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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赵彦清微眯起眼睛,看着怜雁的目光多了几分厉色。怜雁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仅仅想在府中安身立命,从她如此重视潜生的读书就能瞧出几分端倪。可若不为安身立命,她又为了什么?翻案吗?在赵彦清看来,这根本不可能,至少在皇帝没换之前不可能。
赵彦清想不明白,但想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怜雁也使不出什么花样来,既然这样,倒不如先随他们去。
而被人这么盯着看,时间久了怜雁自然会察觉,一侧头就对上了赵彦清带着审视又不乏厉色的眼神。
怜雁心下倏然一紧,想到常文的异样,更觉不安。赵彦清的眼神就如同能看透她一般,令人无处遁形,怜雁一个慌神,别开脸垂下眼睑,避开了赵彦清的目光。
这时候房内的陶氏见赵彦清一直在屋外不进来,便出来瞧瞧,正巧就看到了这一幕。
只是在陶氏眼里,赵彦清的目光成了灼热的,而怜雁则娇羞地避了开去,想到怜雁上回还在自己面前作惶恐谦卑状,这才不过多久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同赵彦清眉来眼去,一股怒气便陡然升起,想也没想就厉声道:“怜雁!你还在这做什么!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服侍五少爷去歇息!”
陶氏的声音突兀又尖利,怜雁亦被吓了一跳,怔怔地望向陶氏,她就是再聪慧,此刻也想不明白陶氏为何忽然对她忽然发火。
同样被吓住的还有俭哥儿,他到底年幼,此刻无措地丢下手中的爆竹,却也不忘替怜雁辩解道:“母亲……不怪怜雁,孩儿这就去歇息……”
怜雁心中一暖,虽然还是不明白陶氏的喜怒无常,但此刻快些避开总是没错,当即福了身道:“奴婢知错,奴婢这就服侍五少爷去歇息。”说罢牵了俭哥儿的手,快步离去。
赵妈妈和翠香自然不敢再多留,立刻跟上前。待拐过拐角远离正屋,翠香忍不住道:“四夫人定是又再侯爷那儿吃了瘪,才会迁怒到我们这些奴才身上。”
赵妈妈则道:“怜雁,你是不是得罪四夫人了?我怎么觉得四夫人在针对你?”
怜雁想了想,尔后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之前还好好的。”
俭哥儿抬头看她,问道:“怜雁,母亲待你不好吗?”
怜雁摇摇头,“没有,俭哥儿年纪小,是长身体的时候,是该早些歇息的,是我服侍不周。”说罢又用眼神示意赵妈妈和翠香莫要再说。
俭哥儿点点头,没再追问。
正屋前的院落里,俭哥儿一走就显得冷寂了不少。赵彦清蹙眉看向陶氏,“好好的,你这是作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豫。
陶氏冷目一瞪,“我作甚?我还要问你呢!你在作甚?这样盯着俭哥儿的丫鬟说出去都丢人!果真是自家兄弟,都学起三伯的做派来了!”
赵彦清这才明白陶氏是想茬了,却连开口解释的念头都懒得起,何况若是让她知道怜雁的身份,指不定又会如何闹腾,便也只瞪了她一眼,道了句“不可理喻”,便甩袖出了正房。
这夜赵彦清依旧宿在映月泮。
次日翠香说起这事儿来,还眉飞色舞,“哈,外头指不定议论咱们侯爷多么孝顺呢,守孝期间还真一点儿都不仅女人的身了!也唯有我们这府里的人才晓得,四夫人是多么遭侯爷的嫌了。”
三年守孝禁婚配,但在房事上却没那么严格,只要别闹出像妻妾有孕或是荒淫无度这样的大笑话来,世人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而像赵彦清这样,估计是真的夫妻离心成怨偶了。
*
过了年,俭哥儿要搬去前院。
怜雁特地去向郑妈妈提了提,服侍俭哥儿的人按着定制来。
郑妈妈道:“这个我自会向夫人提的。”顿了顿,又道,“你倒是对俭哥儿上心。”
怜雁笑笑,“服侍主子本该尽心尽力。”
“现在俭哥儿身边的二等丫鬟只有翠香一个吧?”
怜雁点头,“嗯,而且翠香姐姐快放出去了,我听说已经寻好了一门亲。”
郑妈妈看了她一眼,道:“你的资历到底浅了些,没法子升作二等丫鬟。”
怜雁一愣,随即便明白郑妈妈怕是以为她为了升个等才来找她,忙摆手道:“妈妈别误会,我才来了没多久,知道好歹,能升作三等丫鬟已是恩典了,断不敢妄求太多,只是五少爷他……再不受宠,该按规矩的还是应当按规矩来不是?”
郑妈妈闻言便没再多说,只道:“你这样想就再好不过,至于五少爷那边,放宽心吧,便是夫人不理会,我也会找机会去向老夫人提一提的。”
怜雁道了谢,因着郑妈妈要去见下头一些管事,怜雁也就不再多留,告辞走了出来。
俭哥儿去了学堂,这时候怜雁亦闲得很,便回了屋子歇息。
虽然怜雁去服侍俭哥儿了,但还是在正院,所以怜雁的住处并未换,一直都是同绿柚和秋霜住一处的,只是这回俭哥儿要搬去前院,约莫怜雁亦要跟着换住处了。
怜雁回去时,屋子里只有秋霜在,估摸绿柚当值去了。
一起住了那么久,三个人也都不是什么刁钻性子,情分还算不错。怜雁进屋后便笑道:“难得你也有这么闲的时候,没有差事儿吗?”
秋霜正在缝衣裳,闻言斜睨了她一眼,笑道:“我是偷得一日闲,哪像你,自打五少爷上学后,白日里你就没什么活计!”
怜雁驳道:“谁说我没有活计?五少爷屋里的活儿,大多我都独揽了。唉,但愿去前院后五少爷身边的仆从别选这么懒的。”
“谁叫你这么好性子,什么活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五少爷年幼,可未必看得到,你这是吃力不讨好!”
怜雁笑笑,“那可未必,你别瞧五少爷年纪不大,有时候看事儿啊,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再说了,五少爷讨人喜,我乐意还不成吗?”
“成成,自然成!”秋霜笑道,“五少爷是侯爷的庶长子,到时候肯定得分府过,你呀就好好跟紧他,以后混个管事妈妈定然不在话下!”
庶长子成婚后要分出去是约定俗成的,为了防止他同尚幼嫡子争家业。
怜雁亦笑,“你倒是想得长远。”
秋霜大言不惭地道:“那是自然!咱们呢,就是应该替自己多盘算盘算!”说着两人又笑闹一阵。
秋霜知晓方才怜雁取找郑妈妈了,便关切地问了问,听怜雁说郑妈妈已应下,道:“唉,别瞧郑妈妈平时待人严厉,其实骨子里还是挺厚道的,与四夫人带来的那些陪房婆子比起来,啧啧啧……”说着又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道:“我还发现啊,四夫人带来的那些陪嫁丫鬟,也都不是安分的!”
这些八卦,怜雁向来不上心的,只随口问道:“怎么了?”
秋霜却兴致勃勃地道:“我不是跟着四夫人身边的晓燕管膳食吗?同她接触多,也就发觉些端倪了,她呀,最近肯定是攀上哪位主子了,最近整个人打扮地妖里妖气不说,出手那个阔绰啊,动不动就打赏我们这些小丫鬟,巴不得让旁人知道她有多风光!唉,就同当年依玲开脸做了通房一样的做派。”
秋霜并不是个没分寸的,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做了三等丫鬟,她知道怜雁嘴巴牢,这些话也不会乱说,也就没什么顾虑地八卦着,估摸是憋得久了,一股脑儿将她发现的端倪全盘道来。
晓燕在说完有一回快门禁时撞见晓燕眉梢带俏脚步虚浮地回来后,总结性地一叹:“唉,让她攀上了侯爷,倒是有福气。”
怜雁秀眉忍不住一挑,问道:“你为何肯定是侯爷?”
☆、第①⑧章
秋霜蹬着眼睛理所当然地道:“这还用问吗?咱们这儿的主子除了侯爷还会有谁?难不成还是五少爷?”
怜雁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干咳两声,道:“虽然晓燕是四房的丫鬟没错,但你也不能肯定她攀上的主子一定是四房的啊?”她实在无法想象赵彦清背着陶氏偷偷摸摸与晓燕幽会的模样。
秋霜眨眨眼睛,“你的意思,晓燕攀上的主子不是四房的?难道……难道……”
怜雁轻叹,“你觉得侯爷是这样的人吗?”
秋霜摇摇头,无意察觉到晓燕的异样时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晓燕是四夫人的陪嫁丫鬟,秋霜也没法联想到别房上去。现在经由怜雁这么一提点,确实又觉得,这应该是三爷的作风。
但一想到三爷的魔抓都伸到四夫人的陪嫁丫鬟上来了,这着实惊悚了些,秋霜被震撼得一张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确定?你确定不是侯爷是三爷?”其实如果是赵彦清的话,这还能说得过去,毕竟正妻的陪嫁丫鬟被开脸是常有的,但若是三爷,便有些不伦不类,甚至都会让陶氏背个不好的名声。
其实对于晓燕和赵彦博,怜雁心下最是了然,见秋霜仍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便将大年三十那晚发生的事儿道与她。
秋霜听完后自然就能串起来了,她面带鄙夷地哼了声,“狐媚!”
怜雁倒没什么感觉,本就同她无关,自然不会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却也不忘告诫秋霜道:“这些东西,存心里头就够了,可别去到处说。”
“我不傻,心里有数,这不只同你说说么。”
看着她虽面带鄙夷却没能掩住妒意的眼,怜雁原想就此岔开话说旁的,却想着秋霜平日里与她还算要好,还是忍不住提点道:“三爷还在老爷的孝期,晓燕这样,只会惹来麻烦,就算将来真的能被抬作姨娘,日子也未必能顺畅,三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秋霜没接话,不置可否。
怜雁暗叹,秋霜终究是年纪小了些,心里头总归有一些对未来的期盼,又或加上在一群怀春丫鬟的耳濡目染,难免产生些想翻身做主子的念头来。
其实妾室最多也不过算半个主子,若不受宠,那生杀予夺全在正妻的一念之间,还不如配个小厮来得舒畅。可是能想得这么透彻的丫鬟有几个?更何况在武安侯府这个主子的颜值普遍较高的地方。
见秋霜不以为意,怜雁便没再循着这话题说下去,而是看向她手中缝制了一般的衣裳道:“这衣裳给谁的?布料不错啊!”
见怜雁转了话,秋霜自然不再提这些,顺着她的话道:“给我自己缝中衣呢!最近得的赏钱不少,犒劳一下自己,就买了两匹较好的棉布来。”
怜雁拿起轻抚几下,她从前并不大懂面料,接触的都是顶好的绫罗绸缎,身为嫡长女的她向来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就连那些深宅中与姊妹明里暗里争些吃穿用度的经历也没有。一直到沦了奴籍,她才发现原来还有如此膈应皮肤的衣裳,而现在秋霜手中的面料,放在她们仆从身上确实算好的了。
说起女工,怜雁的手艺着实烂,以至于起初她和潜生穿的衣裳袖口都是一只长一只短的,后来还是杜若看不下去,帮了怜雁不少,他们俩穿的衣裳终于像样了些。
怜雁道:“唉,我也该准备春衣了,还有潜生的,又得做女工。”
怜雁的女工不好,秋霜也是知道的,她笑道:“你真得加把劲儿,就你那手艺,当心将来嫁不出去,要我看,就连府里的几位小姐女工也比你好。”
怜雁哀叹一声,道:“你别笑话,我现在的手艺比刚来府里时都好了不知多少,至少不会有长短袖了。”
两人又笑闹一阵,午后秋霜要当值,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