得惊吓一回,便赶紧找了借口到后厨来。
悦宁逃出宫来过了一阵舒心又忙碌的日子,好不容易把那个讨厌的苏岩忘了,谁知道这一回正主居然上门来了,气得她差点儿就要冲出去将那个苏岩赶出门外。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爹也不是什么好……嗯……”
话说到一半,站在她面前的裴子期突然伸出手来拉了她一把,甚至还抬手将她的头摁入自己怀中,抱得很紧。
“……”
啊?!悦宁脑子发蒙,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的脸腾地一下就跟着火了似的发烫起来。
“裴大人……”突然,背后传来一声轻笑,“哎哟,我说呢,怎么许大人为这家店说了半天好话,原来是为了裴大人费心,至于裴大人是为……嘿嘿。”
听到这既讨厌又熟悉的声音,悦宁便确定此人正是苏岩。
这么说,裴子期是见到苏岩来了,才……
也……也是。
不然,素来拘礼的裴子期,怎么会做出这种毫无廉耻的事情来……
“嗯。”面对苏岩的揶揄,裴子期竟然十分淡然地接了话,“难得来后厨偷个闲,还请苏公子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苏岩赶紧道,“是在下唐突了,这便不打扰了。”
听了这句话,悦宁感觉到自己依附的这个胸膛与自己一同松了一口气。
其实,裴子期虽然看着非常清瘦,但他的胸膛很宽厚很温暖,而且,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淡淡墨香,竟然令人有些留恋。
谁想那苏岩才转身,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哎,还有一事得麻烦裴大人。”
“……”
这苏岩到底要搞什么,非要在这尴尬的场景下说什么“事”,又是什么“麻烦”的。
“不知是何事?”裴子期倒还淡定。
“嘿嘿。”苏岩又发出那种略显得有些猥琐的笑声,“在下自然愿意成全裴大人的美事,但也想请裴大人帮在下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让在下求娶到公主殿下。”
“……”
若不是此时被裴子期抱得太紧,悦宁非要立即将这个苏岩手撕八块不可!
裴子期并未答话,也不知面上露出了什么神色,那苏岩却突然拍了自己一巴掌,说道:“哎呀,在下真是糊涂!说不打扰了又说了这等废话,这次是真的再不打扰了!”
后厨这一片小地方,终于清静下来。
可裴子期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还不松开手。
是怕那个苏岩再返身回来?还是……
悦宁心中一阵慌,手足无措地推开了裴子期。
推开之后,她下意识地又去捂住自己仍然发烫的脸颊。真是……丢死人了!
然而待她抬头一看,却见裴子期也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
他他他他他他……的脸好像也有点儿红了?
第五章 相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苏岩真的卖力帮了什么忙,小店的生意竟然真的好起来。
一开始每日只有两三桌客人,渐渐地,竟然需要提前预订才能安排了。不过花蓉也依然遵从裴子期一开始定好的规矩,每日只接待五桌客人,一桌不多,即便有客人愿意多加钱,或是有特定原因想插队,她都一律回绝了。
日子长了,小店在京中饮食客中,竟然真闯出了一番名声。
许多人慕名而来,甚至还有不少客人都出自高官贵胄之家。因小店地处偏僻,老板娘也从不过问来客身份,皆是一视同仁,又多了许多图清静的客人。有一回,悦宁偷偷在帘子后边看了看,竟然还看到了当朝的丞相大人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一同来用饭!
没想到裴子期的这办法挺管用的!
不过,一想到那日在后厨发生的事情,悦宁就忍不住脸红起来。虽说那是裴子期情急之下不得已的所为,但……还是太放肆了!哼!
最糟的是,明明那是后厨发生的,只有他们两人与苏岩在场,却不知道花蓉是怎么看出了一点儿端倪,时不时地就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尤其是裴子期偶尔过来的时候,花蓉不但眼神怪怪的,还总是刻意地要给他们两人留地方说话,自己找借口躲出去。
这么一来,悦宁就更尴尬了。
他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不但没有,而且因为那次的那一抱,悦宁心里别扭,很久都没搭理过裴子期了。
裴子期大概心里也明白,多数时候只是来小店与花蓉说两句话,问问近日的生意,就很快告辞,也不留下来用饭。
可悦宁觉得他这样的行为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很快一个月时间过去了,这一家名为“小憩”的小食店的生意蒸蒸日上,花蓉决定在月末这一天关门谢客,只邀请了裴子期一人,摆酒设宴,好好庆祝一番。经过这一个月的“磨炼”,悦宁也小有进步,能将一些简单的小菜做得“以假乱真”,甚至有几次,花蓉偷偷将她做的菜端给客人,那些常客似乎也没吃出味道有什么不同。不过,照悦宁看来,很有可能是那些食客全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知啥滋味”。
日渐西斜,花蓉带了满满两篓子的菜回来,喜气洋洋地开始准备庆祝宴。
悦宁自然是在一边打下手。
刚择了一会儿菜,花蓉突然转过脸来,露出微妙的笑容,问她:“宁妹妹今晚打算做什么菜?”
悦宁眉头一挑,简单干脆地道:“就做一道。”
“什么菜?”
“鱼汤!”
夜幕降临之时,那位“贵客”姗姗来迟,面上似有倦容。
花蓉见了,忙问道:“裴大人可是太忙?早知你这么忙,我就不……”
“这店可也是我出了钱出了力的。”裴子期打断了她的话,难得地压低了声音,开了个玩笑,“再说也没什么忙的,只不过是被喊去训了一番话,站累了。”
裴子期官至尚书,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训他话的,他这么说,必定是……被皇帝喊去了。花蓉心知肚明,不再多问,可悦宁忍不住要跑出来问上一句:“为什么事啊?”
这话听在裴子期耳中,自是猜到她关心的是她的父皇。
可听在花蓉耳中,就是另一番意思了,花蓉见他们有话说,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悦宁一眼,赶紧找借口去了后厨房。
裴子期看了悦宁一眼,才回她:“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那位‘病重’的二公主殿下。”
“……”
这是皇室素来的惯例,若有什么不好明说之事,突然少了某个人,或是犯了什么大忌讳,或是出了什么丑闻,一律对外以“得了重病”为借口,将此人的消息掩盖起来。悦宁离宫出走,自然算是一桩“丑闻”,便只能说她是生了重病,不能见人,挪去了偏僻的宫殿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