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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承担了。
“活该,不用讲,肯定是俄亚银行要追究荣兴挪用头寸的责任了,二小姐你放他一马,可人家俄亚银行却不是吃素的……”外间,先是虞淑华上楼的声音,然后是红梅跟虞淑华讲话,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荣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体,荣家那边捂的很严实。
虞淑华笑笑不讲话。
“你多大岁数了,晓不晓得说话的,过去的事体过去了,再提他做什么?”是翁姑奶奶在一边暗暗的示意了红梅讲。
红梅才觉得她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些揭二小姐的伤疤了,便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讲:“瞧我这嘴。”又歉然笑笑。
“红梅嫂,我不在意的,雁过尚会留影,水过也会留痕,我这样的事体又怎么可能回避。若真是那样在意,那反而是我放不下了。”虞淑华便浅声细语的讲。
“二小姐这是通透了,能放下就好。”翁姑奶奶笑笑讲,又说:“二小姐是找大小姐吧,大小姐没睡,在阳台上乘凉呢。”
“哦,晓得了。”虞淑华笑笑讲,然后就掀了门帘,从外面探头进来,看到虞景明站在阳台上,便有些没话找话的问:“大姐没休息呀?”
“一时反倒睡不着了。”虞景明讲,又招呼虞淑华:“茴香豆吃哇?”
“好呀。”虞淑华便上前,跟虞景明一起倚在栏杆边上,嘴里咬着一糕茴香豆,咬的咯咯响,然后讲:“也是,要我也睡不着,这两天的事体着实让人心惊胆跳,好在一切总算过去了。”虞淑华转身趴在栏杆上,看外面长长的巷子讲。
虞景明也看着外面的长巷,老旧的巷子,自有一份沧桑和阴郁,但沧桑和阴郁之中,更有一份光阴在流淌。
“荣家发生什么事体了?”虞景明又转头压低声音问虞淑华。她两天两夜没休息了,如今永福门危机平安度过,一般的情况,淑华是不会打搅她的,而她偏偏上来了,定然是荣家发生的事情让她难以释怀。
虞淑华手指交叉托着下巴,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长长一叹讲:“明月打听来的,讲玫瑰把码头仓库还有荣兴的几个店面,再包括南汇的几块地皮私下里全卖了,连银行账户里的的钱也取走了,人,如今不知踪影……”
虞景明再怎样淡定,这时也是吓了一跳,怎么发生这样的事体,荣伟堂是疯了还是傻了,全部身家都交给玫瑰在管呀,不过一想,也在情理,荣兴跟洋人之前的许多关节都是玫瑰在跑,玫瑰又不是淑华那样不管事的,自然早早将东西都握在手里。
想着,虞景明也不由挑了挑眉,荣伟堂这跟斗栽狠了。想到这里,虞景明也晓得淑华为什么纠结了,淑华的性子,她跟荣伟堂离婚,也是想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并不想见到荣兴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而偏偏如今坑了荣兴的却是玫瑰……
“虽然讲已经放下了,可听到这消息,我真有一些说不出的味道,一个虞园,他那样算计我,在我和玫瑰之间他是选择玫瑰的,如今却叫玫瑰害成这样,我都不晓得这是不是报应……”虞淑华颇有些感触的讲,然后又摇摇头:“我也实在不明白,玫瑰为什么这样做,她不是已经赢了吗?”
虞景明静静的看着楼下天井里的十八学士茶花,没有讲话安慰虞淑华,她晓得淑华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至于玫瑰为什么这样做,其实也有端倪的。
玫瑰假怀孕的事体被拆穿,荣太太那里便已经容不下玫瑰,而至于淑华讲,荣伟堂在她和玫瑰两人之间选了玫瑰,这话也对也不对,荣伟堂不是选择玫瑰,而是选择谁对他的生意有帮助,荣兴那一摊子的交际全靠玫瑰撑起来的,这点玫瑰只怕心里是清楚的,再加上这回荣兴打永福门的如意算盘落空,俄亚银行要秋后算账,等待荣兴的只怕是破产清算的结局。
玫瑰大约是不愿意再耗在荣兴了和荣家了,她要走,走前自要捞一笔。只是这一手未免太狠辣了,当然事情尚未尘埃落定,最后结局会怎么样,谁也不晓得。
雨稀稀落落的渐大了,巷子里如雾似蔼。
虞记铁门边,一阵自来水声传来,打更的老罗睡了一个上午,这会儿才起床,端了个盆在水池边洗脸。
“罗叔,时局不宁,永福门这边这几天夜里多小心点哈。”虞景明探头朝外面巷子里喊。
“晓得了,这几天赵明都安排了人跟我一起巡夜的。”老罗一脸水的抬头喊。
虞景明便点点头,头几天,因为钱瞎子带着围住永福门的事体,赵明怕出意外,每夜里都加派了巡夜的人。
“唉,这时局没个安宁的,听讲欧州已经战了,香港那边也好象不太安宁。”虞淑华在一边也讲。
“是呀。”虞景明点头,听虞淑华讲到香港,便又问虞淑华:“三妹在香港还好哇?”
一提到虞淑丽,虞淑华猛的就一脸担心,压低声音跟虞景明讲:“大姐,有些话我都不晓得找谁讲,我有一回听人讲,在香港看到三妹,讲她在歌舞厅里做经理,她一个女学生,怎么会成为歌舞厅的经理?我实在想不通,我也不敢跟我妈讲,我偷偷的写信问过三妹,三妹回信讲,那歌舞厅是董家开的,她在里面实习,是临时的,可我这心里却总觉得不对,谁家实习会做经理的呀?”
虞景明便不由抿了抿唇,三妹的情况她其实大体猜到一点,三妹受朱红影响甚深,朱红临终应该是有托付的,三妹只怕是走上了朱红那条路,而那条路从来都不容易,只这些事人本,三妹要瞒,她自不好讲,便沉吟了一下才讲:“你现在急也无用,三妹也是经过事体的,她走前也跟我讲过话,性子安稳了不少,不象是会乱来的,这样,绍英在香港也有不少关系,我再托她找人私下打听一下。”
“那麻烦大姐了。”虞淑华讲,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到了傍晚,玫瑰卷了荣兴大部分资产跑路的事体就在永福门传开了。
“呀,这回不但荣兴要破产,只怕荣家也要完蛋,消息传出来了,荣兴所有能变现的资产全被玫瑰卷走了,俄亚银行那边什么也不管,直接起诉荣兴,讲荣兴挪用银行头寸,荣伟堂这回不但是破产,只怕还要坐牢了,另外,荣兴在银行里还有那么多的欠款,荣家只怕是要卖老宅子了……”
不甚明亮的灯光下,老王头的茶档上一片窃窃私语。
哪个能想到,荣兴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体,谁也想不到玫瑰会做出这样的事体。
“那玫瑰呢,报案抓呀。”有人瞪着眼讲。
“报案肯定是报了呀,只是现在这乱糟糟的,警察厅那边忙着抓革命党呢,玫瑰这样的哪有时间理会,别的不讲,你看看,当初卷款的吴经理,还有戴经理,如今找到人没?还不是影子都没有,如今这世道,这事体只要一发生,再想要抓人,就一个字“难”,更何况,玫瑰跟荣伟堂还是夫妻呢,话讲回头,这等于是荣家的家事,警察厅那边最多备个案,完全有理有拖着慢慢来呀。”
同荣里那边专给人做红白喜事的一个司仪坐在老王头的茶档上边吃茶边讲,说完,那司仪又压低声音说:“我再讲一个事体,你们晓得玫瑰把码头仓库,店面那些东西卖给了谁?”
“卖给谁?”众人好奇的问。
“卖给了警察厅的吕三吕队长。”那司仪说完又冲着众人眨眨眼。
“吕三?他不是经常跟荣伟堂一起吃酒呢,两人关系不错的呀,怎么能背后做这样的事体?”一些人惊讶的讲,再一回味,便也晓得,东西若真是落在吕三的手里,那荣家只怕很难拿回来了。
“吕三跟荣伟堂关系不错,可人家小茉莉跟吕三关系更好呀,小茉莉是玫瑰的人,自然帮着玫瑰呀……”又有人一脸暖昧的讲,永福门和同荣里这边谁不晓得,茉莉是吕三的相好。
“啧啧……”一些人啧啧了两声,一时倒不晓得说什么好。只晓得似乎荣家这回再想要爬起来,只怕是难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回不但荣家栽了,只怕玫瑰也叫人算计了。”虞宅二楼,翁冒才回来,一坐下,就跟虞景明和红梅讲了玫瑰的事体。
“荣伟堂是栽了,玫瑰可是卷了钱跑了,怎么反倒她变成被人算计了?”红梅一脸疑惑的问。
虞景明这时却反应过来了,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玫瑰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虞景明就讲:“罢议租界扩充提案的事体是昨天晚上确定的,当然,玫瑰人头熟,晓得一些内幕,那也不可能超过昨天下午,也就是说,从昨天下午到今年中午,就这么点时候,要把这么多资产变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玫瑰只怕也腾不出那么多手来,另外她也要防着荣伟堂察觉,所以,这些买卖玫瑰只能交给茉莉去操作,玫瑰路子广,认识的人也多,荣兴这些资产也是抢手的,不愁卖,那怎么可能最后所有的资产都落在吕三的手里,吕三哪里有钱买下这么多的资产,所以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玫瑰要卷了荣兴的资产,背后茉莉和吕三却也早就盯上了玫瑰,我可以讲,吕三拿到这些资产只怕一分钱都没花,而玫瑰如今只怕也找不到茉莉了……”
玫瑰是终日打雁,最终却被雁啄瞎了眼。
第二百七十章 路漫漫其修远(大结局)
接下来几天,荣兴的案子在上海闹的沸沸扬扬,而随着枪声渐歇,反袁军攻打制造局失败,二次革命最终无果,而袁政府也开始对反袁军的清洗,但不管这些,市面终究是渐渐平稳了下来。
午后,天气酷热的很,不过午睡了一下,就出了一身的汗,虞景明受不了粘呼,起来洗了头洗了澡,这会儿就坐在阳台上吹风,翁姑奶奶闲不住,坐在一边纳鞋底。
永福门巷子窄,太阳只斜斜的一线晒在二楼的窗格上,映得二楼一片亮晃晃的,倒显得一楼和巷子里更加幽暗,阴凉,家家都有人搬了椅子坐在巷子里乘凉,老王头的茶档便更加热闹了。
“哟,听讲死了不少人呀,另外,警察厅一气贴出十几张通缉令,陈二爷,李总董他们都在,还有李泽时,连卞维武都上榜了,讲他入了个什么党?”钱六叔边给人剃头边讲,至于党派,没有人弄得清楚,前段时间,上海每隔几天就成立一个党,报纸上豆腐块样的登了很多,不身处其中,大家都弄不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卞维武这事,明摆着就是有人公报私仇呀,他那个入党算什么呀,政府里好多人都入了好几个党呢,还有人入宗社党呢,宗社党是什么党晓得哇,那是满清遗老遗少们弄出来的,现在都民国,那些遗老遗少还是有好些不甘心的,怎么不见通缉这些人哪,真是的。”有人便不平的讲。
“哟,哪个要整卞维武呀?”南街的汪太太过来找李太太打牌,正好路过,不由也停住脚好奇的问。
“还有哪个?吕三呗!这是盯上咱们永福门了,没事就在巷口晃当。”余翰从口袋里拿了两个铜钱摆在桌角上,然后朝巷口抬抬下巴讲。又拍了拍巴掌起身,准备去上班,现在是淡季,天气又热,虞记这边中午休息的时候比较长。
众人便顺着余翰的视线,就看到巷口,穿了一身警服的吕三带着几个手下在巷口转悠,这些天都在。
见到有人看他,吕三便咧嘴一笑,干脆就带着人进了巷子里,晃晃当当,二流子相。
汪太太便�