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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除了不可方物之外,再寻不到别的词来描述此时此刻的这个男人了。
我瞧着他,目光和他撞落了一瞬,随后我转头过来。
——左右也摸不透他,我知道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人,如此索性便不看吧。
“白日里的事,辛苦公主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他指的,一则是我白日里装出的模样,二则大抵便是那份寿礼。
我瞧了瞧他,随后却是摇头道:
“本也不必你说‘辛苦’二字。”
“老夫人待我好,一开始便接纳我,这些我还未下车的时候,便瞧出来了,如此自然也舍不得看着她失望。”
顾君则那边静了一瞬,随后他忽然转头过去。
于是我只能瞧见他忽明忽暗的侧脸。
从额头、眉骨、半垂的睫毛,峻挺的鼻梁、薄唇到下巴,一路下来,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生生惹出窒息之感。
可是这种窒息之感又带着诡谲。
——包括他随后轻声问我的、几不可闻的这句话。
“如此,公主。”
“我便不曾接纳你,不曾对你好吗?”
正文 042你来榻上吧
我一时被他这句话噎住,愣在原地生生说出不话来。
只能缓解尴尬一般地紧了紧被子,可随后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也流露出了疏离。
那边顾君则没再言语,只是转身过去,从一侧的橱中取了被褥,自顾自铺在地上,打理着衣裳,半晌终于冒出一句话来:
“微臣打地铺。”
我心里莫名其妙抖了一抖。
瞧着顾君则一眼不再瞧我,只留我一个背影,转身去洗漱收拾,我愣了愣,没说出话来,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愧疚、酸涩之感。
是了,顾君则如何不曾待我好呢?
当初我在大堂里‘勾引’他,他应该能看出我的居心,却依旧选择了接纳。
此后的回门宴,又替我挡去了旁人的闲言碎语,甚至帮我撇清了这么多年的骂名。
再然后,秋狩之时带上我,意外频出,他又只有一条手臂,却将我护得好好的。
以及随后二哥不在了,他在床边陪了我一夜。
在洪家人讹上我的时候,他出现得那般及时,护下我的性命。
种种种种,那扇突然被修好的窗子、我喝雪酿之后送我回房、连我来葵水的日子都记得住……
——也许是我心眼太小了,总想着他瞒着我很多事,总想着他把府中事务都交予青萝,总想着他给洛伏苓去痕药,就这么忽视了他待我的好。
倏忽间那边顾君则已经着了一袭寝衣回来,墨色的长发略略滴着水,面颊上光暗交迭,水珠一闪一闪地顺着面颊流落到下颌、颈项和硬挺的锁骨,他便执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把头发擦干,也不瞧我。
可他这模样当真受看得紧。
我不知不觉盯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心下只觉得自己丢人,咬咬牙,心下暗自骂自己一句‘没出息’,便转开眼去。
那边顾君则似是又打理了一会儿,末了我方听见他说了一句:
“不早了,熄灯?”
我‘嗯’了一声,本还想抬眼再瞧瞧他,看看他是如何脸色。
可是顾君则这厮背对着我,动作又快得很,我抬眼只瞧见他宽阔的肩背和修长的窄腰,随后只是眨眼的功夫,屋子里便暗了下来。
漆黑、沉寂与安静。
我咬了咬牙默默躺倒,拽上被子。
闭上眼睛想睡觉,可是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毕竟如今已经是冬天了,天气凉了,让他打一晚地铺,未免……
心乱如麻地算计了也不知多久。
终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顾君则。”
喊出去有一会儿,才听见他沉沉的一声‘嗯’。
我沉了一口气,随后咬咬牙又道:
“你来榻上吧。”
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解释。
可我根本想不出来,自己这种单纯的良心发现应该怎么解释。
我往床榻里面挪了挪,毫不犹豫地背过身去。
心下却算计着,这厮没个动静,会不会是刚刚发现我在瞧他,以为我是……见色起意?
可我洛伏波摸着良心讲绝不是这样。
何况就算是……
就算是,也是不瞧白不瞧,谁让他非到我面前来擦。
纠结反复思量了一番,最终我算是铁了心不解释了——
毕竟我都已经迈出一步了,位置也给你腾出来了,顾君则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这么矜持。
半晌听见那边终于有些动静,又过了一小会儿,只觉得身后有一团暖融融的气息,还有隐隐的沉香味。
到底还是来了。
我在心里哼哼一句,同时感觉良心安稳了一点。
随后挪了挪身子,闭上眼来。
我又踹被子了。
或者说,我又又又踹被子了。
我本来就是一个有踹被子习惯的人,而这个习惯被从小惯到大。
——小时候,嬷嬷和丫鬟会守着我,甚至有时候母后都会来守着我,看着我,给我掖好被子。
而后我长大了些出了变故,我一人在宫里,蚕儿那等宫女自然懒得管我踹被子,可是我自己的习惯却改不过来了,于是就经常夜里自己一脚把被子踹开,然后就会觉得冷;好在这时候我的武功也被废了,踹开被子的力道也小,于是我后来便知道,在睡前用多余的枕头将衾被的边角压住,如此,睡着的我也是慵懒的,自然不会费很大的力气去踹开衾被。而这一招恰恰是奏效的。
只可惜,这一夜,睡前这一番折腾,我根本没顾上压被角。
偏偏又是冬日时候,半夜我大抵是干脆利落地一脚把被子踹开——那一瞬间,自己睡着都能感觉冷风灌了进来。
那种冷,让我觉得这件寝衣可有可无,已经完全不挡风了。
冻得我直哆嗦,随后干脆闭着眼四处胡乱拽被子。
四处拽了许久也没碰着,直到往床外侧一动,碰到了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被子。
头脑里一片混沌,只想着我不能冻死在这里。
于是管不得三七二十一,拽住那被子的一角便往自己这边扥。
这被子起初颇为难拽,我废了不小的力气,也不怎么动。
于是我索性‘以动制静’,拽着被子,整个人一滚,想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迷迷糊糊却听见似乎有人低声哼笑了一声,再然后被子便松了。
暖和。
我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卷进去,虽然说也许我只拽过来一角,但是已经差不多能盖全了,缩进被子的瞬间,便有一种满足感。
我挪了挪脑袋,寻了个枕头,又迷糊了。
孰知,只觉得周公都在像我招手了,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手臂来,拽了拽我的被子。
我瞬间迷糊着警觉起来,死死地拽住自己这一角被子,免得被人拽走。
方才伸过来的手臂似乎停了停,随后却只听人低低笑了一声:
“只盖一角,难不难受……”
却是只说话没动作了。
困得很,我死命拽着被子同时竟又开始无法自控地犯迷糊。
也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被子被人拽着理了理。
我下意识地跟着我拽的被子挪,孰知动弹动弹便碰上了一个格外暖和的东西。
也没顾上多想,我身子一靠,手臂一抬,径直抱住那个东西蹭了上去……
正文 043所谓‘见色起意’
这一晚睡得格外舒服,暖和又惬意。
只是第二天一早……
总觉得面颊旁边什么东西痒痒的挠来挠去。
犯困,于是我闭着眼胡乱地挥了挥。
可是挥开也只能有一瞬间,接下来那东西又软绵绵地落回来了,刚刚好蹭着我的脸。
反反复复,直到困意全无,终于我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
孰知抬头想找那个挠我的东西,一抬眼便瞧见一个分外漂亮的下颌,还有……一张无限放大的俊脸。
我愣了。
下一瞬间又发现,我自己的手臂竟然紧紧地抱着他。
而他一只手拽着被子,手臂绕过我去,稳稳当当地环着我,于是我身上的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
而他这条环着我的手臂,暖和得要命。
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可是看到他这般做的一瞬间,心里莫名地暖了一暖。
腾出一只手来把他落在我脸上的那一溜长发撩开,皱起眉头细细想着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模模糊糊只记得自己踹被子、随手拽过来一个,然后……
然后、好像是抱住了一个很暖和的……东西……
大概记得,那东西被我抱住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地僵了一下。
现在想想……
我胡乱抱住的分分明明就是顾君则。
睡觉的时候迷糊,也不大走脑子,以至于没顾上细想,这一晚榻上多出一个人来。
似乎有人和我说话,我还像小时候一样,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想想,觉得昨晚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弄出这种事情来,还是在我主动让顾君则到榻上来之后弄出这种事……
想想都尴尬。
怎么办。
头脑里蒙了一蒙。
眼下不敢乱动,可是不动又觉得别扭。
我便在他怀里僵了好一会儿。
末了抬头看了看他。
漂亮的、棱角分明的一张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似扇骨,安安静静地停在眼前,被清晨的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又在面颊上落下或浅或重的影,恰如水面花草落在池底的光影。
顾君则这一张脸堪称万能,满心尴尬的我抬眼瞧了瞧,便在心里觉得,之前种种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甚至莫名其妙地心情大好……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见色起意’?
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后我想着,事已至此,何必非要再挂个标签难为自己?
人,对自己要温柔一点。
索性略过这个词语,心里算是‘理智’地算计——
昨晚迷迷糊糊折腾了一番,折腾了便折腾了吧,我也没吃亏。
至于顾君则……
唔,总归他还会帮我拢着被子,想来也不会太介意。
唔,就算他介意,我想顾君则堂堂领兵之人,是有足够的气度的。
嗯。
——我格外舒坦地想通了。
外面的天隐隐发亮。
我小心翼翼从他怀里钻出来,忙不迭地打理好自己,随后便推开门出去。
候在门外的霜桥见到我似是下了一跳:
“公主,这般早?!”
她说着又突然放轻了声音:
“公子可还在里面?”
我心里三分尴尬,于是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霜桥的脸色不知怎的沉了一沉,随后却是幽幽说着:
“婢子还想着,好不容易同房一次,许是该有些事情,谁知公主出来得比公子都早。”
我心里的尴尬又重了几分。
脑子转了转,总算接上话来:
“老夫人是礼佛之人,我想她应该起得早,打算去给她请安的。”
霜桥愣了愣,随后忙不迭地点头道: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