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俭哥儿思忖片刻,方道:“那好吧,要是亲事定下来可得让我知道,好歹主仆一场,我总是要送上份子钱的。”
俭哥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倒是显得异常可爱,翠香和赵妈妈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觉得不可再怠慢这位主子了。
*
潜生住在前院西侧的平房里,和他同住的还有四五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厮。怜雁去寻他时,那些小厮当值的当值,不用当值的都回家团圆,房中只有潜生一人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潜生见怜雁来,欣喜地跳下凳子奔过去道:“阿姊,你今天不用当值吗?”
见潜生还是这么毛毛糙糙不稳重,怜雁有些不豫,但见他一脸欢喜,又是大年三十,难得这样没旁的事儿地聚在一起,便不再拂了这气氛,道:“嗯,不用,今儿来陪你。”
潜生兴奋地将怜雁迎进屋子,怜雁问起他近来诸事,潜生一一答着,偶尔讲几件趣事,引得怜雁发笑。
屋子里有些冷,没过多久,怜雁便缩了缩脖子。潜生跑到床头取出了个暖炉,塞到怜雁手里。
怜雁惊疑道:“你哪来的暖炉?可莫要拿来旁人的。”依潜生的月钱,可买不来暖炉。
潜生道:“不是旁人的,是常文哥哥给我的,我本不愿接,可他说是侯爷的意思,说我将五少爷服侍得好赏的。”
怜雁惊了惊,潜生去服侍俭哥儿才半来个月,也没立大功,无缘无故怎么就赏了?何况赏下人不过是赏些碎银或是小物件,也没有人赏个暖炉的,怜雁想了想,问道:“你同常文哥哥很要好吗?”
潜生摇摇头,“没见过几回,倒是常武哥哥来看过我几次。难道是常武哥哥托他送的?可是他明明说是侯爷的意思,他应该不会假传吧?”
若是常武的意思,怜雁倒能理解,可若是常文自己的意思或是赵彦清……怜雁实在想不出所以然来,她道:“那更奇怪,好端端的,侯爷给你暖炉作甚?赏人也不是这样赏的。”顿了顿,怜雁又道:“他还做过旁的吗?”
“还给我送过炭盆,说是夜里冷,给我取暖的。”
怜雁愈发疑惑,“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告诉我?”
潜生想了想,道:“也没多少天,暖炉是前日送来的,送炭盆约摸在三四日前吧。”说着鼓了鼓腮帮,“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记得说了。”
怜雁蹙起秀眉,一个令人心惊的念头在心底升起,但立刻被压了下去,若真是那样,也不会仅仅是送炭盆暖炉那么简单。
可到底心里不安,怜雁决定找个机会问问常文。
☆、第①⑥章
怜雁又同潜生聊了会儿旁的,后来同屋的小厮陆续回来,怜雁不便再留,便辞了潜生回到正房。
俭哥儿还在老夫人处没有回来,怜雁无事可做,便往寿安堂去。
还隔着几个院子,怜雁便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爆竹声,想来是几个少爷们在玩闹。
进了寿安堂,怜雁便瞧见俭哥儿欢快地蹦跶着同弘哥儿等人放爆竹,翠香和赵妈妈显然有些担心他被爆竹伤着,一直满脸紧张地跟着。
翠香先瞧见怜雁,招招手让她过去,道:“你可算回来了,五少爷今儿可皮了,都看不住。”说话间,俭哥儿已经大笑着跑远。
翠香和赵妈妈忙跟上,见他又取来爆竹,翠香又赶紧笑着拿火折子替他点了。
怜雁微微一惊,翠香何时变得如此勤快?倒像是有讨好俭哥儿的味道在里头。
这时候,老夫人身边的万妈妈走出屋唤道:“几位少爷,老夫人要发压岁钱了,快些进来。”
院落里一阵欢呼,大少爷贤哥儿和三少爷智哥儿立刻扔下了手中的爆竹往屋里奔去,俭哥儿亦跟着他们跑回来,看见站在一边的怜雁,脚步顿了顿,慢了下来。
怜雁上前给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道:“过了今晚五少爷要长一岁了,得沉稳些,莫再到处乱跑。”又瞧见二少爷弘哥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过了年也只有八岁的孩子却已能给人一股温雅的味道,怜雁对二夫人又高看了几分,向俭哥儿道:“你得学着二少爷一些。”
俭哥儿一直欢笑的神情敛了敛,“你一回来就说我,没意思。”
怜雁轻轻一笑,说不出的温婉柔和,“那行,我不说了,进去吧。”
俭哥儿撇撇嘴,也没再蹦跶着跑,果真学着弘哥儿的样儿不紧不慢地走进屋子。
赵妈妈和翠香都松了一口气,俭哥儿不乱跑乱跳,她们这些服侍的能轻松下很多。
怜雁望着俭哥儿的背影会心一笑,却也没注意到万妈妈在进屋前多瞧了她一眼。
进屋后,老夫人给每个少爷小姐都发了红包,又叫上来不少点心,大伙儿边吃边说笑一番。
怜雁在俭哥儿身旁服侍着他用糕点,陶氏忽然笑着走过来,端着一块芙蓉糕道:“俭哥儿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想来陶氏因为老夫人同意俭哥儿搬去前院而终于有了点危机感,这会儿在众人做起慈母的样子来了,怜雁忙退了一步给陶氏腾出位来,心里只暗暗道,不见得俭哥儿最喜欢吃芙蓉糕。
不过俭哥儿也没口无遮拦地拂了陶氏颜面,只对她忽然的示好微微惊了惊,便乖巧地道:“谢谢母亲。”但也没露出多少欣喜的神色来,声音透着淡淡的疏离。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陶氏太久没接触过孩子不太熟稔,还是因为本就没太上心,喂俭哥儿芙蓉糕时不小心手一抖,便擦到了俭哥儿的脸上。
赵彦清同二夫人说着话,并未去注意陶氏和俭哥儿,老夫人则从陶氏端起芙蓉糕便瞧着她,此时自然看在眼里,明显面色不豫。
陶氏瞥见她的神色,尴尬了几分,身后陶氏的大丫鬟晓燕忙上前道:“奴婢带五少爷去洗洗。”说罢便牵着俭哥儿去了边上的耳房。
怜雁作为俭哥儿的丫鬟,亦很有眼色地跟上前帮忙。
晓燕唤了小丫鬟端来水,却也没再动手,还是怜雁拧了帕子将俭哥儿脸颊上的糕点擦干净。
出耳房时正巧三爷赵彦博走过来,约莫方才出恭去,正要回屋,瞧见怜雁,脚步忽然一顿。
怜雁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下惊了惊,便低了头作谦恭状。但见赵彦博上前道:“俭哥儿啊,今晚爆竹放得可开心了吧?”
俭哥儿乖巧地唤了声三伯,点头道:“嗯,和大哥二哥三三哥一起,可开心了。”
赵彦博又瞟了眼怜雁,顺带着也看了晓燕一眼,很是轻佻地道:“俭哥儿好福气,两个丫鬟都这么可人。”
俭哥儿年纪小,虽不懂赵彦博旁的意思,却也潜意识里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当,又说不出哪里不当,便也只轻轻蹙了蹙眉,道:“晓燕不是我的丫鬟,是母亲的,只有怜雁是我的丫鬟。”
赵彦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哦?你们两个谁是怜雁啊?”
怜雁只觉得这位三爷不可理喻,实难想到一向英明神武的安国公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荒唐的儿子,要是他知道赵彦博在孝期里这般作为,恐怕在九泉之下也要气的再闭眼一回了。
她不愿搭理赵彦博,也不说话,只将头埋得更深。
倒是晓燕开口道:“回三爷的话,奴婢是四夫人身边的晓燕。”又指了指怜雁道,“这是五少爷的丫鬟怜雁。”说罢巧笑地瞧着赵彦博。
晓燕长得本就不差,这么一笑,便更加赏心悦目,比起一直低着头闷声不吭的怜雁来,自然更引人注目。
赵彦博的目光毫无意外地被晓燕吸引了去,“哦,这样啊,真不愧是四弟妹身边的大丫鬟呢,到底不一样。”
怜雁闻言松了一口气,轻轻瞥了眼巧笑倩兮的晓燕,不知该对她感激还是鄙夷。
赵彦博又问了些晓燕的年纪家里状况之类,晓燕皆殷勤地答着,两人竟这么聊了起来。
俭哥儿不懂这么些暗通款曲,却也有些不耐起来,外头又有些冷,便道:“三伯,我们进去吧,否则祖母要问了。”
赵彦博似乎这才意识到这儿不止他和晓燕两人,讪讪地笑道:“对对,该进去了。”
到了亥正,老夫人便露了疲色,上了年纪的人一般也不会热衷于守岁到子时,便进里屋歇息了。
老夫人歇下,几房的人也就各自散了,
陶氏似乎想留赵彦清去正房,毕竟是大年三十,按理自然是要同正妻一起守岁的。
俭哥儿还一点儿都不困,精神得很,自然要跟着他们一起守岁。
回了正房后,俭哥儿又取来爆竹放,虽没有几个兄弟伴着,却也自娱自乐玩得高兴。
赵彦清则同陶氏一起在屋里。只是赵彦清一直自顾自看着书,陶氏原想同他说几句话,却见他只是嗯嗯地应着,兴意阑珊,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一时间,屋子里沉寂得很,像是毫无人味一般。
屋外俭哥儿欢快的笑声传来,夹杂着怜雁柔和的嗓音。赵彦清终于从书中抬起头来,走了出去。
瞧见怜雁窈窕的身影,赵彦清想起前些日子常文暗中所查探到的消息。
“小的寻到了原先在林府里干杂货的仆从,他说林府确实有叫怜雁和潜生的家生子,他们姐弟是林府李总管的儿女,身份在仆从里头算高的了。林府被抄,李总管这样的心腹自然逃不掉,小的也没能找着怜雁潜生的直系亲眷。只是……小的又问了那仆从他所知道的关于李总管一家的消息,那怜雁的年纪似乎不大对,根据那仆从所说,怜雁和潜生年纪相差不过两三年,怜雁估摸也只有十岁左右,而且他说潜生是个圆滚滚的男娃,恐怕那两人不是真正的怜雁和潜生……”
☆、第①⑦章
他们当然不会是,自从赵彦清让常文查,就已经肯定他们一定不是本人,他只想查清楚他们到底是谁罢了。
林家的子女?不可能,以赵家和林家的熟识程度,赵彦清岂会不知林家有哪几口人?林将军膝下子嗣不多,除了林泰之外,只还有一个已出嫁的女儿,而那夫家也因林家已被牵连流放。
只是常文到底没查出他们到底是谁,但他们两个既然能拿到潜生和怜雁的身契来假冒身份的,定然与林家关系匪浅,且两人容貌相似之处不少,是两亲姐弟应当没错。
可以肯定的是,两人逃了出来,否则男子流放或充军、女子入贱籍是肯定的,两姐弟断然没有在一处的理。赵彦清细细思索过因太子巫蛊案被牵连的人家,并没有听闻到有漏网之鱼之说,那他们二人究竟是谁?
赵彦清没能查出来,今晚瞧着怜雁温婉地笑着陪着俭哥儿的模样,忽然觉得,其实没必要非得查出来。
既然怜雁和潜生两个好不容易逃过了,他便只作不知又如何?给他俩一个栖身之所,于赵彦清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本就对林家有愧,也不在乎对他们两个稍微好些。
但不查归不查,赵彦清的戒心还是有,他不介意他们两个留在他府里,也不介意暗中关照他们,但前提是他们不会危及到赵家的一大家子。
赵彦清的阅历到底多些,看人也能准几分,像潜生年纪不大,还透着小孩儿心性的,他并不觉得能对赵家形成多少威胁,可加上怜雁,就全然不同了。
想到这里,赵彦清微眯起眼睛,看着怜雁的目光多了几分厉色。怜雁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仅仅想在府中安身立命,从她如此重视潜生的读书就能瞧出几分端倪。可若不为安身立命,她又为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