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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擎着这绘着工笔兰花的油纸伞进入雪中,他的声音却随风雪飘了过来:“剩下的银子,你去买个小丫鬟回来使唤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冒着雪离开了。
虽然受了李王妃不少虐待,可是林佳从来不缺钱。
他爹兴平郡王千不好万不好,可是对林佳这个儿子却是没说的,尤其是在花钱上,每次见面都要问一问:“阿佳,你缺钱么?”
而林佳也从来不替他这个不靠谱的父王省钱,反正他不要的话,他这个父王便会隔三差五全花在各种各样的女人身上——兴平郡王似有收集癖,专门收集各种各样的美人儿,从不知餍足。
玉栀:“……”
阿岚取了两锭银子,递给了玉栀。
玉栀刚接过来,便觉得沉甸甸的直坠手,不由笑了起来,问阿岚道:“阿岚,就算咱们家里的这七个人,一人买一把伞,也花不了一两银子;一个小丫鬟,一般五两银子也足够了,公子给我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阿岚认真地想了想,道:“也许公子是想要你买个好看些的丫鬟?或者是会做饭的丫鬟?抑或是会做针线的丫鬟?”
玉栀一听,不禁莞尔,道:“算了,我自己看着办吧!”
林佳离开之后,玉栀和清茶这才开始用早饭。
用罢早饭,她俩便开始收拾厨房,打扫卫生,整整忙碌了半日,这才忙完。
到了下午,雪停了下来,玉栀便把公子给了二十两银子要她去买几把伞,再买个使唤丫鬟的事情和清茶说了。
清茶一听,大喜道:“玉栀,咱们去寻个人牙子好好看看,得买一个能干的回来,也能帮补帮补咱们!”
玉栀点了点头,觉得清茶说得很有道理。
清茶越想越坐不住,便央求玉栀道:“玉栀,咱们下午也没什么事,正好出去把伞买了,再打听一下人牙子的家,去相看相看去!”
玉栀正打算晚膳给林佳炖老母鸡汤,需要到外面去买只老母鸡,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临出门,她把以前用布头做的一个墨蓝软垫拿上,用包袱包好,递给清茶道:“昨晚去寻公子,王青玉帮了咱们大忙,把我绣的这个软垫拿上送给他做谢礼吧,他在县衙办公,正好可以放在椅子上!”
清茶接了过来,道:“王大哥今日应该还在值事房轮值,等一下我给他送过去!”
玉栀点了点头,把两锭银子都放在了自己的钱匣子里锁好,却拿了些碎银子装在荷包里出去了。
她今日只是去看人,带这么多银子,万一丢了或者被人偷了,那可怎么见公子呀!
到了县衙东侧门的值事房外,玉栀打着伞在外面等着,清茶拿着装着软垫的包袱进了值事房。
值事房里只有王青玉一个人,他正趴在书案上,拿着一把小刀在刻木雕玩,见清茶进来,忙笑着起身打招呼。
清茶把包袱递给了王青玉,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轻轻道:“多谢你昨晚带玉栀去寻公子!”
王青玉笑了,道:“些许小事,不必计较!”
清茶总觉得王青玉生得很是英俊,因此不敢多呆,急匆匆屈膝福了福,便退了出去。
到了外面,她才想起自己忘记说那个软垫是玉栀绣的了,不由有些懊丧——那个软垫上绣的花那么精致,她的针线可没那么好呀!
清茶离开之后,王青玉打开了包袱,把那个软垫取了出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捏了又捏,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放下软垫,英俊的脸上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杂货铺买罢伞后,玉栀给铺子里的伙计六枚铜钱,让伙计把这五个伞送到县衙东侧门的值事房,就说是后宅的一位姓玉的丫头买的。
反正县衙的人的生意,一般生意人是不会昧了的。
伙计满口答应了下来,殷勤地寻了根绳子,把这五把伞捆在一起。
玉栀一边看伙计捆伞,一边笑着问道:“请问咱们这附近,口碑最好的人牙子是哪家呀?”
因为李王妃一直想要害林佳,所以玉栀不敢在县衙问人,生怕给李王妃的人可乘之机,这才到外面来问不相干的人。
那伙计一看便是一个敦厚的人,把绳子打了个结,道:“出了我们铺子往东走,第一个巷子进去,便是咱们这边最厚道的人牙子吴玉辉娘子,她做生意口碑最好,从不做逼良为娼之事!”
玉栀听了,暗暗记在心里,待伙计抱着那捆伞出了铺子,她便和清茶也出了铺子,往东去了。
下午办完公事,林佳坐在外面书房里口述书信,一边的小书案上,阿青正奋笔疾书。
写罢一封信,阿青一边把信纸铺开晾干墨迹,一边试探着道:“公子,这是给王爷的信,奴才觉得您还是自己写的好……若是王爷发现是奴才代笔写的,不知道要怎样生气呢!”
林佳蹙眉道:“父王就爱乱生气!”
又不耐烦道:“他爱生气,就让他生气吧!”
阿青不敢吭声了。
王爷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从来不动他们这些公子看重的人;而公子若是不开心,却是很恐怖的!
他们这几个公子的贴身小厮,自然都是宁愿王爷气得半死,也不愿意公子受一点气——公子因为姜王妃去的早,打小受的气就够多了!
该写给京中外公和舅舅的信了,林佳不用阿青多说,自己拿起紫毫笔,很快便写好了。
最后一封信,也是最重要的一封信,林佳端坐在书案前,左手支颐思索了好一阵子,这才提笔写了起来——“侄男佳跪禀,
皇伯父万福金安……”
第三十五章 母女
写好书信之后,林佳命阿青去请叶春善过来。
叶春善是他父王兴平郡王的亲信,这次林佳来照县任职,因为担心他年纪小不能服众,兴平郡王便把叶春善给派了过来,还带来了最精锐的王府卫队——按照制度,兴平郡王可以豢养五百亲兵扈卫王府,叶春善带来的二百名士兵,全是从兴平郡王的亲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阿青是个鬼灵精,直接出了县衙,直奔县衙对面的演武场。
叶春善正在演武场带着卫队在雪中操练,听说知县大人有请,便命副手沈心继续指挥操练,他则跟着阿青冒着雪往县衙而去。
林佳正立在后窗前看外面的飞雪,外面传来阿橙的声音:“大人,叶大人到了!”
微一沉吟之后,林佳淡淡道:“请叶大人进来吧!”
身穿正四品武官服饰的叶春善走了进来,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一进来便带来了一层寒气。
林佳看了阿橙一眼。
阿橙吐了吐舌头,忙拿了个掸子,帮叶春善拂去了身上的雪。
待房里只剩下自己和叶春善,林佳垂下眼帘,缓缓道:“叶大人,我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叶春善立即起身,恭谨道:“公子请说!”
林佳俊脸微红,慢慢道:“我想请叶大人帮我调查一个人。”
叶春善双目明亮,凝视着林佳,等待着林佳的下文。
林佳的脸热热的,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林佳,你脸红什么呢?你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无论他怎么做心理建设,他脸上的热度就是退不下去。
林佳对自己这种过薄的脸皮简直是绝望了,怔怔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叶春善是兴平郡王林涛的亲信,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清俊病弱的少年,是兴平郡王最疼爱的儿子,也是当今永泰帝林元湃最疼爱的侄子,却与其父兴平郡王林涛的性格走了两个极端——做父亲的林涛是一点节操都没有,极为不要脸;而林佳这个当儿子的,偏偏最是要脸,又有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洁癖,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因此见林佳俊脸红透了,秀长的眼睛也水汪汪的,叶春善便想起临行前王爷交代的话——“阿佳的脸若是微红,那说明他只是害羞了;他的脸若是红透了,眼睛瞧着跟蒙了一层水似的,你千万不要以为他是害羞,他那是在自己和自己怄气!”
叶春善年纪轻轻能爬到四品武官的职位,自然是心思缜密之极,他一声不吭立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似忘了时间的流逝一般。
林佳端起书案上已经快凉了的清茶,饮了一口,微凉的茶水令他脸上的热度缓缓降了下来。
林佳这才开口继续道:“叶大人,你帮我查一下胭脂巷的李细细,看她平日和谁来往过,与县丞胡英志和县尉赫连杉是什么关系。”
叶春善拱手行了个礼,恭谨道:“公子是让我查胭脂巷的李细细,对么?”
林佳知道叶春善心细,这是为了确认一下,便点了点头。
叶春善刚离开,赫连杉便来了。
谈完公事,赫连杉笑着谈起了昨晚之事:“昨晚幸亏大人先离开了,大人前脚走,下官也走了,可是下官离开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路都有些滑了,看来胡大人请客,可没选对时间啊!”
林佳抬眼看向赫连杉,秀长的眼睛一片清澈:“胡大人请客?赫连大人先前不知情么?”
赫连杉心知这是小知县在试探自己,便辩白道:“大人,下官原本提议在照县最大的酒楼梅溪楼要一个大包间,众官吏一起陪着大人吃顿酒的,后来胡大人提议去胭脂巷,下官初来乍到,对照县官场本不熟悉,便也同意了。”
林佳看着赫连杉的眼睛,发现他是典型的双眼皮大眼睛,剑眉下面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很,便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和赫连杉谈起了照县的科举:“赫连大人,听说照县已经十年没出过进士,五年没出过举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连杉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道:“禀大人,我来照县之后也听说了,县丞胡大人便是最后一个中举的照县人,整整五年,照县一个举人都没考上。”
林佳声音温和:“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他神情是正常的上级关爱下级的神情,声音也温和得很,可是这样的神情配着他那犹带稚气的十六岁俊脸,怎么看怎么不顺。
赫连杉索性垂下眼帘不看林佳:“大人,下官虽然不管县学,不过也曾研究过这个问题。下官认为原因很多,但是最根本的有两条,一是整个照县的风气有问题,二是县学没有好好办起来。”
林佳一听,大为关系,便含笑看着赫连杉:“赫连大人,请接着往下说!”
赫连杉接着道:“照县是大周朝有名的盛产俊男美女之处,以至于京城权贵豢养的家姬娈童多产自照县,而且行院之中也往往以照县为招牌,多年来形成了风气。”
“照县百姓卖儿鬻女得了甜头,大多认为读书识字不如卖儿卖女,阖县读书风气并不浓厚。至于县学,大人何时若是得空,下官陪大人去看看吧!”
他本是将门虎子,只是父亲去世家族败落,以至于堂堂武进士,却沦落到了照县担任县尉。
既然来到照县做官,赫连杉自然是抱着一腔热血,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把照县给治理好,可是来了几个月之后,赫连杉发现整个照县如一潭死水,自己根本无法改变整个照县的官场,因此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然后浑浑噩噩混着日子。
如今有了林佳这个年轻知县,赫连杉便把改变的希望放在了林佳身上。
雪越下越大,玉栀和清茶合打一把伞,按照杂货铺伙计的指示,相互挽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终于走到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